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坐上首,指了把椅子给宁昭,声音不疾不徐“宁昭,你坐下说话。” 宁昭拱手垂立,低头一礼,方才规规矩矩的端坐在下首的 椅上。 “你有抱负,我教了你许久,也觉得你不输男儿,若是就此埋没不免可惜,遂将你推荐去了樊门。你可愿意?” 宁昭眼睛放出几分光来,愈发显得神采奕奕,失态的站起身来,不确信的问道“老师此言当真?” “我何时打过诳语。”沈大老爷捋着胡须笑道。 “我已经同夏侯召讲明你的身份,他不因你是女儿家而轻视你,你也千万要争气,不要堕了我的名声。”沈大老爷半开玩笑似的同她打趣。 宁昭浑身颤抖, 动的跪地,郑重与沈大老爷又磕了三个响头“老师大恩大德无异于再造,学生 不尽。” 沈大老爷将人虚虚托着扶起身“事到如今去了樊门,不必担心不方便了,你便以女儿身示人吧。”他心里又不免 叹,若宁昭是他的女儿该多好。 有大志,经纶 腹,比那三个不上进的儿子要好多了。 沈晰遥知道宁昭要走了,觉得不可思议,她才来多久,怎么就走了?听说人现在在书房,衣服来不及换就跑去了。 沈大老爷将该叮嘱的都叮嘱完了,就听得小厮通传,三公子求见,宁昭微微有些说不上来的不自在,耳垂染上薄粉,她捏了捏,多少降下温度去。 “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儿。”沈大老爷意味不明的斥了句,又扬声道“让他进来。”挥手教宁昭回去准备。 沈晰遥气 吁吁的跑进来,却正看着宁昭冲他行了一礼,便与他擦肩而去,他一把将人的手腕抓住,拖了出去。 宁昭只觉得手腕上像火烧了一般,挣又挣不开,只得随着他去了。 沈大老爷瞪圆眼睛“小兔崽子,你要把人带到哪儿去?” 回应他的只是沈晰遥的背影。 沈大老爷气了一会儿,忽然咂摸出些味儿来。 沈晰遥将人拉到沈府一处偏僻的松林,松树苍翠 拔,地上铺 了稠厚尖针一样稠厚金黄的落叶。 “你为什么要走?”沈晰遥酝酿了许久,方才口不择言的质问。 “嗯?”宁昭疑惑的抬头“为什么不走,老师说我应当去更合适的地方。” 沈晰遥忽然觉得自己问的有些愚蠢,顿了顿换了个问法“你走为什么不告诉我?” 宁昭皱眉,觉得自己似乎做得有些不对,三公子是个好人,对她也关心,按道理她要离开沈家是该同他告别。 她讷讷的点头“那我下次记得……” “还有下次?”沈晰遥迫不及待的反问。 宁昭一拍脑袋“没有,没有,这次是宁昭思虑不周,辜负了三公子一片好心……”她屈身道歉。 平常她也不是这样蠢笨的人啊,怎么在这样的小事儿上还犯糊涂,她暗暗唾弃自己,就这样的脑子还想入朝为官呢,回头把命撂下还差不多。 马上步入官场了,时时刻刻都需牢记谨言慎行,步步谨慎,万不能走错,身家 命都拴在 带上了。尤其自己身为女子,定然比旁人更艰辛些。 好在自己孤家寡人一个,就算犯了错也牵连不到家人。 “三公子还有什么事儿吗?”她得早些回去收拾东西了,旁的倒是没什么,只是老师与同窗们赠与她的书,是一定都要带走的。 “你就没旁的想和我说了?”沈晰遥气不打一处来,拉着她的胳膊又将人拽了回来。 宁昭脑子转的飞快“这些 子承蒙三公子照顾,宁昭定然不会辜负三公子的期望,一定为民做主,做一名清正廉洁的好官!请三公子放心。” “???” 沈晰遥神 凝重,宁昭平 看着 机灵的,现在一看,莫不是个傻子,他都提示的这么明显了。 “三公子还有旁的什么事吗?没有的话……” “我明天和你一起走!”要真说“我心悦你”沈晰遥也说不出口,话在喉咙 舌间绕了一圈,最后成了和她一起前往樊门。 宁昭点头,试探着问道“那明 宁昭和三公子一同启程?” “你不问我为什么去樊门吗?”沈晰遥此话一出,就恨不得打自己的嘴巴,平白又多问一句做什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三公子为什么要一起?是老师吩咐的吗?”宁昭果真顺着他的问道。 “……”沈晰遥沉 半刻,支支吾吾的点头。 “刚好去看看阿宛,与你们一起。” 宁昭心中疑惑,却被她暗暗 下去,自从木宛童嫁去樊门,与沈家联系还是依旧密切,时不时就要派人前去探望,夏侯樾出生后尤甚,如果说沈晰遥是去看望木宛童,倒是顺理成章。 但明显三公子神 有异,恐怕事情不简单。 但宁昭是万万不会想到沈晰遥跟去是为了她。 夏侯召不认得宁昭,但是木宛童倒是时不时会提起来,夸她心怀大志,堪为女子表率,所以夏侯召对宁昭有些印象。 夏侯樾三个月已经会翻身,白白 的汤圆一样,木宛童总是忍不住抱着他啃。和在娘胎里一样,一刻也安静不下来,嘴里叽里咕噜的吐着泡泡,想要说话又不会说的模样。 木宛童小时候安静,除了饿的时候不哭也不闹,自己跟自己玩就能耗上一天,是个极为让人省心的孩子。 木宛童不知道这孩子像了谁,她看夏侯召皮平 里话也不多,甚至是有些闷,怎么惊蛰活泼的过分了。 除却晚上的时候,惊蛰是 由 娘带,白 里都是木宛童亲自带着,所以和木宛童格外亲近。 反观对于夏侯召,惊蛰躺在小 上同他大眼瞪小眼,但就是不许夏侯召抱他,一碰就要哭,时间长了夏侯召觉得儿子是跟自己作对,所以趁着木宛童不在的时候,总是喜 把惊蛰逗哭。 刘嬷嬷煞有介事的说,是男孩子天生就与母亲亲近,将来一定是个孝顺的孩子。 夏侯召趴在摇篮上头,手里拿了只红 的樱桃,放在惊蛰的眼前逗着他,就是不肯给他。 哇的一声,清脆的哭声就响彻了整个院子。 木宛童听见儿子的哭声,急急忙忙从内室净完手出来。 “童童,你看,他哭了!”夏侯召手里拿着樱桃,语气里甚至带了隐隐的兴奋的得意,转身同木宛童语调上扬道。 “他哭了你怎么这么开心?这么大个人了,还和一个孩子置气。”木宛童嗔怪道,将孩子抱在怀里哄着。 不多半刻,室内又安静下来。 “你整 就心疼他去了,也不看看我。”夏侯召拉着木宛童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我都瘦了,你摸摸看。” 木宛童捏了捏他的脸皱眉“似乎是瘦了些,晚上给你煮好吃的。” 夏侯召才微微带些笑意,将人抱进怀里,贴近了咬了咬她的耳朵,木宛童被闹得脸红,挣开他的怀抱。 “你安分些!”她轻呵了一声。 外头传来通禀之声,侍从细声细气道“陵 的的学子都来了,沈家三公子也跟着。” 作者有话要说: 我改名字啦!合同已经发给编编,不久你们就能看见我的新名字了! 第一百章 “你去见见, 西晋与东秦的使臣马上就要来了, 正是用人的时候, 应当是有合适可堪重用的。”木宛童不 与他再闹, 急忙推搡他出去。 夏侯召站着不动, 只将脸凑了过去,伸出修长的手指在上头点了点,执拗的很。 木宛童左右看了一眼, 伺候的人都乖顺低着头,飞快的在他右脸颊蜻蜓点水一吻, 又急忙退后催促“该出去了。” 夏侯召不 意,又指了指左脸 ,木宛童只得耐着 子又亲了一口, 愈发让他得寸进尺了,又指了指额头。 “我再不出去生气了!”木宛童将脸拉下来,佯装怒意。 夏侯召不敢再逗她,她能主动亲自己已经是不小的进步了,低头飞快的在她额上亲了一口, 这才愉快的转身出去。 上个月府里吹吹打打的将栗栗送出嫁,木宛童自己年纪不大, 却已经 办过两次婚事, 想起来觉得忍俊不 ,她这样一想,转念又记起在邺城的龚映雪来。 二人没什么深厚的友谊,但木宛童对她的惺惺相惜又敬佩心疼的。同是父母双亡, 自己却比龚映雪要好命的多,还有疼 自己的亲人,但龚映雪只得硬着头皮一人向前闯。若不是生活所迫,谁愿意八面玲珑。 也不知道龚映雪在邺城过得如何,她那样八面玲珑的 子,应该不会让自己陷入窘境。 一众学子一字排开,到底是沈家教出来的学生,不卑不亢,宠辱不惊,旁人见夏侯召或恐惧忌惮于他的地位,抑或是惊叹于他的容貌气度,但他们神 不变,沉着自若。 夏侯召平 里就已经足够令人恐惧,现下刻意板起了脸,愈发显得 沉,他几经恐吓施 ,见沈家的得意门生们依旧面不改 ,心底多少有几分 意,晓得沈家不是拿了滥竽充数的来糊 他。 其中站着一名女子,容貌清秀,与一群人高马大的男人站在一起也丝毫不见 怯,夏侯召将目光逐渐移向她。 这大概就是那宁昭了,他不会听信沈大老爷将吹得人天花 坠之词,一般给予的希望越大,最后未能得到相符的期待,那失望便会越大,他只用平常心去期待宁昭。 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位女官,或许会令四国朝野都侧目,她所承受的 力必然更大,所要做的更要比普通男子强上百倍。 宁昭注意到夏侯召看向自己的目光,时刻注意宁昭的沈晰遥自然也注意到了,他一个侧身挡在宁昭前面,呈一种护卫姿态。 宁昭却落落大方的躬身冲着夏侯召作揖“学子宁昭,见过夏侯将军。” “你便是宁昭?” “正是!”宁昭声线平稳,不见丝毫慌张,与在沈晰遥面前之时模样大相径庭。 “不 两国使臣将会到来樊门,还望你们继续保持现在的样子,脊梁都给我 直了,一点都不许在外人面前弯下。” 听夏侯召此言,众人便知夏侯召是愿意将他们留下了。 西晋与东秦派使臣前往樊门,此事并未刻意藏着掖着,反倒大张旗鼓,恨不得天下人都知道,将南齐的脸使劲儿放在地上踩。南齐 着他们多少年了,好不容易翻身,他们宁愿给夏侯召脸面都不愿意再去南齐见顺帝那张纵 过度的脸。 顺帝得到消息的时候,两国的使臣已经入住了樊门的四方馆,四方馆是改了一座酒楼,稍稍修缮用来接待外来使臣。 天方才蒙蒙亮,宁昭就换上一身绛紫 官袍,显的肤 愈发白皙,更衬得神 肃穆庄重。一出门,便撞上了沈晰遥,他身上披着 水,不知在外站了多久,神 疲倦忐忑,难得正式换了一身水青杭绸长袍,边角用银 丝线绣了影影绰绰的山水,儒雅又贵气。 他用了一个又一个蹩脚的理由,在樊门停留了将近半个月,宁昭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我陪你一起过去。”沈晰遥动了动 ,许久才看着她,安静的道。 他在樊门这半个月里,夜里总是辗转反侧,没有一夜是真正得以安寝的,他在想宁昭,在想沈家,在想自己。宁昭有宏图大志,而自己除却空有个沈家三公子的名声,旁的也没什么值得称赞炫耀的。 论文采,他比不过宁昭,论心 ,也不够宽广,只一张嘴皮子上下一碰,称得上是巧舌如簧。 这样一无是处的他,怎么足够配得上宁昭,恐怕他去表白,也只会让宁昭觉得 辱, 辱于被他这样的一个人喜 。 他将忧郁的神 抛开,扬起笑来看向宁昭,递过去一颗橘子“这里距离城门还有一段距离,免不得要坐马车。” 宁昭心底一暖,将橘子接过来,摩挲着觉得上头隐隐有沈晰遥手心的温度。 “我明 便走了。” 宁昭闻言点头,他在樊门停留许久,也是该回沈家了。 “与家里辞行后,便去各国四处游学,以往总是在南齐国境内打转,倒是不曾见过别的风土人情。” coMIC5.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