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她还是开了口,“我不是那个意思……名帖既已送出去,就不必要回来了。只是……” 贺缈微微侧了头,轻声说,“朕希望这不是一场鸿门宴。” 说罢,她便从窗口纵身一跃,屋内的灯树也瞬间熄了烛火。 黑暗中,贺琳琅闭着眼,眼皮颤了颤。 “鸿门宴又如何?” “大不了你就像处置皇叔一样,也治我一个谋逆罪。” 她喃喃道。 第12章 谢宅。 谢逐一目十行,读书读得极快,仅用了两 不到的时间,就将那 在书坊里买的话本通通都翻过了一遍。 第二 才是上巳节,今 天 尚早,他如今无官无职一介白衣,在府中也是无事可做,就又带着贺缈出了谢宅。 谢宅后门口,姜奉已命人备好了马车。 “公子今 想去哪里?” 贺缈抬手挡了挡 光,眯眼看向谢逐。虽还是初 时节,但因正是午后, 头高照, 光还是略微有些刺眼。 “去人多的地方。” 谢逐一 衣摆上了车。 贺缈也紧跟着跳上车,想了想,对马夫说道,“去浮翠山。” 马夫甩鞭,吆喝了一声,驾着车缓缓出了巷子,穿过人群朝城外驶去。 浮翠山在盛京西郊,山不算高但风景不错,半山 上有个广福寺,平 里去上香的人就多。而这又是 里,浮翠山上也是千树万树梨花开,所以百姓们除了去洛水边踏青,去的最多的地方就属浮翠山了。 而贺缈之所以挑中这里,更重要的原因是浮翠山里浓荫蔽 ,大太 也不会觉着晒。 “吁——” 马夫向后勒了勒缰绳,马蹄踏了几步,在山脚下慢悠悠停了下来。 他跳下车,朝车内唤道,“公子,浮翠山到了。” 贺缈率先 开车前罗帷跳了下来,谢逐双指捻着罗帷一角,朝四周看了看,“这就是浮翠山?看着和书里似乎不大一样。” 贺缈愣了愣,“什么书?” 谢逐提步跨下车,“鸾台秘史。” “咳——” 一听到这四个字,贺缈呛得差点一口气没 上来。 她仔细想了想,还真想起书里有一段她在广福寺旁梨花树下初遇裴喻的情节。 贺缈又一次动了想要把写书人抓起来教训一顿的心思。 “公子你怎么……都和你说那书不能当真了!很多情节都是捕风捉影无中生有!” “知道了。” “……” “那广福寺旁没有梨花树?” “…………有。” 两人沿着布 苍苔的石梯拾级而上,身边来来往往的大多是些烧香拜佛的百姓,一抬眼还能看见广福寺的金顶在半山 那片翠 中若隐若现。 “广福寺求姻缘真的灵验吗?” 身后传来女子低低的问话。 贺缈不经意回头瞥了一眼,只见一头戴帷帽的女子被婢女扶着提裙上山,面容隐在那帽檐垂下的一围浅纱之后。 看样子十有八九是来广福寺的观音殿求姻缘。 “小姐你就放心吧,奴婢打听过了,京中不少人家都在这广福寺求姻缘。要是不灵,哪里还会有那么多人。” 她身边的婢女出声劝 。 察觉出贺缈的走神,谢逐也不由侧头看了眼身后的主仆二人。 “奴婢还听说了,就连当今圣上,出 微服私访时也悄悄来过这广福寺。” 尽管婢女 低了声音,贺缈还是清楚地听见了当今圣上四个字,心里一咯噔,隐约有种不太好的预 。 “还有啊,据说皇上几年前就是在广福寺求姻缘时,遇上了鸾台的裴喻裴大人。小姐你看,要是不灵验的话皇上怎么会来……” “啊?陛下来过?”女子有些失望,“陛下苦恋国师多年,这要是广福寺能求得姻缘,陛下又怎会等到今 都求而无果?” 闻言,贺缈眸光骤缩。 谢逐也微微抬了抬眼,眼底闪过一丝 光。 “啊,小姐你说得……好像真有点道理!” 那婢女像是恍然醒悟了似的,也有些懊恼,“连皇上对国师的这份痴心都没能得到成全……” “算了,既然来都来了,还是试试吧。” 女子叹了口气,脚下终于加快了步伐,很快便携着婢女越过了贺缈和谢逐。 看着那主仆二人走远的背影,谢逐半眯了眼,眸如深潭,“这也是捕风捉影无中生有?” 贺缈脚下不易察觉地踉跄了一小步,低垂着眼死死盯着脚下,那石梯上斑驳的树影被风吹 ,看得她一阵恍惚。 她强颜 笑,张了张嘴,却怎么也说不出“是”。 没有听到她的回应,谢逐收回视线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她面 有异,不由一愣,“原来所有传闻里这一桩竟是真的?” 贺缈咳了一声,“公子你这就是为难我了,我一个寻常人,怎么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只是这些小道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个人有个人的说法,传着传着就不免失了真,我觉得听听就算了,做不得数。” “不过,”她扯了扯嘴角,“这个传闻的真实 应该比其他的,要稍微高那么一点点。” 说着,她伸出两 手指,比了个捏的手势。 谢逐会意,了然地点头。 见他低着眼似乎在想什么,贺缈迟疑了一会,慢 地开口试探,“公子……你似乎对陛下的这些逸闻轶事格外 兴趣……” 她身边的臣子,除了景毓对这些话本和逸闻最 兴趣,其余几人皆是不屑一顾嗤之以鼻。周青岸在 中每每听人提及这些书,俊脸就能吊一整天。而褚廷之和裴喻更是对写书人恨得咬牙切齿。 可景毓是因为有个做女帝第一男宠的“远大志向”,谢逐怎么看也和他不是一类人,到底为什么偏偏一提起她的这些风 韵事他就来劲, 脸都是打破砂锅追究到底。倒真像是那些身负家族使命要进 争宠,力求坐上皇夫之位的世家公子了…… 谢逐沉默了半晌,才笑了笑,“不止是这些……一切有关陛下的事,我都会多问一句。” “???” 贺缈眼皮颤了颤,突然觉得哪里怪怪的,说话都结巴了起来,“为,为什么?因为……你是臣她是君?” 谢逐 角的笑意淡了淡,“不是。” 贺缈下意识放缓了步子,就这么在谢逐身后落了好几步,一言难尽地抿了抿 。 她心里隐约闪过一个念头,可只闪过一瞬,她便又觉得是太过自作多情,立刻打消了。 ……一定是她想多了。 这样停停走走,过了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两人便走到了半山 ,已经能看见广福寺依山而建的众多殿宇。 谢逐在寺门外停下,见他似乎没有进寺的意思,贺缈不解,“公子不进去上柱香?” “不了,”谢逐摇头,转而朝寺侧的山径走去。 “原来公子不信这个,”贺缈跟上去,小心避让开了那些几步一叩首的祈福人,“早知公子不信,我就不该领你来浮翠山了。” 谢逐淡淡嗯了声,“并非我不信,只是……” 不知想起什么,他垂下眼眸 渐浓,“以前随母亲去过寺庙,那些僧人说我身负戾气罪孽深重,不宜踏入佛寺半步。” “什么?!” 贺缈难以置信瞪圆了眼。他分明一看便是那种温润如玉、和风霁月的谦谦君子,又怎么可能与戾气罪孽这种词有一丝一毫联系? 谢逐也觉得可笑,他自问从无杀生之念,可十三岁那年他大病了一场,之后母亲带他去寺里祈福还愿,一踏进寺门,他眼前浮现的便是血光滔天。那里的主持说他杀戮太多,与佛门慈悲相冲,若往后不能皈依佛门潜心悔过,便不宜再踏入佛寺半步。 见贺缈震惊地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看,谢逐无奈地牵了牵 角,“或许,是前世因果。” 正说着,却见前路被一群蜂拥围着的人拦住了去路,被围在中间的,似乎是个卜卦算命的相士。 贺缈微微皱眉,走上前听了几句,便觉着这不过是个逞口舌之利的江湖骗子,不由冷声 话道,“大颜明令 止寺观外任何人看相算卦,一旦违令,算卦人与问卦人同罪,广福寺就在跟前,何不入寺求签,非要在这信一个江湖骗子?” 围观的见她和谢逐穿着气度便知是非富即贵之人,不敢再在此处瞧热闹,悻悻地散了开去。 谢逐这才看见坐在路边石凳上,衣衫不整的算命相士。 被贺缈搅了场子他也没恼,反而朝他们笑了起来,“这位贵人,我随缘算卦,虽不合规矩但也不收银钱,就算你招来官府的人,也不会被定罪。” 说着,那相士又仔细看了贺缈几眼,笑容一僵,悠悠起身整理了衣襟,“罢了,原是冲撞不得的人。” 他转身要离开,却在视线扫过谢逐面上时微微顿住,“这位公子……不好进广福寺吧?” 谢逐没有作声,只淡淡地看他。 相士打量着他,又瞥了眼贺缈,忍不住劝道,“过往的因缘纠葛还是趁早放下的好,何必还执意去找那个人?就算找到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听了这话,谢逐终于微微变了脸 ,眉心不自觉拧成一团,“她到底是谁?” “公子你在说什么?” 贺缈听得云里雾里。 谢逐 言又止,上前几步走到那相士身边,低声道,“还请大师解惑。为何我这几年总会反复梦到同一个人,梦醒后却连她的样貌都记不清,却只记得有人唤她的名字?她到底是什么人?” 相士似笑非笑地看他,“你说她叫什么?” 谢逐拧眉重复,“……软软?” “哎?”cOMic5.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