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植入人工耳蜗不久,年纪也小,刚来这个学校,还不太适应。 课上本身就听不明白,结果老师竟然还生气地在她身边来回走动,她觉得老师一定是看到她的画了,觉得她画得不好,才会生气的。 她除了哭的第一声发出了声音,后面便全都是默默的 泪,仿佛也怕的忘记了应该如何发声一样。 “这,”陈闻也咽了下嗓子,求救的眼光望向王琳琳,“……王老师?” “哎呀,小也老师,”王琳琳笑眯眯道,“你吓到萱萱了。” 完全没有帮忙的意思,显然想让他自己吓的自己哄。 陈闻也头痛地按住眉心。 - 许馥被陶染轻轻拍了一下,才发现大部队都已经走到前面了,忙匆匆跟上了脚步。 她观摩陈闻也上课,一看就看入了神。 他上课的模样……和她想象中不大一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还以为会是那种很有亲和力,很有耐心,面带微笑的 觉呢。 毕竟对她每天都挂着笑脸,没理由对着那些可 的小孩子摆张臭脸吧? 没想到,虽然没有臭脸,但也没什么表情,一点儿笑意都没有,冷冷淡淡的,是许馥不常见的样子。 想必还是被硬 着上了场不开心吧? 幸好态度还是很认真的。 而且这么短短一个小时之间,他竟然可以做到和学生们几乎无障碍地沟通了。 许馥翘起 角来,真聪明啊。 张阅雨组织大家在美术教室旁边的会议室里开了座谈会,许馥也针对人工耳蜗的植入手术进行了讲解,面对大家的问题答疑解惑。 在热闹的会议室中,她余光注意到角落里的一对沉默的父子。 这两人她有印象,都是聋哑人。 座谈会结束后,一行人原路返回,又路过了陈闻也的教室。 许馥往里面看去。 画架被他升高了,他蹙着眉头站在画布前,怀里单手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咿咿呀呀”着,还带着各种比划的手语指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裙子,”陈闻也总算听懂了,他另一只手握着笔,边画边道,“你想要的这个,叫裙子。” “去,”小女孩跟着发音,“去子。” “裙子。” “去子。” “……”陈闻也沉默了,他很快画好了那副画,给她看,着重强调,“裙子。” 画布上的小女孩漂亮得像洋娃娃一样,穿着件很梦幻的公主裙,下摆缀着纷繁 致的蕾丝,如花瓣般蓬蓬展开。 小女孩觉得那裙子漂亮,眼睛亮亮的,总算发对了音,“裙子。” “嗯,对。”陈闻也表扬她,将她在怀里轻松地掂高了一下,小女孩立即笑了起来。 陈闻也再接再厉,手指着那画,又教她,“姐姐。” 许馥随着他望过去。 仔细一看,才发现那小女孩表情看起来不大高兴,双手抱臂在 前,嘟着嘴,眉 微微挑高,眼神里 是不耐烦,好像正有一肚子坏水,不知道想找谁的茬。 许馥一怔。 ……那是小时候的她自己。 第43章 许馥在教室前停顿了一会儿, 恰好慢下了脚步,正好跟在了大部队的尾巴。 她走到那对父子身边,打着不太 悉的手语问他们, [你们 觉怎么样?] 那中年男人身形瘦削,有些佝偻, 向她打手语,[很好。] 男孩像是初中年纪,人很瘦, 头发 蓬蓬的, 一双眼睛极大,透亮, 望向她时像小兽一样警惕, 好像在判断她是否有图谋不轨的意思, 如果有的话,下刻就要向她 出爪牙。 许馥 本不怵, 她伸手抚上他的发顶,随意地 了两下, 问,[你呢?] 手伸出来的瞬间,男孩第一反应想避开,但身旁是教学楼的墙壁, 实在避无可避,这一顿, 便让她摸个正着。 她垂下眼睫看他,笑意很温柔, 手心又暖又软。 男孩“嗬嗬”了两声,开始用手语比划起来。 意思有点复杂, 许馥一时没有明白,他父亲却突然恼怒起来,两人用手语开始争吵起来。 动作到 烈处,父亲竟然一巴掌拍在了男孩背上,他一个趔趄,但很快站稳了,又爆发了新一轮的争吵。 [别吵了。]许馥急忙打了手势,她干脆拉住那男孩的手,把他往旁边拽了几步,又示意那个父亲先别过来,自己要和他聊聊。 那父亲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过来,只站在旁边等待。@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许馥将男孩拉到柱子后面,遮挡了父亲的视线,开始费劲地和他沟通起来。 [他是你爸爸么?他平时会打你么?] 那男孩一怔,然后立即拼命地摆起手来。 许馥以为他害怕,她回忆着,不太利索地向他打了手势。 [我会保护你。] 那男孩的手势更 烈更快了,许馥完全看不懂。她一抬头,正好看见王琳琳从教学楼出来了,连忙挥手喊她过来当翻译。 两人没沟通几下,王琳琳就明白了。 她向许馥解释道,“他想把他受捐赠的人工耳蜗名额给他爸爸。” “他说他爸爸因为听不到,在工作时很受欺负,他在聋哑学校读书读惯了,不要这个耳蜗也没事,听不听得到 本就无所谓。” 许馥呼 一滞。 他还这么小,怎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竟然想将好不容易得到的人工耳蜗给正在工作的爸爸,只为了对方不要被欺负…… “……不是,你问问,他爸爸在哪里工作啊?”她眉 拧起来,“什么黑心企业,专门欺负聋哑人么?” 那男孩突然拉住王琳琳的袖子,指着前面比划起来。 “哎?”王琳琳一愣,道,“他说……那就是他爸爸的老板。” 许馥抬头望去。 学生们还在收拾自己的画材和书包,陈闻也已经冷着张俊脸走出了教室。 他没想到好不容易下了课竟然还要回答问题,被迫拖了会儿堂,此刻心情实在不十分美丽。 许馥不会和陶染走了吧? 他三步并做两步跳下了楼梯,一抬头,看见许馥和王琳琳站在不远处,正一脸复杂地盯着他看。 旁边没有陶染,他一扫 霾,快步走过来,对许馥 出个人畜无害的笑来,“我下课啦。” 像极了刚下课的男大学生。 那男孩 动地打着手语,许馥狐疑地看看那男孩,又看向陈闻也。 陈闻也这才发现男孩的存在。 但他只是瞟了一眼,以为是哪个学生,立刻就抛诸脑后了,开始向许馥邀功,“我们中午吃什么?” 许馥没理他,他小声道,“上课好累呢。” 尾音拉长,有些撒娇的意味了。 “……确定么?”许馥面无表情地转过脸,问王琳琳,“黑心老板?他么?” 陈闻也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王琳琳低头看那男孩比划,看完才道,“他说他爸爸之前受伤了,对方耍赖,是小也老师帮他们处理的,多赔了很多钱,还把他爸爸调到了上海这边的工厂工作。” 许馥还来不及细问呢,楼梯处轰 的脚步声响起,紧接着是一道清脆干净的少年音,很惊喜地,“医生姐姐——” 廖岩从陈闻也身后蹿出来,一脑袋扎紧了许馥怀里,他好像就那四个字叫的顺,实际上语言能力恢复得还不是非常好,结结巴巴地道,“我们,都,想你了。” 他把许馥抱的很紧,扬起脸笑,许馥也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脑袋,“我也想你们呢。” 很快又绕过来几个小孩,有男有女,将许馥团团围住,结结巴巴地聊起天来。 抱着许馥的这个小孩是刚刚美术课上的学生,陈闻也有些印象,他课上学的 认真,基础功也好,下课的时候还很有礼貌地喊了“老师再见”。 陈闻也忍住了上前拉开他的冲动,只装模作样地在旁清了清嗓子,希望以自己老师身份的威慑力让他认识到自己这样不成体统,赶快把手松开。 可惜对方出了教室就不再把老师当一回事了,他从她怀里钻出来,眼睛亮亮地拉着许馥的手,指指她,又指指自己,结结巴巴道,“中午,吃饭?” 许馥笑道,“好呀。” - 为了让参观的家庭们 受一下学校的食堂,中午张阅雨组织大家一起在食堂用餐。 陈闻也见到了梁生,才想起来自己是处理过这么一档子事情。 当时为了不让他回去再受欺负,干脆就把他调到上海这边的工厂了。 梁生很 动地用手势向陈闻也表示着 谢,还询问他是不是空闲的时候都在这里义务教学。 廖岩最近正好在练习说话,于是义务成为新任美术老师的第一翻译官起来。 梁生的儿子叫梁嘉树。 他和廖岩年纪差不多大,此刻看着廖岩磕磕巴巴地说话,将父亲的意思翻译给陈闻也,眼底到底还是 出了几丝 羡。 陈闻也没什么心思和他们寒暄,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许馥和陶染 引走了。COMIC5.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