合懿背对着他轻轻哼出一段没有唱词的旋律,两只纤细的胳膊高举过头顶,宽大的袖摆滑落到肩头,没了衣袖的遮挡,让他得以看清她手臂柔美蹁跹的动作,她在跟着旋律移步、俯身、旋转,一举一动都是从前不曾有过的妩媚,他才知道原来姑娘家的身段儿竟是那般婀娜。她的一颦一笑都注 了风情万种,缭绕了浓烈的夜 ,变成香醇甘甜的酒, 淌进心间浸得他几乎坠进了醉生梦死的幻境里。 她会跳舞,多出人意料的一件事! 因古来便有“舞以声 娱人,是为取乐矣”的说法,舞姬常抛头 面于宴席风月场所,多被人所看轻,寻常大家闺秀有学琴棋书画的, 子强一点的会学弓马骑 ,却绝没有人会去学跳舞,更何况合懿是千尊万贵的长公主,所以她说,这辈子只给他一个人看。 封鞅能 觉到自己 腔中一颗心跳动得越发急促,身上每一寸血脉仿佛都在跟随着她的一举一动而鼓舞。 临近终了,忽地一阵风将屋里仅有的烛火卷断,她莲步轻移,凑着窗外的月 寻到他怀里,头枕在他的肩膀上,略带着不平稳的气息、绵软的声口问,“夫君,你喜 我的惊喜吗?” 封鞅像是没有听到,忽而勾 一笑,低低地呢喃了句,“娇痴不怕人猜,和衣睡倒人怀。” “嗯?”合懿没听清,扬起脸来想让他再说一遍,却正 上他浅浅的吻,一下下落在她脸上,他含笑唤她“小痴......” 这约莫是他心仪的 称,每一声都是 绵悱恻的音调,像是沾了蜂 的桂花糯,从 齿间溢出来都是将要化开的温柔。 他抱起她往榻上去,凑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今儿不许你再喊累。” 盛夏的夜空有漫天的星斗与弦月作伴,洒落进 室缥缈缭绕的星月 辉,合懿在柔光莹莹中朦胧了双眼,抓着他的手十指 ,紧紧印在一起,这辈子都不愿意放开。 作者有话要说: 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 的小天使哦~ 谢灌溉[营养 ]的小天使: 三七 2瓶; 非常 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玉娇郎 尚书大人的案子查得很快, 许是由于三司共同协作相互监察谁也不敢懈怠, 不过月余便出了结果, 审理结果却并不乐观, 此案核实收受贿赂官员达数十人之多, 行贿学子更是牵连甚广,审查一开始便像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牢狱戴罪之人愈多,很多都已超出了科考行贿之事, 案子逐渐演变成一场大赢朝开国以来最大规模的反贪案。 这 天 ,湖面吹上来的风中带着些 , 卷进室内几个来回,更显得闷热粘腻。 松青手中持着香笼在熏衣服,离了一尺远的热气还是烘得她 头大汗, 抬袖子在额头上抹了一把,埋怨老天爷,“这 子也太难受了,要不就 利地降一场雨多好,非卡这么个不上不下的境况, 吹着风都 觉不到凉!” 合懿用过早膳正躺在贵妃榻上看一册新话本,身上也是一层的细汗, 听着声儿便去瞧她, 笑道,“你要不然就别熏了呗,又不急在这一时穿。” 这话说得没 病啊,她主子衣服多了去了, 她为啥非跟自己过不去要在今天顶一脑门儿的汗干这个活儿呢? 松青歪着脑袋看了眼手中的香笼不 暗骂自己一声, 初在一边入了眼,噗嗤一声到底没忍住笑出来,忙找补道:“我方才还在想得空提醒你一句呢,只不过被殿下抢了先而已。” “我信你没故意瞧笑话才有鬼了!”松青剜她一眼,将手里这件熏完了挂进里间的衣柜,两个人就隔两步路,一嗓子的功夫,用得着寻空么。 合懿听她俩拌嘴已经习以为常了,手中的话本翻着翻着不知不觉到了最后一页,她合上书从贵妃榻里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 ,眯着眼朝湖面上看着会儿,回头吩咐 初让人备水沐浴,另外再备辆马车,说一会儿要出去一趟。 初下意识问她,“主子想去哪里?最近街上到处是巡逻的城卫司卒子,大理寺审科举案审成了贪污案,隔一两天就能看见上门拿人的,外头现在人心惶惶,不太适合出门呢。” 松青难得也附和,“可不么,越是这种时候越会有人趁 闹事,前儿不久还听说有人当街打起来的么。” 其实打不打起来与合懿没什么关系,毕竟她出行身边都有身手高强的侍卫跟着,这些人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真正过起招来,以一挡十不是问题,能保证等闲之辈都没办法靠近她的马车十步之内。 她拿团扇对着自己扇了扇,说没事,“我不去别的地方,只是想去书坊里挑几册话本子回来,多带几个侍卫就行啦。” 一说挑话本,那俩人就来了兴致,该备水的备水,该备车的备车去了。 大夏天沐浴也不需要太多热水,下头人准备的快,进了浴间只留下 初伺候,松青在外头院子与月盛一道核查丫头们的事务去了。 四下里无人,合懿才问起她,“兮柔这段时间怎么样了?” 合懿后来无意中听封鞅提起过 月宴那晚 初的言行举止,心中觉得她这人口风紧也十分稳妥,后来再与兮柔有关的事便都 由她去办了。 初点头说好多了,“当 李夫人将王爷信中内容委婉转达后,端王妃的 神果然就好了很多,前不久去大理寺探望过一回尚书大人,之后便一直居住在尚书府,没有再回端王府。” “没有回王府?”这或许该是意料之中的事,但合懿还是问了句,“有多长时间了?” 初想了下,“约莫有大半月了。” “那尚书夫人如今状况如何?” “夫人当 晕倒只是一时心急,并无大碍,当天下午便醒过来了,现在都没有再出过类似的情况。” 合懿心里听着不知道什么滋味儿,既然尚书夫人没事,兮柔身为王府的主母其实是没有理由这么久不回去的,但既然这么做了,以后可能都不会愿意再回去了吧! 她一时望着虚空中出了神,直到 初出声提醒才把思绪拉回来,换了身轻薄衣裙,外头车马已准备妥当,便往书坊去了。 书坊距离并不远,中间隔了几条繁华街市,人多的时候行的便缓慢,由是此才耽误了不少时间。 待马车堪堪 稳在书坊门前,合懿踏着小马蹬下来,面前一栋古楼,门前两颗人高的万年青,头顶高悬一方牌匾,上书“陋室”。 名字里写陋室,里头装饰地可完全不简陋,一眼望过去直伸到顶层的两人高大书架,一水儿地红木制成,架子上鳞次栉比整齐摆放了各式书籍,书架之间还摆放有可供挪动的云梯。因书籍易燃,屋里并未燃放过多蜡烛,未免室内光线暗淡,四面均有几扇透光的大窗户。 合懿是怀抱着明确的目的来的,进来了便直奔话本那一排而去,她轻车 路,领着松青穿行在高大的书架里,顺着眼前琳琅 目的书名一个个看过去,目光最终落到一册合眼缘的话本上,只是放得有些高,她和松青不搭梯子还够不着。 “主子您等会儿,奴婢去把梯子推过来。”松青说着话便往那边去了,合懿站在原地等,试探着又够了够,其实就差约莫一掌的距离。 却不料她这厢正要收回手来,身后忽然有人靠近,很高大的一个影子,一伸手放在她目标的书籍上面,不费吹灰之力便取了下来, 给她,“在下方才无意间见小姐心仪这本书却无法取得,冒昧唐突,还请见谅。” 合懿忙放下手臂来,转过去看,那人而立之年,身形高大 拔,穿一身绛紫 纱袍,瞧着有几分练家子的气魄,领上金线若隐若现刺绣的团云纹章,非富贵钟鼎之家不会有,这人也生的相貌堂堂,眉宇间一股子清正之气让人没由来得对他生出几分信任。 “多谢公子。”合懿朝他道谢,正想接过那册书籍,忽然想到这里的话本区距离正经的经史子集且隔了好几扇书架,除非他自己先走到这边来,否则从那边不会是看到这里来的。 她倏忽又收回了手,抬头望着他笑笑,“公子也 这类小说话本么?倒是少见的很。” 那人似乎怔了下,只一眨眼的功夫,他 朗一笑,“男子看这个,小姐觉得很奇怪么?” 他一副坦坦 的模样倒让合懿的戒心消除不少,毕竟话本写来就是给人看的,放在书架上,谁看不都是一样的么。“公子误会了,我没有觉得奇怪,只是觉得应该很少,今 看见了一时好奇,倒越发显得是我孤陋寡闻了。” 合懿不接那本书他也不着急,随手放在她方便拿取的书架上,适宜地向后退了一步,温和道:“那我猜小姐应该更不知道,这书的作者也是男子吧?” “真的么?”她果然目 惊讶,说完了才觉得自己有些失态,自己个儿捋了捋情绪,才道:“这些话本写得要么是痴男怨女,要么是薄情寡幸,情 细腻丰富,很难想象会是男子写就的。” 他听着一笑,调侃道:“写书也是做梦的一种途径,小姐看书中是否多是几个痴情女子倾心于一个男子,至死不悔忠贞不渝的故事,这或许就是原作者求而不得的美梦呢。” 合懿也被他轻松的语气逗笑了,头回拿起那本书仔细看了作者名——“玉娇郎”,又是娇又是郎,这人也委实够矛盾的,光看名字可猜不出来这人是男是女。 “公子说得如此笃定,头头是道,难不成公子认识这原作者玉娇郎,还是说,公子就是这原作者本人呢?” 他连连摆手,摊着手臂在合懿面前转了一圈,好整以暇地问,“且想听小姐说说在下究竟是那一点附和这名字中的:玉娇二字呢?” 这人约莫是个极为随和的 子,被合懿这般误会也还是极有风度地浅笑,且看他的模样,也不想是那种需要臆想别人姑娘家的样子。 说话的档口,松青正推着梯子过来了,见一个大男人出现在话本区也颇为意外,看了她主子一眼,得了个无事的眼神,这才放下心来。 合懿既然来一趟,就不可能只挑回去一本,再想搭梯子取上层书籍时,那人前来主动请缨,“在下倒没别的好处,唯独个子还能凑合,这梯子攀上去总归不安全,未免这位姑娘受伤,小姐想取那本尽可告诉在下,举手之劳,想来在下还帮得上。” 初次见面不好麻烦人家,合懿忙说不必,道了声谢还是请他自去看书即可,“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一来不便耽误公子时间,而来,这梯子委实也不高,出不了什么事的。” 那人心思自是个十分通透的,听得出来她话里的婉拒意思,便也不再强求,只在离开时朝她拱手道:“在下周岩,不知可有幸得知小姐芳名?” 偶然相遇的男女之间互相 换姓名,这可不是件随意的事情,合懿霎时间觉得尴尬万分,别说真名了,就是瞎编一个都不愿意编,径直下了逐客令,“区区名字不足挂齿,亦不敢劳公子尊耳聆听,公子先请吧!” 周岩面上倒有一瞬间地失落,但很快恢复如常,仍笑着朝她施一一礼,随即转身从容往后边的书架去了。 他直转过两扇书架走过话本区并未停留,出了步道在大堂左侧的门里一拐,门内的 影中站了个芝兰玉树的身影,恭敬朝他弯了弯 背,跟在他身后往后面的庭院走,踏出 影,那人的面容展 在青天白 下,剑眉星目朗朗清举,不是新晋状元郎莘川又是谁。 莘川跟在那人身后,微微低着头,面上略有忧虑,“今 沧州又来了新消息,形势已愈发严峻了。” 周岩步子未停,开口是不容置疑的沉稳,“告诉他们先不要硬拼,实在无路可走的话,退守瀚水河以东也并非不可。” 莘川应了声是,迟疑了会儿才问:“恕下官愚钝,实在不甚理解将军今 与长公主会面有何深意,还请将军不吝明示。” 周岩忽的轻笑了声,没答复,微眯着眼,聚焦起目光凌寒似刀一般锋利地投向不远处回廊下的两只燕,只语焉不详地说:“接下来该去会会太傅大人了。” 第49章 笼中雀 “那人看着人模人样的, 却原来骨子里也是个登徒子!”刚踏出书坊, 松青便忿忿不平地骂道。 合懿没她那么愤懑, 只觉得奇怪, 那人瞧着怎么都不像是个轻浮的公子哥, 何况自己有几斤几两她还是清楚地,萍水相逢第一面,以后又不会有 集的两个人, 直接就挂念着问名字那回事约莫不太可能发生在她身上,怎么着也得骞瑜那般的美貌程度吧! 但今儿可就发生了, 对方要就是个孟浪惯了的纨绔子弟倒还想得通,偏还是那么个一身正气的谦谦君子做派,这就更让人觉得奇怪了。 她想了下觉得实在想不明白, 脑子里可能缺少一 名叫想象力的弦,便不做为难自己的事了,“不提他了,有可能就是热心肠喜 帮助别人吧,人嘛, 哪有一辈子妥帖得半分错处都找不着的。” 她这么说便也是这么想的,书坊遇到周岩一事过了这一时, 便轻飘飘地被合懿不知道忘在脑海哪个角落里了。 贪污案尘埃落定得很不容易, 皇帝震怒,一气之下将受贿钱财超过一千两的官员全部革职查办了,余下众人则按照律典由刑部依法拟奏呈送中书省,再由皇帝酌情批复即可。 幸而此回声势浩大的重审, 查出齐小公子对尚书大人的供词疑点颇多,越是深挖越是对不上首尾,最后由三司主审连名上奏,证实尚书大人是被有心人冤枉,可当回头再想审查齐小公子系谁人指使,那齐小公子却就已经莫名惨死狱中,呈报圣听时便成了畏罪自缢。 尚书大人虽无罪出狱,但监管科考不力,属下多有舞弊 权者却无知无觉,遂获了个调任外 建州刺史的结果。 从堂堂礼部尚书、天子脚下近臣降成了远离皇权的小小外 刺史,这其中差距可谓一落千丈天差地别,实际上再说明白些也就是和让他告老还乡差不多了。 但往好的一面想,至少 命无虞,人活着不就比什么都重要么。 尚书大人出狱不过第六天便需携家眷立刻走马上任,要出帝都,兮柔的身份便不得再跟着去了,送别了父母姊妹,她还是需回端王府,继续当尊贵的端王妃,因为只有这样,才可以保护她的父母姊妹不至于会落到虎落平 被犬欺的地步。 兮柔重回端王府那 ,合懿又想过给她写封书信,但提起笔来却又觉得自己似乎没什么可以寄信的资格,犹疑半晌终究还是作罢。 沧州近来倒是捷报频传,合懿的消息都是从封鞅那里得来的,在最后一次听他说起已大获全胜将叛军主力赶到瀚水河以东后,过了约莫小半月,松青出府办事回来,兴冲冲地给她说:“主子您可没见,端王爷今儿上午率军凯旋了,进城门的时候百姓夹道相 ,好热闹的一番景象,啧啧......他可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英雄!” 松青直到现在都并不清楚合懿与琰铮、兮柔的纠葛,知情的 初也从未透 过半点口风,仅依照她看到的那些,不过是端王妃与端王不睦,她主子身为长辈又是闺中密友,手心手背都是 ,帮谁说话都不对,所以夹在中间两相为难罢了。 合懿听着她的话,恹恹噢了声就没了下文,松青瞧着她这模样心里有些失落,最近她主子怎么好像更愿意和 初 代事儿呢? 闷热了半个夏季,终于 来了一场大雨,豆大的雨滴刷拉拉一齐坠进湖里,溅起的声响都不算小,噼里啪啦地听着像千军万马正在某处奔腾而过似得。 合懿最近 上了临摹封鞅的字,她当初在闺阁之中习的是与多数闺秀一般的簪花小楷, 致秀美到一笔一划,而他寻常私下 写章草,圆转如篆点捺如隶,字形险峻而灵动,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她偶然见了一次便 屋及乌了。 只她或许实在天赋不高,胳膊都练酸了也不过像个拙劣的画师在东施效颦,她每 的自信心都是有限度的,消磨完了就没有了,得歇一歇。 用过午膳,找一方贵妃榻小憩片刻,入梦前还想着说不定再睁眼就能看见封鞅回来了呢。 但今儿好像是不成,她这头刚闭上眼没一会儿,松青进来唤她,说:“端王爷在嬿婉楼外求见。” 合懿睁开眼一刹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大雨天的他怎么来了,还直冲冲就进了内院,大门上的侍卫拦都不带拦一下的么? 以为终究只是以为,没听错,现实是琰铮的确就在嬿婉楼外等着呢,人既然来了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虽然有些话现在说也晚了,但总比不说强。 她一气儿坐起来吩咐松青把人请到茶室稍坐,又唤进来 初给她收拾下仪容,瞧着端庄得体了便往茶室去。 刚进屋绕过屏风便看见琰铮坐在窗边,没让婢女沏茶,反而自己低着头在倒腾桌上一套茶具,一点儿茶水在他手中颠来倒去地折腾,动作优雅地不像个拿刀的人。最后腕子轻轻一转,茶水沏进雪白的 瓷杯,茶香混着空气中的水汽氤氲开来,那香气能直沁入到人脾肺里。 卸了坚硬的甲胄,穿一身水墨烟染的长衫,窗外湖面的烟雨蒙蒙拢在他身后,人也如利剑入了鞘,瞬忽变得柔和起来。 他听见脚步声扭头看过来,眸光在合懿身上一扫,落到随侍的 初身上瞥了一眼,不消多说一个字,意思不言而喻。 COMIC5.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