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内右门往西华门方向, 便看到一排马车已经等在那里。除却二公主楚池忽然生病不去, 其余的后 主位与皇子公主悉数到齐。大清早风轻云淡,都把车帘子挑开透气, 第三个车篷里坐着一袭水红 裙的孙凡真,上了淡妆的脸颊丰美了不少, 好如夏 透的水 桃,白里透着红。 身边 妈怀里兜着三个月的小十二楚郆,眼下可是 里最为娇 的小新人,怕被风吹,素 里包得太严实, 挂着金链子的小胖手上还扑着痱子粉。正把脸从 妈肩头上探出来, 那粉 小嘴儿黑眼睛的倒真是很有几分皇帝的痕迹, 不怪楚昂近 下了朝总往咸福 里去瞧。 自古母凭子贵, 她现在身边伺候的 嬷也都是 中最为得力的。相比之下, 一旁李兰兰的随车排场就显得弱了许多, 李兰兰的妆亦化得比她浓,可眉间的颜 却明显不及孙凡真。时而瞥眼过来, 扫一扫孙凡真丰润有致的媚态, 眼里便难掩几许酸妒。 孙凡真自是依旧笑颜对她, 但实际里的味道可就只有她两个晓得了。从一开始李兰兰就趁孙凡真着凉之际抢先承了皇帝的幸, 后来张贵妃施的滑胎药又故意换到孙凡真这里, 如今生孩子又硬要抢在她前头,可知她孙凡真虽然后知后觉,但也是出自深宅大户不吃素的。进 就知道了, 这后 里就没有真姐妹。 看见陆梨 面过来,便对陆梨意味深长笑笑。和孙凡真的丰腴少妇姿态不一样,陆梨的身段一点儿没变,经李嬷嬷的月子调理,再加上素 照顾宝宝辛苦,依旧肩儿窄平 肢纤蔓,看着还和个姑娘家没两样。 彼此心知肚明,陆梨便也对她点下了头,自往后头马车走去。 往后便是几位皇子爷的了,二皇子楚邝着一袭绀 团领窄袖常袍,发束墨玉冠,正身量 拔地站在车篷外。一别半年多不见,看去侧影健实了许多,脸庞亦黑瘦下去几分,却更加有男人味了。正要揽 绿 肢上车,蓦地看见陆梨一娓裙裾踅来,好似不食人间烟火般娇柔,目光便是瑟瑟然一滞。陆梨对他轻施了一礼,并无有说话,他 了 嘴角,想到先前对她的所作所为,终究是自愧不知语。 绿柔顺地站在他魁伟的身旁,颇有些小鸟依人的味道。得有许多个月不见了,人也似乎丰盈曼妙起来不少,不像之前总是一副弱柳扶枝的西施模样。 听小喜子说,自从皇帝把她指去给楚邝之后,楚邝把她安置到先前给陆梨预备的那个院子。一开始并不去过问,后来渐渐却时有动静从院墙里传出来。十月去川蜀办差那段时间,先也没带上她,没多久却叫手下把人接去了,直到过完年才又送回来。空了中间四个月,回京近一个月更是几乎 闹出动静。 看 绿这般依恋,想来老二后来对她必也没有亏待。陆梨心中的亏欠总算些微平复,便对 绿打了声招呼, 绿羞赧低下头。 “怒泥,”老三楚邺正把儿子抱去给德妃,乍听见陆梨的声音,楚恪忙叫了一声:“我要去怒泥那里,和她乘一趟马车。”边说边 着腿儿想要从德妃膝盖上滑下来。 老三不得法,只得把他往陆梨这头牵。已经小三岁了,走路不再扭扭歪歪, 脸稚气地装着小大人。过来就牵住陆梨的手:“我父王说,和你待一块儿他放心。” 说的什么话,楚邺可没说过,脸上不 苦笑无力。 辰时的紫 城,朱红 墙下浮着几分薄雾, 头淡淡打下来,照在楚邺清雅颀长的身躯上,总是莫名叫人心生怜恤。他的王妃胃里长了瘤,一直反反复复从去年六月拖到现在,听说没剩下多少 子了。他的命途也是辛苦,从小自己身体羸弱,等纳了妃便轮到 子了,舒坦 子没过几天,接着就又当爹又当娘。因为自幼被人忽略,便也习惯了沉默和承受,只是内忍着,多少风云藏于腹中而不表 。那清削的下颌与浓眉长眼,乍看去倒是和奉先殿里的奕成祖楚玓有几分像,明月珠子,玓瓅江靡。 眼睛只是专注地凝着陆梨:“又要给你 麻烦了,近阵子还好吗?” 在陆梨的身世曝出来后,楚邺原见过陆梨一面。那时楚邹已经远赴浙江了, 禧殿里空空晦暗,楚邺有曾去过,看到楚邹弃下的《 美图》,便知了四弟决绝的狠意。有天楚昂召见陆梨,出来时两个人 面对上,陆梨尚咬着嫣红的 瓣,他的目中却先 了温和。 楚邺说:“总归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我说当年为何看见你便眼 放不下。” 那目中熠熠,似是怕她伤心,倒自个先开玩笑哄起她来。忽而又拂了袍摆转身:“若时光能后退几年,无有今时的这些牵绊,他不要你我带你离开。我不介意。” 嗓音掖得甚小,以至于陆梨一直都当做是错觉。 当下见楚邺同自己泰然说话,便连忙也泰然答一声:“不麻烦,三爷的小世子可 得紧。”说着晃了晃楚恪的小胳膊:“路上别屙 就行。” 楚恪听了腮帮子一鼓,本来没有的 意怎么好像立时又有了。楚邺便对儿子 宠地皱皱眉头,英姿往马背上一跨,“驾”一声往王府回去。 车篷子一摇一晃,到了正 门下,各老王爷府上的几个夫人郡主、还有东平侯府宋夫人楚妙及几个公子小姐亦都随上来,浩浩 地城外皇家园林而去。 楚恪最怕听人前议论“瑞贤王妃的病”,在他幼小的心灵里,似乎也已隐约知道母妃所剩的不多了,只是假装着不去认真想。 这当口车篷下没人,他便问陆梨:“要是将来你和四叔也生了小弟弟,你可会舍下他不要?” 他并不知陆梨和楚邹的身份,这话问出来,外面赶车的太监可都不动声 地支着耳朵。 陆梨便答他:“四殿下是主子,陆梨是奴婢,恪世子这话问得就不对了。将来殿下要娶的是王妃,那时你该去问她。” 太复杂,明明他两个之前都已经睡一张 了,他去年有一天悄悄颠吧进去,看到小四叔大白天把怒泥 在 上啃嘴吃,怒泥两条腿在 沿踢腾踢腾,没两下就软下来不动弹了。楚恪也没细究,只慢声道:“可我母妃舍得,她说她要去天上照顾太皇 ,我若想她,便抬头看看天,这样我也能长得快一些。可我情愿长得慢一点,好让她晚一点再去。” 那小俊脸上堆着惆怅,只叫陆梨想起抚辰院里的小宝儿,也不晓得这会子找不着自己了,会不会瘪着小嘴儿哭。人也是奇怪,许多东西舍了不要时反而狠心不惦记,留下来后却牵 挂肚。她不 透过窗子遥遥望向巍峨的城郭,眼前又浮现那蓝绿的矮檐下,小天佑在摇篮里吐舌头瞪腿儿的粉胖模样……不管怎样,总要想个办法留在后 才好。 楚恪见她目光飘远,抬头问:“怒泥,你在想什么?” 陆梨恍神,便刮了刮他稚 的小腮子,柔声答:“在想天佑小世子,让世子的母妃安安泰泰,来年再给世子生个小弟弟。” 那动作亲昵,叫楚恪没来由心头一暖,像有什么奇怪的情愫蔓延开来。楚恪心驰神往道:“天佑我母妃好起来,我不喜 小弟弟,我想要个软软的小妹妹。” 说着把脑袋枕上陆梨的手肘,很快便安然地阖眼睡了一路。那几天除却一 三餐和睡觉,其余的时间便都跟 虫似的黏在陆梨的身边玩儿。陆梨困在芜花殿里八个月,到底后 的人情世故有些滞后,带着个小世子来去却是方便多了,便也就任由着楚恪黏糊。 西苑四面环山绕水,造以皇家 廷建筑,又仿有苏州园林格调,苑中清风拂面,燕鸟嘤啼,夏 里确是个避暑的圣地。 傍晚廊檐下花香弥漫,四十二岁的德妃坐在太妃椅上,一目不错地看着宝贝孙子。看楚恪小嘴儿一张一阖,好半天才卯下一口粥,不 “噗嗤”笑嗔道:“臭小子,讨吃的也是你,讨喂的也是你,喂个两三口就得了,总叫梨子端着手不酸?” 说着看了眼一旁半弯着 的陆梨,目中都是慈祥。即便皇帝爷没明说,到底 中几个主位心中对陆梨的身世皆有了数。殷德妃现今总算是明白了,当年儿子为何从小宠惯着那小太监,任由那小太监在皇子所胡闹;为何几次催促都各种推 着不肯成亲,等那小太监死了后却忽然就肯了。自个儿子心中至纯,他那是一早就知道了,没舍得和他的四弟抢。可怜这丫头,到底和哥几个是有缘无分呐,天意作 。见陆梨站久了,便叫婢子去端张凳子过来赐了坐。 施淑妃在旁看着自个闺女打络子,见状便笑道:“这小爷儿阖 就认准了梨子,换别人都哄不动,几时该贿赂贿赂丫头,叫把他骗我 里去住上几 。” 一席话说得身旁的三公主楚湄笑起来:“他要来了,母妃 里的糖不够他一天招待。” 楚恪被众星捧月,傲娇得一晃一晃着小腿儿,闻言不吱声。倒是把不远处荷潭边钓鱼的宋玉柔听得抬起头来。这二 皇九子总把高丽王世子往这头引,宋玉柔也猜不准是不是那王世子看上了三公主,因此每回都死皮白赖地蹭在一旁,不是钓鱼就是看书。几个主位都晓得这是个小痴情种,也懒得管他,当着母妃的面楚湄更不敢搭理,他倒是自得其乐一点儿也不嫌无趣。 楚湄看着陆梨俏妍妍的模样,这时想起她小时候对自己的讨好,便觉得好玩得紧。敢情天 里就是个姑娘,想和小女孩儿玩哩。 她因着耳朵不 ,自小受楚池和一帮王府郡主的挤兑,在 里 外女伴不多。便对陆梨道:“有空你来公主所找我,我有许多的花样首饰给你看。” 陆梨答:“好啊,奴婢在 外也学了不少新鲜的络子,回头打给公主瞧。” 楚湄对 外充 稀奇,当下立时道:“那少不得要叫你两头跑了,干脆把你要到我身边得了!”说着白净脸颊上便漾了笑,目中 是期盼。 听得陆梨心下不 一个咯噔。 两个娘娘却冷场了下来,都晓得陆梨和楚邹的堂兄妹尴尬,只怕是老四未娶妃、她未嫁人前,两个都休想见上面的。怕陆梨失落伤怀,淑妃默了一下便嗔怪道:“瞧你说话不知分寸,你跟前服侍的人还少吗?李嬷嬷手把手教的徒弟,这还没学成呢倒想把人挖墙角,不是耽误人家?” 说得楚湄明白过来,便颔首吐了吐舌头。 陆梨也不愿各位作难,忙圆场道:“是娘娘们考虑周到,陆梨何德何能。公主若不嫌弃,隔 我给您送几盒芙蓉 脂过去,上个月才刚做的,公主肤 白净,应当甚衬颜 。” “那我便等着你来。”楚湄 喜地点点头。正说着话,忽听身后一声太监扯嗓门喊:“皇上到——” 众人回过头去,便看到楚昂着一袭十二章纹翟龙袍,负着双手站在几步外,身旁跟着锦秀,玫紫牡丹暗花纹底的阔袖 裙,奔月髻上钗环步摇醒目。都已经是习惯了这个女人对皇帝的霸占,连忙各个屈膝施礼:“臣妾恭 皇上。” “儿臣/奴婢拜见皇上。” 楚昂却也只是从孙嫔处回来路过罢,便淡漠应了声:“都平身吧。” “谢皇爷爷。”楚恪话还在嘴边,一口来不及 下去的荷叶粥便从嘴巴里滑了出来, 溜一下没 回去。 看得皇帝忍不住好笑,顺势一睇,看到陆梨手心的小碗,忽而想起去岁六月御花园里陆梨采荷的一幕。便问道:“是你做的?” 陆梨答:“回皇上,正是奴婢拙作。” 她微微勾着下颌,数月不见愈发出落得倾国倾城。幼年时楚昂便觉那小太监俊秀得不一般,现如今竟是这般美了,想起老四不 有些头疼。 那十五年前,隆丰皇帝病卧在 、电闪雷鸣风雨飘摇的一幕又遥遥浮现:“传……朕……旨意,禅位于……于裕亲王楚昂……” 他看着陆梨,到底微动了恻隐,便仰头道:“起来吧,过些时 便该回去,近 散散心也好。” 陆梨答是,抬起头平扫过江锦秀,除却刚滑胎那阵子锦秀有过单薄,现今倒是又丰美起来了。听说镇 里煲汤养颜,生怕自己见老,盼望她再多煲点,陆梨的目中亦不动声 。 锦秀苛刻地打量着,如何关在那死人殿里都能让这妮子又平 出许多味道,认真看竟是能找得见朴玉儿的那分“媚”了。那媚是毒,见一回便如噩梦般让自己戳心一回。这 觉就跟大白天做噩梦,让锦秀的心里极度不舒服。 自从晓得了陆梨的身份,她几乎便可猜到老九为什么会怀疑上自己怀孕,竟还学会了偷偷去查医书。以陆梨自幼善恶有报、 憎分明的 子,只要留她在 中一 ,怕自己就一 难得安宁。 走廊下无人,竹林子打着清风,锦秀便对皇帝道:“都说女大十八变,这丫头真是一 比一 俊了,臣妾瞧着她,便总记起当年同院的高丽姐妹。眼瞧刚才小九与那李世子的模样,皇上只怕也该安排他们见上一面了。” 她的嗓音柔柔的,楚昂便听了淡淡答道:“此事便由 妃周全吧。” 第189章 『捌壹』溪草漾漾 去年干旱连成一片, 南方等地多被晒得土地干涸, 今岁瑞雪兆丰年,倒是雨水颇为丰沛。只是丰沛得过头了些, 难免叫人心生惶惶。三月之前还算正常,从四月开始降雨量便迅速增多, 尤是最近各衙门上报的量雨器水位节节攀升,朝廷上下如云雾遮顶、人心惴惴,生怕忽然一个奏报上来哪里决了堤,户部年底的账马上又要平不下了。楚昂虽然在园林避暑,可每 急奏一个接一个传来, 心口也忍不住会提上一提。 好在皇四子楚邹今次有先见之明, 从去年初冬起就已经派人不动声 地修固了堤坝, 三月底又从水军营房借调了数千袋沙石用以阻隔水患。因此虽然运河上波涛滚滚, 但河道两侧的庄稼却仍然郁郁葱葱, 风雨无损。自他到赴江浙后, 因为拿捏了那十几万匹布的软肋,间隔四年后更是历练得喜怒不形于 , 多少让一干官员有些意外, 却又不得不忌惮, 因此连同官员的贪腐作风也都收敛了不少。一时间民间百姓一改对废太子的成见, 纷纷作诗编曲传颂楚邹的作为, 风声传回朝廷,总算让皇帝略略松了口气。 是出乎戚世忠意料的,那些天戚世忠入园请奏, 看锦秀的眼神都不太好。只是而今的锦秀已经可以不用再买戚世忠的脸 ,因无有秘密可拿捏,反倒是戚世忠为了利益不得不忍耐着巴结上几句——那肚子里的小 去得也值了。虽然她自己也没料到,以楚邹素 在 中、朝堂那般的隐忍与谦恭,出去后竟能这般迅速充盈了羽翼。 心中不痛快,但看楚昂紧拧的眉头舒展,到底还是自我安宁了下来。她既拆散着小九和中 的关系,一旦再把陆梨除走,那么楚邹这条线可就得罪彻底了。但停不下来,因太子从始至终不曾接纳过自己。唯有把皇帝健康长命的抓在手里,一切的荣华尊贵才得周全。 锦秀便提了议,让楚昂在清风苑里设个野馐宴。夏 里天热口淡,吃多了鲍鱼熊掌也腻,这西苑四面环山绕水,产出的却都是清新,还可以把大伙儿聚一起热闹热闹。皇帝欣然应许。 子定在十九那天,清早各 的娘娘小主准备食材,傍晚酉时一到便摆宴,大菜由膳房那头刘得禄派人安排,其余归各 主子各上一道。可到河里捕鱼捞虾,可摘树上果实果叶,或是潭中的荷花莲藕,尽都随意,到那天每人手里给九颗黑豆,吃得可口的送一颗,最后谁得的最多、谁能得皇帝点头,便赐南海夜明珠一颗。 那夜明珠乃是去岁暹罗国进贡的,一共就进贡了三颗,夏 里置在殿中珠光清幽含香,可防蚊蝇。皇帝把一颗给了张贵妃,一颗给了殷德妃,其余一颗自己留着,连康妃都没赏赐,此番可是出手大方了。最关键是还能在宴桌上得见天颜,一时间 妃们都高兴不已,各个摩拳擦掌兴致盎然。 陆梨这趟来多与楚恪玩耍,便应了殷德妃的请帮她掌勺。因前二天偶去西边林子纳凉,看见老树旁竟长有不少蘑菇,便挎了篮子打算去采些来做成汤。是提前一天的午后去的,为着采回来正好晾一晚,去去雾水又不失新鲜,用淀粉勾芡了,加些鱼翅进去,汤汁鲜美而适口。 楚恪不出意外又当了一回小跟 虫。说好的只在旁边看,一定不吵扰,进林子里看见苍天大树,小径清幽,便又耍赖玩起了躲 藏。不让太监顺达跟着,忽而往树杆后一猫,拖长声唤陆梨:“怒泥,怒泥,后脑勺子长眼睛。”忽而在灌木丛旁探头,怨怨地卯着嘴:“我掉坑里头了,再不来找我,父王该生你气。” 这林间小路都是经过侍卫铺就的,能有什么陷阱。陆梨抬头看,前边一条溪 ,树影下 光闪闪烁烁的,水面绮丽又宁静。她就假装没看见他撅着 股的小袍子,说:“掉进去了好,今后屙 不用 子了,不穿没人看得见。” 那厢楚恪不得趣,倒是渐渐安静了起来。陆梨只当他就在附近玩耍着,一阵子没回头看,怎么就不见了人影。见林深处氤氲,溪 弯弯,怕不小心真跑丢了,连忙四下里去寻找。 一丛灌木隐着的溪弯处, 水湍急。夏天虽然天气炎热,可这老林子里头的水却依旧凉得渗人,那水下似乎有漩涡,只是把人往河心 着。 “别胡闹!不想活了么?”凉水漫过人的 腹,老二楚邝费力箍紧宋玉妍的肩膀和 ,只是任由她打着,不让她被拖进漩涡。 宋玉妍长发上挂着水, 头 致的钗环 摇,许多都已不知几时落进了水里。闭着眼睛不听:“邝哥哥纳了小妾,马上又要娶正妃了,大好的风光 子等着,何必来看妍儿的笑话……妍儿不要邝哥哥管,快放开我……” 那手握成拳,两条腿 晃着,力气可也不算小,楚邝抓都抓不住。肩头被她打得钝痛,只得匀手去解她的 带捆她的腿,吃力道:“打吧,打死了爷,爷倒轻省了,回头真喊救命可没人再帮得了你!” 宋玉妍听他声音似隐忍痛苦,打在他肩头的手一软,扯开玄 衣领子一看,这才看到他肩骨上一道结痂的丑陋疤痕,又大又狰狞。西蜀苗民擅蛮,猜他一定是在平 的时候受的伤——就知道拿自个的命去拼功名,拼了又有什么用?看得她又心疼又绝望,忍不住便把两手环上他的颈子,呜呜哭道:“打死了才好呢,就是要打死邝哥哥!妍儿不要邝哥哥宠幸那个淑女,也不要邝哥哥娶别的女人,生做不成夫 ,死了倒好,可以做一对鬼夫 了。” 那丰软顿然贴近楚邝的鼻息,带着少女的芬芳味道,楚邝深 一口凉气,趁势赶忙把她从水里抱出来。 哗啦啦,沉重的水 沿着两道贴紧的身躯往下淌,一个踉跄便栽倒在溪边的荒草地上。底下虽是黄土,可宋玉妍到底娇养,砸得蝴蝶骨生疼,愈发哭得哀伤了。 楚邝结实的身躯整个儿 在她上头,那样 悉的味道,那么多少时的回忆,让她心里难受得如同刀割。她想起前些天来的路上,看到楚邝扶着那个淑女下马车透风,那淑女面容娇羞 肢婉婉,小鸟依人地站在他身旁,他亦对她甚好耐心。那时的宋玉妍,已经是知道他后来常宿在 绿的院了,他还把她带去了西蜀平 ,看得她的心都在滴血。是央着求着贿赂了多少银子,小喜子才肯告诉她今儿邝哥哥在林子里。一起死了多好,当下只是箍紧楚邝的颈子,把眼泪蹭在他的袍服上哭着不肯放。 蹭得楚邝 口一冷一热的,被她箍得头都难抬起,只是匀手解着绑她的 带。忽而一定睛,这才看到她手腕上的划痕。刀口不深,可密密麻麻却不下有七八道,知她自小千金娇养, 本没拿过刀子,舍不得也没胆量狠心用力,不 对她既无奈又无可理喻。小的时候娇蛮粘人、对他不依不饶,现在是楚楚可怜 着他不放,楚邝对她从来都是麻木不受。 见她泪眼婆娑,一时软下了语气:“到底要怎样,你才肯自己放过自己,乖乖的嫁给老四做太子妃?” 那声线磁 人,把“太子妃”几个字说得这般平淡,是已经屈服了认命了,知道他的父皇不可能会把储君的位置 给自己。让宋玉妍不 又想起楚邝不得志却不服输的少年皇子时候,那时的东 太子却多么威风八面,楚邹在她的心里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他倨傲仿若天尊,便是病中被圈 时也依然如此。她对他只有崇仰没有情- ,不像和楚邝,听一听他的声音都会肤骨悸动。 她不想做楚邹的太子妃。 宋玉妍微微松开手,哽咽道:“邝哥哥要妍儿一次,让妍儿得着你的痛,今后便死了心嫁给四爷。他 你娶你的 生你的子,我相我的夫君教我的骨 ,定只远远地看着,再不与你相扰。” 说着目光切切地盯紧楚邝,忽然地便把褂子勾开。那少女的丰美从衣缕下逐渐绽放,被冰凉的河水浸润得玉软花红,好似小荷才 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又似瑶池仙桃般的圣洁。一点点往下褪着,褪到和楚邝 紧的 腹处,忽然便红着脸 起身:“邝哥哥难道不恨他?你喜 的那个小太监被他玷污了,你想要的位置拼了命也够不到,就让妍儿替他承您这份怨,邝哥哥把心中的恨都朝妍儿这里来发 吧……” 她是清纯不懂的,却不知从哪儿学得了那点不应该,动作小心翼翼地深入他袍服下,去够他的那个轩昂之势。楚邝仿若雕塑般一动不动,一直半撑着身躯,眼看她的手笨拙起来,忽而又把头埋下,他肩膀上的伤口不自 微微开始颤抖…… 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 绿静静地站着,眼看对面那荒草丛中逐渐隐动的一幕,心就仿佛入了荒凉沧海。眼睛只是盯住楚邝 着宋玉妍裙裾的修长双腿,痴痴地挪也挪不开,别的她也看不见。 她是进林子来找楚邝的,昨夜楚邝说要带她学骑马,午觉醒来不见他,听小喜子说在林子里打鸟儿,不料进来却瞧见了这一幕。 她也不晓得是何时 上了楚邝的,也许这之前她并不知道什么是 ,只是在这一刻才忽然明白。 早前刚进王府的时候,看见楚邝的背影都有些害怕,只是远远地躲着。泰庆王府里却收拾得干净磊落,后来才发现只有自己的院子里有女婢,其余的都是侍卫嬷嬷或者太监。二爷生活得亦甚严谨,她时而无聊,便悄悄好奇地站在他主院外头看他练剑,看那英武的身躯,飒 的剑姿,看多了竟有些挪不开眼神。 他看见她也不理她,只是自顾自继续着,可到底情- 沾之 醉,后来有一天傍晚,沐浴完身子还未从桶里站起,便看到他一袭玄 长袍凛凛地站在她屋门下。再后来就 了,常常得进她的院子,一进就许久许久。他给了她作为一个女人的全部幸福,虽然在攻略时从未喊过她的名字,俊颜亦甚寡冷,衣食住行却全无亏待,闺房亦无有空缺,她险些都快要忘记了,他原本就快要娶正妃进门了的。 看见那头一抹少女香裙被遗在地上,裙尾巴渗进了水里浮浮沉沉。她的心便悸了一悸,好似又听到帘帐里楚邝轧着自己时 浅 织的 息,素净的手指不自 便抚上自己的少腹。 “ 绿,你怎的在这里发呆?”林间老木嶙峋,少见有人跑这深处来,陆梨诧然看见,不由唤了一声。comIc5.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