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蹙眉不语,秦默缓了语气,“北魏睿王深得炎帝器重,自然有其过人之处。至于 子……深沉,难以捉摸,不是个好相与的角 。” 果然秦默也是这般看法,公仪音暗暗思忖,看来今晚的 宴定然不会太平静。只是眼下,宇文渊明显不在她考虑的范围,她忧心的是,晚上该如何瞒过秦默。 “晚上的 宴,我还有些事情要准备,就先回府了。”他看一眼公仪音,“无忧若无事,今 也可以先回帝姬府。”毕竟,公仪音的职位是延尉寺行走,主要是跟在秦默身边的,秦默这个正主不在,公仪音自然也没有多少事情要做。 “那我呢?”荆彦眼巴巴地看去。 秦默睨他一眼,“明月夜的案子还等着你整理和善后,你就好好待在府衙中吧。”说着,朝两人点头略一示意,抬步走出了房门。 荆彦转向公仪音,笑得一脸明媚灿然,“无忧,你这么好,一定不忍心看我一人在此孤独寂寞吧?” 公仪音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我很忍心。既然九郎都允了,我就先回府啦?昨晚睡得晚了些,先回去补个觉。” “你……”荆彦被她气得够呛,狠狠瞪她一眼,不理她转身整理案子卷宗去了。 公仪音 翘了翘, 出一抹狡黠灵动的笑意,也转身踏出房门出了延尉寺。 出府衙时,秦默的牛车似乎刚走,公仪音望着渐渐消失在视线中的华美车撵,微微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也上了车。 见她刚去延尉寺不久便回来了,阿灵和阿素自是诧异不已。“殿下,您今 怎么这么早便回了?”阿素语带惊奇之 。 “阿素,昨夜你是不是拿了张帖子给我看。”公仪音惦记着晚上 宴之事,忙问。 “是啊。”阿素奇怪地点点头,“怎么了殿下?你当时不是还应了么?” “再拿过来给我看看。”当时睡梦中 糊糊, 就不记得了。 阿素依言将那帖子取来 到公仪音手中。 公仪音展开一看,果然如她所料,是晚上招待北魏使团 宴的请帖。若只是平常的 宴,父皇最多派个人通知自己也就行了,可这次居然正儿八经地送了帖子过来,看来父皇的确对此次 宴颇为重视。毕竟这关系到南齐一国的颜面,不能有任何差池。 想到这,公仪音的心情也陡然肃整起来。 罢了,想来自己的身份迟早会暴 ,此次 宴儿戏不得,还是不要再想什么其他稀奇古怪的法子了,秦默那边……就让他发现吧,也正好省得自己 提心吊胆。 虽然想到 后不能再跟在秦默身边办案,公仪音自有些怅惘,但此番主意打定,还是长长舒了口气。 “帮我想想,晚上穿什么衣服好?”公仪音看向阿灵和阿素。既是国宴,又是她第一次女装在秦默面前亮相,自然要在穿着打扮上多费心思了。 “最近府里的绣娘新做了几套夏衫过来,殿下要不看一看?”阿灵一听,眼神亮了亮,兴高采烈道。 “好。”公仪音起身,随着阿灵和阿素走到了内室。 华灯初上,夜幕四合,原本橘 的天空渐渐被深重的墨蓝 以一种温柔的姿态笼罩住。月明星稀,夜风清凉。 公仪音 用了些清粥小菜垫了肚子,看一眼窗外半透明的夜 ,唤了阿灵和阿素进来,开始为辰时开始的 宴做起准备。 虽是国宴,但今晚出席的人定然很多,女眷自然也不会少,公仪音不想太出风头,但又不想太过素淡了去。下午左挑右选,总算是选中了一套天青 彩广袖飞花曳地长裙。 整套长裙以罕见的冰丝锦织就,不光在灯火下能呈现出 水一般的波纹,莹莹生光,更重要的是,其布料触手生凉,恍若锦中带冰,能消除通体的燥热之 ,在这样炎炎夏 穿是最适合不过了。 长裙曳地,裙摆处用细碎的米粒珍珠串出大朵摇曳的白莲,远远看去,似临水素荷, 风招展,几乎能以假 真。 间一条镂空白玉 带,束住盈盈一握的 身,显出 前的 来。衣襟和袖口处则用银 丝线绣出密密 水纹,水纹会随着动作轻轻波 ,低调却又不失雅致清贵。 换好衣服,公仪音端坐在梳妆凭几前,任由阿素替她淡扫峨眉,梳妆打扮。公仪音本就天生丽质,不过略施粉黛而已,整个人却愈发透出心惊的美来。飞仙髻上垂下的银质 苏和璎珞在鬓角微 ,映着颊边若隐若现的梨涡,还有那如黑曜石一般黑亮的眼眸,直叫人错不开眼去。 装扮妥当,阿灵 眼惊 地上下打量着公仪音,小嘴都合不拢了。 公仪音不由以袖掩 ,轻笑一声,“阿灵,你这般呆呆看着我作甚?” “殿下,您久未如此打扮,婢子差点就忘了您是如此美得惊人了。”阿灵目不转睛道。 “贫嘴。”公仪音眼波 转,嗔了她一眼。 阿灵忙捂住眼睛,透过手指 瞧来,“殿下,您再这样看奴婢,奴婢的心跳都快停止了。” 见她这幅夸张的模样,公仪音愈发乐不可支起来,指着阿灵看向阿素道,“你看看这丫头,今儿嘴怎的跟抹了 似的。” 阿灵放下手,嘟了嘟嘴道,“婢子说的是实话,不信您问问阿素,是不是这样的?” 阿素点点头,笑道,“殿下今晚虽然有心低调,但婢子觉得啊,您这容貌一出,想低调也怕是不可能了。” 被阿灵和阿素这么好一通夸,公仪音内心偷着乐了乐,清清嗓子正 道,“再怎么说我代表的也是南齐的颜面,可不能叫那些北魏人看轻了去。” “您说的是。”阿灵和阿素笑着附和。 “对了殿下,今晚……秦九郎会去吗?”阿素似想到了什么,抬眼看向公仪音,语气微有些犹疑。 “他可是建邺第一风 名士,又是朝中官员,自然是要去的。” “那您的身份……?”阿素目有忧 。 “罢了。”公仪音微微叹口气,“你们不是正好不想我继续去延尉寺了么?今晚若是真暴 了,也算是天意了。” 阿灵咧嘴一笑,“婢子们也是怕殿下累着。殿下既然心里已有主意,那就再好不过了。” “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公仪音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尖尖食指修成圆润 的弧度,并未涂上时下女郎 行的丹蔻,反而显出一种清雅之美来。 她看一眼窗外的天 ,“时辰不早了,准备出发吧。” 三人出了帝姬府,牛车已经在府门口候着了。黎叔和宁斐立在一旁,见公仪音出来,都 了上来。 宁斐少见如此盛装的公仪音,只匆匆抬头看了一眼,脸忽地就红了。好在夜 深重,看得并不真切,只有公仪音身旁的阿灵清澈的眸光落在宁斐面上一顿,面上微有怔忡之 。 宁斐并不知道阿灵在看他,他低垂着头,只觉心跳如鼓。夏夜静谧,似乎周遭都只能听到他砰砰的心跳声。他扯了扯嘴角,抬手抚了抚心口的位置,暗暗运气将心中起伏的情绪给 了下来。 好在公仪音惦记着 宴之事,并未发觉他的异常,冲着两人点了点头,在阿灵和阿素的搀扶下上了牛车。 听到公仪音示意行车的声音,黎叔低沉应了声,一扬手中的鞭子,缓缓驱动牛车朝 城驶去。 夜 愈发浓黑,已到了点灯的时候,整个建邺城都笼罩在一片摇曳柔和的光亮中。长长的灯火从 门处一直延伸到 城内,只是那 城最深处之地,仍旧一片幽黑,仿佛隐藏了许许多多不为人知又见不得光的秘密。 今 整个南齐 城,似笼罩在一片灿然的灯海中。从内 处的承天门起,到今 举行 宴的云光殿处,一路红毯绵延,红毯两侧每隔三尺处就设有一盏 雕细琢的石座路灯,灯盏内燃着碗口 的红烛,光影明灭,照着 地的路。 牛车行到承天门处停了下来,到了这,就该下车步行前往云光殿了。 阿灵先下了车,挑起车帘将公仪音 了下来,又替她整理了一番裙裾,刚要往 城里走,却听得身后传来一声 悉的呼喊声。 “重华。” 公仪音眉眼一动,不动声 地转身瞧去。 只见灯火明灭摇晃中,长帝姬携着叶衣衣和容蓁蓁朝她缓缓而来,皆是华衣重饰,浮翠 光。长帝姬一袭浅金云纹纱段凤尾裙, 头珠玉,眉眼间是素有的妩媚和 丽。 身边的叶衣衣和容蓁蓁二人,叶衣衣服饰较为清雅,淡蓝 长裙曳地,袖口用鲜红丝线绣了几株半开的夹竹桃,月白丝绦束 ,垂下青玉连环佩。容蓁蓁则是一袭桃花 云纹百褶裙,头上斜 洒金红宝石珠花,长绵步摇垂下累累珠珞。 果然从衣着装扮上就能看出各自 格的不同。 方才出声唤她之人正是叶衣衣。 公仪音浅浅一笑,走上前行了个礼,“重华见过皇姑母,见过两位表姊。” 长帝姬看着俏生生立在眼前的公仪音,神思有片刻的恍惚, 离灯火中,仿佛又见到了从前的故人,心内不由一刺。 “皇姑母?”见长帝姬没有反应,公仪音又轻轻唤了一声。 长帝姬回了神,垂了眼帘掩下眼中一闪而过的异 ,轻笑着点了点头,“重华今 可真漂亮。” 公仪音状似羞赧地低了头,“皇姑母,您和两位表姊才是真正的好看呢。” 长帝姬轻笑一声,伸手拉过她的手道,“来,到皇姑母身边来。” 公仪音只得朝前走了两步在她身边立定,只是这么一来,原本站在长帝姬身侧的叶衣衣便被挤到了后头。公仪音被长帝姬攥着手反抗不得,只得趁人不注意,朝叶衣衣歉意地笑了笑。 叶衣衣回以一笑,示意公仪音不用放在心上,想来已习惯长帝姬这样的区别待遇。 容蓁蓁若有所思地看公仪音一眼,难得的没有出声。 门出候着的 婢见几人寒暄完毕,适时上前行了礼,引着他们往云光殿而去。 长帝姬一路上亲密地携着公仪音一道,时不时同她轻声说几句闲话, 光 人的眉眼间笑意莹然,似乎心情颇为愉悦的模样,连容蓁蓁也被她撇到了一边。 容蓁蓁看一眼相谈甚 的两人,撇了撇嘴,眼中闪过一丝似有若无的 翳。 很快便到了云光殿殿前。 云光殿建于高阶之上,白玉砌成的台阶缓缓通往正殿,琼楼玉宇,玉梁飞檐。廊下挂着一排排 美的琉璃 灯,在夜风中微微打着转。 云光殿正对面,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沁月湖,湖面成一弯新月状态,故有此名。殿内设一排排整齐的席位,皆是沉香木凭几,墨竹制竹榻,大殿四角亦点着无数支手臂 大小的红烛,灿若白 。 公仪音她们到的时候,殿内已坐了不少人,多是朝中重要官员极其家眷,见有人进来,纷纷侧目望来。 长帝姬 美的名声在建邺素来有名,今 自然也让大家好一通惊 。只是惊叹过后,大家的目光纷纷落在了她身侧的公仪音身上。 重华帝姬的名号在建邺亦是响亮,不过大家更多的只是听说安帝对其如何宠 ,见过其容貌的人并不算多。 本以为长帝姬身边之人定是其宠 的初云宗姬,却听得有那知情之人惊讶地叫出了声,“重华帝姬”,众人这才恍然,原来长帝姬身边这位皎若清秋明月的女郎,正是安帝捧在手心中的重华帝姬公仪音。 只见她踏着盈盈烛火而来,身后一轮清月,身姿楚楚,姿容妍丽。她走得并不快,带着些舒缓的从容,一步一步,恰如那沁月湖旁随着夜风轻轻摇曳的柳叶一般,只让人觉得清新灵动。 仿佛一道清风,遣散了殿内的燥意与 动。 长帝姬已是绝 ,然而在她身边的公仪音,却未被她夺走一丝一毫的光彩。长帝姬的美,如摇 玉彩折枝粉黛,贵不可言,美则美矣,看多亦觉乏腻。而公仪音的美,却是穿山过水拂面而来的清风,让人只觉灵动生姿。 至于其身后的叶衣衣和容蓁蓁,亦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只是看过了长帝姬和公仪音的众人,再看向她们时,便没了初始时的惊 。 宴上的席位早有安排,皇族众人的位子,自然是安排在安帝的下方。公仪音左边的位子还空着,但按照惯例应该坐的是公仪楚,右边则是容蓁蓁。 公仪音无奈地撇了撇嘴,被两个不怎么讨喜的人夹着,让本来就难熬的这次 宴愈发显得如坐针毡起来。 容蓁蓁与她的关系算不得好,倒也识趣地没有同她多说,难得安静地坐在位上,一双玲珑大眼略带好奇地四下打量着。 坐了一会,众人陆陆续续入了场。 这时,熙攘的殿内突然安静了下来。公仪音正百无聊赖地盯着席上的白玉酒樽发呆,见此好奇地抬头朝殿门处望去,却见一人踏月而来,一袭雨过天青 广袖袍衫,风华如仙,衣袖轻摆间,似沾染了一袖的澹澹月华。 夜风徐徐,拂了衣袂,那人长身而立,风姿如月清华,让人堪堪 了眼。原来,这世上真有人,能有这样的气韵华彩,暗淡了一室的灯火,涤 了 殿的靡 。 映着殿中烛火和殿外月 ,公仪音看清了那张 悉的脸庞。 秦默。 他缓缓而来,芝兰玉树般风姿清然。一对寒凉眼眸中似有烟雨薄雾笼罩,一眼望不到底。他的目光在殿内一扫,很快定格在公仪音身上。 只一眼,很快移开了目光,眼中神 静若明渊。 与他对视的瞬间,公仪音觉得自己的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然而……秦默似乎并没有认出她来,径自走到自己的席位上坐了下来。 公仪音又是庆幸,又有些小失望,低垂着头把玩着 间坠下的香囊,一时心情有些闷闷。 殊不知,此刻秦默面容虽看着平静,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知道今夜必然会见到女装的无忧,也知道无忧定然会很美,只是没有想到,她会美得这般……惊人。若轻云蔽月, 风回雪,让人完全错不开眼去。 看着 殿似有若无落在公仪音身上的目光,秦默突然有些怀念起昔 男装的无忧来。 秦默到得算迟的了,很快帝后亦相携而来,在上首的席位上坐下。comIC5.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