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昨天在竹苑伤了内息。” “啊?”赵忠愣了一瞬,暗道不好,林侍君在竹苑伤着了,不知顾大人将如何处理?想到那个小家伙,他又是担心又是起疑,不过两片竹子,就能把林泽伤了?如果不是那小家伙功夫好到逆了天,就是……他不敢再往下想。 一个女官进来伏在公主耳边说了几句。 “咱们这边一宣大夫,竹苑就知道了。先是关了大门,然后各院的侍君们便接到通知说不必过去请安了。暗卫们不敢靠太近,远远地在高处往竹苑里看, 竹的大板子搬了进去,女侍们,都清到后院去了。” “喔?”赵熙挑了挑眉。顾铭则自入公主府,行事有度,从没苛罚过谁,不过该罚的,他也从没姑息过。这样就事不对人,不偏不倚的 子,倒让府里的人又敬又怕,连带着她这个公主,也颇为信服。不过在自己院子打罚人的事,竹苑还是从没有过。 “动作好快呀。”赵熙微微挑眉。 “先摆早膳。”她摆摆手。她不急,索 便给他点时间。虽说昨天那个孩子,伤人也不能全怪他,林泽也是太过挑衅。不过敢在她府里动手,也该重罚了。 -------- 竹苑。 清晨,顾铭坐在厅上,眉头锁紧。 两片竹子便伤了林泽,确实让人难以置信。不过那小家伙五年未见,功夫又突飞猛地,天字阁都得了头名去,估计那两片竹大有玄机。 顾铭则抬抬手,“让夕儿来。” 顾夕正在竹林里练气。清新的竹香,很像景山他住的院子,顾夕这一夜都没睡好,这会打坐下来,才得一刻清宁。 “夕少爷,”馨儿跑来,“铭主子叫你。” 顾夕轻轻吐纳,双臂抱圆,缓缓做了个包纳天地的收势。姿态优雅,气息沉蕴。馨儿在一旁看直了眼。 “夕……少爷,”她眨巴了下眼睛,明明看见顾夕身周冒了仙气呢。 顾夕缓缓睁开双目,本就清澈的眸子里,有气息微澜。 馨儿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使命,“夕少爷,您快去厅上吧,铭主子瞧着有些恼了。” 顾夕愣了下,猛地想起昨天与人 手的事。忙起身道了谢,快步向厅上跑去。 顾夕一进门就愣住。厅上已经跪了一排人。有仆从,还有几个侍卫打扮。有人在低低回禀昨天竹林的那一幕。果然是为着那事。顾夕有些不解,不过是与人过了一招,又没伤怎样,在景山上,他常与人 手,也没见先生多生气。 难道因为对方是公主侍君?顾夕心里有些委屈,上前两步,“先生,昨 是夕儿鲁莽,与他们没有关系。” 顾铭则轻轻瞟了他一眼,“昨 为何瞒下了?” 顾夕怔了怔,不好接话。观林泽行为作派,该是府中高手,伤了他的事,总不好由自己的口先说出去。这一点,顾夕认为自己做得没错。要说错,也是他昨 忘和先生报备一声了。可昨天他太高兴了,这点小事,真没过心。 顾夕垂下头,滞了好一会儿,“贸然动手,是夕儿鲁莽了。昨 ……是真忘说了,不是有意瞒。”说到后来,语气都有些颤。 这孩子到底心底纯善,到此时,还能替林泽遮掩。可是人总要经历才能长大。他和顾夕,谁也不能豁免。 顾铭则心情复杂地缓缓抬手。有人上来,把厅上的人都带下去。 庭院里,传来“啪啪”的打板子声。 顾夕惊了一下,夺门出去看。院子里齐刷刷的摆了两排竹凳,押出来的这几个人,无论男女,皆伏在凳上,女子下裙掀起, 出中衣。男子皆褪去里 ,板子下去,便在 上留上一道高高的肿痕。 顾夕呆看了一瞬,一跺脚,返回厅上,“先生,是夕儿动的手,与他们何干?” 顾铭则看着顾夕急红了的眼圈,不为所动。 院子里啪啪声,渐渐和着哀声,传进来。顾夕眼圈全红了,再顾不上委屈和羞惭,咚地跪在顾铭则膝前,搂住顾铭则双腿,颤声,“先生,夕儿知错了,他们的罚,夕儿愿替。” 顾铭则轻抬了抬手,外面杖声停。 顾夕面 凄然,颓败跪坐在脚跟上。 顾铭则探身,目光冷峻,“他们犯下的错,是不能守好这院子。主上不在时,他们就是主子的眼睛,耳朵。院子里发生的事,无论大小,都要让主子知晓。如今他们失职,让我耳不聪目不明,遇事只得束手束脚……还不该当受罚吗?” 顾夕惶惧点头,“是,夕儿明白了。” “不,你不明白,你离真明白,还很远。”顾铭则淡淡拂开他,坐回椅子里。 顾夕茫然又惶惧。 “来人,将仆妇赶至后院。”顾铭则命令。 顾夕不明所以地抬目看他,顾铭则的面容较五年前未有改变,可是他眼里的淡陌与冷意,为何如此陌生。顾夕眨了眨眼睛,雾气又漫上来。 “顾希辰。” 顾夕听见先生叫他的字,语气从未有过的严厉。他垂下头,又委屈又难受,一滴泪毫无征兆地砸在膝前。 “不愿意受罚?”头顶上的声音缓了缓。 顾夕忙摇头。他起身,不敢看先生的眼睛,只拖着沉重的步子往院中走。仆妇已经被拉到后院,侍卫和男仆们刚受了罚,褪着 子,跪了一排。他顿住步子,咬 。 不是怕疼。虽然从小到大,他也没被动过一手指,但仍自信扛得住那板子打下来的疼。只是……顾夕脸发烧般地烫。 “夕少爷,这是公主府的规矩。”有执杖太监瞧着端坐在堂上的主君面 不善,只得轻声催促。 顾夕闭了闭眼睛,抬起手指,停在 封上。 “夕儿,可是后悔来寻先生?”顾铭则不知何时,站到竹凳旁,微叹。 伏在凳上的顾夕轻轻摇头。伸双臂环住身下的凳子,把脸埋进臂弯里。完全不想回想,自己是怎么宽衣解带,伏在这冰冷的凳面上,他只盼着快点打完,早点结束这难耐的羞惭。 “打人要打在 上,知 后,才能痛在心里。”顾铭则仿佛自语,“公主出身军旅,治家就如治军,夕儿既不后悔入府,便要学着做府里的人。” 顾夕把泪咽回去。身后,挟着风的一杖凛然挥下。他猛地一缩肩,痛得几乎叫出声来。几杖下去后,顾夕终于见识了杖子的厉害。 “嗬。”顾夕从没如此丢人,早 的风吹着下身一片冰冷, 上却是热辣辣的。当此时,若再痛呼出声,他真是再无地自容。顾夕情急下,握拳堵在齿端。含糊的呜咽,被生生堵了回去。 执杖的太监抡着杖从 到 再到大腿,排着打了一遍,再返回来时,每下一杖,肿痕便裂开,鲜血顺着大腿滴下来。眼看着人在杖下缩紧了肩,修长的双腿僵硬地绷紧,而后开始小幅度地辗转。 顾铭刚失魂般站在他身侧,目光虚空,不知看向哪里。 打了几十杖,顾夕忽地一震,整个人软了下去。 “晕过去了。”那太监 息着停了手,“大人,不能再打了。”他惯会打人的,瞧着这夕少爷,就是没挨过打的。先时绷着两条腿,疼痛不知放大了多少倍。也不知道调整呼 ,板子一上一下间,他就岔了气儿。幸好晕过去了,不然……他苦着脸,等顾铭则命令。 顾铭则似醒过神,垂目,看顾夕。他无声无息地伏在凳上,手无力地垂向地面。 “夕儿?”顾铭则浑身难以抑制地抖着,蹲下身,颤着手指想给顾夕拭汗,可是自己的手心里,也全是冷汗。 院中正 ,院门缓缓敞开。 顾铭则一惊,未及替顾夕遮掩,公主已经来到门前。 院子的人都愣了一瞬,纷纷见礼。 顾铭则全身都 力,双手艰难撑在地上,“臣侍……参见公主殿下。” 第4章 公主府(四) 公主用了早膳,又等了会儿,待林泽把药都喝了,这才想起竹苑一行。 今 恰好不是上朝 ,她也没什么公干,便独自一人出了院子。竹苑距离不远,初 时节,风中夹着青草的香气,她心情颇好地一路遛跶过来。 竹苑大门掩着,门口站了几个下人,都屏息垂头,立得笔直,见她来了,都惊了一跳,纷纷行礼。 赵熙越过他们,自己推开了院门。 清风轻轻拂过竹林,竹涛声细细绵绵。 光给竹苑披了金 的薄纱。 院中人都垂手而立,旁边丢着几条大杖子。中间一个竹凳,一个人头朝里,腿冲着院门静静俯卧。 从赵熙方向看不到头脸,只能看见两条长腿。薄薄的里 松松地褪到膝弯下, 出的一截小腿肚,光洁紧致。他应该是很怕羞惭,连脚 都紧紧地并拢。 院中的人已经跪伏一片,赵熙目光从竹凳移过来,先扶起她的正君。她握了握顾铭则的手,又 又凉。一向淡然、万事成竹在 的顾铭则,失魂般木然。 俯卧着的少年在她经过时,仍旧悄无声息。呼 清浅散 。一头乌黑如墨的发丝,有些散 ,和着汗糊了半张脸。发丝间 出的肌肤莹白如玉,线条 畅柔和的下巴,只 出个小小的尖。 赵熙目光掠过少年 着的 和大腿,一片血 模糊,衬着光洁的躯体,甚是刺眼。没想到会是这样惨烈,她不 眉头微皱。 “殿下,请厅上坐坐吧。”她的正君缓了一瞬,终于找回些意识,语调尽量镇定,微微苍白的 勉强向上弯了弯。 赵熙锁着眉,“这孩子……可是打坏了?” 顾铭则抿紧 ,不语。 赵熙无法再问。这顾夕是顾铭则的弟子,并不是她公主府的人。顾铭则供养顾夕及一众从人的开销,皆动的是他的私产。这孩子千里迢迢来京城,于公主府来说,也算是半个客人。从哪一个方面算,她都不该逾越顾铭则去过问。除非她开口就昨 之事问责于他,那就另当别论。 可是她并不想这么干。错处是两个人的,这边已经打了,林泽那边该怎么办?她宠 林泽,并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儿动他。何况林泽还有内伤未愈。过些 子,林泽的父亲,北江三郡的郡守林傲天会进京给皇上贺寿,到时他独子又伤又病的,总是自己没照看好。 人家管教自己子弟,他人无须多言。于是赵熙决定视,而不见。 她皱眉道,“着人去 里,请刘大夫过来。他医外伤最是拿手。” “谢殿下。” 赵熙摆摆手。既在京城,好大夫大多在 中、太子和她这里。只是此刻公主府里的大夫都在林泽那。但她不能调过来,她得封锁消息,不能让林泽知道这边的事。去 中找御医来,是最好的法子了。 幸好她的正君连打人都清了场,掩了门,也必是不想将今天的事扩散。 赵熙舒了口气儿。 厅上奉了茶,两人相对饮茶,都平了平心绪。 赵熙品了口茶,“咦,这茶……”她掀开盖碗看了看,“不像是今年新晋上来的茶。” “是景山上刚带下来的。我们在那里有个小茶园。” 赵熙端杯又尝了一口。她是公主,再好的东西也并不稀罕。可一杯茶品了两口,足见喜 。 顾铭则目光扫过茶盅,“殿下若是觉得合口味,可给府上晋上来些。” “好。先给 里晋一些。” “这……怕是不行了。” “为何?”赵熙不解。 “茶园不大。”顾铭则端茶轻啜。 赵熙怔了一瞬,才明白过来,多才他说“小茶园”的意思,笑道,“扩一扩,人手不够可以多派人去。” 顾铭则合上茶盖,轻叹,“好茶又不像庄稼,能广种多收的。” 赵熙被他的话逗笑,“说得也对。倒是我稼穑不通了。” 顾铭则也笑了,“茶种,最讲究山水灵气。那一块地,是我们踏遍景山,才选定的,寻找茶种,就更耗费心力和时间。茶种也是我们从深山亲手移过来的。” “噢。”赵熙从不知出一片茶竟有如此曲折。 cOMIc5.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