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也躲不过 凌晨两点钟的时候, 产妇的生命体征终于了平稳下来, 人也恢复了清醒。 围在旁边的医生护士们长长地舒了口气, 内科主任跟麻醉科主任相继告辞，有事再喊他们, 他们都一把老骨头了，实在撑不住，得回去躺一躺。 郭主任将人送到产房门口, 折回头来招呼余秋：“你去睡吧, 我在产房看着就行。” 可是小秋大夫仍旧不敢撤，生怕后面还会有继发 的变化。不是她不相信经验丰富的产科主任, 而是郭主任的确没有见过羊水栓 呀。 医生的水平其实很大程度取决于他（她）究竟经手处理过多少病例。同样水平的医学毕业生，一个进乡镇卫生院，一个进三甲大医院，不出意外的话, 过个三四年，双方水平就会成台阶式区别。因为后者能够接触到的病例多, 自然见多识广。 现在的郭主任对余秋来说, 就有点儿像下级医院去省人医进修的高级职称医生。尽管对方的职称比自己高，但实际工作, 她还得负责把关。 余秋摇摇头：“没关系, 主任, 我陪你一块儿吧。万一有什么事情, 多个人也多双手。” 陈 在旁边头猛的一低, 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她下意识地 眼睛, 小声嘀咕着：“怎么啦，怎么啦？” 显然是睡 糊了的模样。 余秋忍俊不 ，伸手她的脑袋，安 小姑娘道：“没事睡觉去吧，有情况我会喊你。” 陈却强撑着不肯睡，她伸手抱住余秋的胳膊：“我陪你一块儿。” 结果话刚说完没三分钟，她就靠在余秋的肩膀上，又 快地打起了小呼噜。 郭主任笑着直摇头。 余秋却觉得陈是个干大夫的好材料，别的不说，就这种倒头就睡的功夫，是多少常年熬夜班导致生物钟紊 失眠医生最为羡慕的天赋。 大约瞌睡具有传染，原本觉得自己还行的余秋，糊糊间也打起盹儿来，跟着陈睡成一团。 郭主任看着这两个小姑娘，脸上的笑容更深。她轻手蹑脚地拿来了毯子，给两个小姑娘盖上。 余秋睡得香甜，要不是窗外传来喔喔叫的公 打鸣声，她还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 叫一声接着一声，生怕其他的活物不知道什么叫雄一叫天下白一样。 余秋被惊醒了，赶紧眼睛，跑到产 边去看产妇。结果产妇的睡眠质量比她还好，外头的叫得震天响都没有影响死里逃生的产妇呼打成雷。 她的旁边，小小的孩子也睡得香 ，跟着一块儿打小呼噜，两只小脚还翘了起来。 不知道的人看到此刻的他们，估计只能想到岁月静好四个字，哪里猜得到他们曾经的惊心动魄。 余秋囧囧有神，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这对母子，只觉得生命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陈打着呵欠，眼睛起身，睁眼朝窗户外头看：“哪儿来的公呀？难不成今天食堂会做红烧？” 一想到红烧的味道，陈立刻口水直 。 虽然比起大队，县医院食堂的伙食简直就是美味佳肴。 但到今天为止，他们开荤的程度也就是骨头汤跟炒蛋，吃红烧，除非是在睡梦里。 哎哟喂，可恨死了，昨天那只 血死了的公居然叫师傅做成了烤，白便宜了那位招摇撞骗的顾主任。 陈睁大眼睛看着窗外，发出一声惊呼：“哎，这大公好气派，浑身雪白。” 余秋赶紧跟着张望，居然跟那公对上了眼睛。虽然过了立秋，但现在天还是亮的早，余秋看清楚大公冠上鼓出的小包，立刻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哎哟，这大公不是被廖主任抱回家去了吗？怎么着，还玩完璧归赵？ 食堂大师傅叉着 在墙 下骂：“狗 的，叫什么叫？再叫老子宰了你吃掉。” 余秋跟陈喜不胜喜，两人对视一眼，口里的唾沫立刻分泌过度。 大公好，这么大的一只公，九斤重，麻辣脖、虎皮凤爪、小炒  、五香卤腿、酸辣炒杂、红烧翅膀，土豆炖架，剩下的血还可以做个 血旺，热热闹闹一顿全宴。 两人双眼发光，死死盯着大公，就等这位傲娇的大爷不给食堂大师傅面子，喔喔开叫。 没想到大师傅眼睛一横，那不可一世的大公居然秒怂，相当识时务者为俊杰的耷拉着脑袋跑旁边去乖乖待着了。 俩姑娘家嫌弃地从鼻孔里头气，没出息的东西，怎么丁点儿大爷的血都没有。做呢，一定要有舍己为人的 神啊! 余秋悻悻地推开产房门，准备去医生办公室搜寻一番，看能不能找点儿东西垫垫胃。 门一开，她看见门口靠着的绿军装，吓得差点儿惊叫失声。 妈呀，孙斌的那位战友怎么到现在还没走？还有他杵在产房门口做什么？门神也不是这样当的呀。 解放军干部从睡梦中惊醒，眼睛笑了：“我怕你们还要用血，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人会耽误事情。” “没事了，没事了。”余秋赶紧催促他回去休息，“产妇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不出意外的话，算是闯过这一关了。” 她虚虚地笑，“您忙您的去吧，可别耽误了您的事情。” 解放军干部摆摆手：“没事，我本来就是过来看战友。” 何东胜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招呼人民子弟兵：“解放军同志，你也一块儿过来吃点东西吧。大师傅刚做好的豆腐脑，甜口的，您尝尝。” 陈赶紧附和：“对对对，吃东西，吃过东西再走。” 余秋则惊讶地盯着何东胜：“你怎么在这啊？” 何东胜但笑不语，还是余秋自己反应了过来，他是b型血，昨天几乎全院的b型血都 起胳膊献了血。 余秋皱眉：“你才刚献了血多久啊？红细胞生成也要7天。程芬到现在还没出院呢。” 现在献血都是全血，起码间隔半年以上的时间才好。 解放军赶紧帮何东胜说话：“大夫您别生气，昨晚也是情况急。是我不好，不知道他刚了血没几天。不然多点我的血就好了。” 当着他的面，余秋不好在说什么，只能愤愤地将加了白糖的豆腐脑推到何东胜面前：“吃吧，吃完了以后好好休息，你得加强营养。” 解放军干部也跟着帮腔：“是是是，多亏了你，不然我们孙斌的 人就危险了。这回孙斌还跟我说，等出院之后他归队就把他人带上。” 陈从进屋开始就埋头喝豆腐脑，此刻听了解放军干部的话，顿时一口豆腐脑没咽下去，直接了出来。 她呛得死去活来，好不容易才说出话：“带……带她走？” 妈呀，这叫个什么事情啊？ 解放军点点头， 脸理所当然：“是啊，部队也要解决军人的实际困难问题呀。我已经答应给他打报告了。” 说着，他呼呼啦啦喝完了一大碗甜豆腐脑，急着出去上厕所了。 陈这会儿连豆腐脑都吃不出来滋味，小心翼翼地问余秋：“你说，他是不是知道了呀？” 这话说的怎么着都好像是故意给他们听的。 余秋也忐忑不安：“谁知道啊？正常情况下应该不知道吧。” 男人跟女人的想法不一样。一般丈夫出轨了，女方都会找人哭诉。可要是出问题的是女方，男方一定会想办法瞒着，因为丢不起这个人啊。 “没事的。”她半是安陈，半是给自己打气，“你看他还给产妇献血呢，应该不会拿着机木仓对我们突突突。” 何东胜忍不住说了一句余秋：“你这一天到晚都想些什么呀？好端端的，人家干嘛喊他喊杀？” 余秋想翻白眼，吃你的东西吧，你现在自己还不清白呢。当着人的面，我不好意思讲你而已。 陈又开始关心病人的家庭情况：“那个，他们夫 都走了，剩下身边的母亲怎么办？” 何东胜清了清嗓子：“他妈年纪也不大，暂时还不到没办法照顾自己的地步。” 这倒也勉强说的过去，陈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三人喝完了豆腐脑，余秋叮嘱何东胜：“你早点回去休息吧，今天不要在外头跑了。现在虽然早晚凉快，中午太 还是很热的。” 何东胜笑着点点头：“我有数的。” 不想小秋大夫半点儿面子都没留给他，直接开口刺他：“你有数，我可真没看出来。” 何东胜要苦笑，怎么老是被小赤脚医生抓现行？ 医生办公室的门从外头推开了。龚大夫看他们手上的空搪瓷缸，笑道：“你们今儿就喝豆腐脑，不吃蛋饼啊。食堂师傅刚出炉呢。” 这怎么可以，豆腐脑是蹭的献血同志的营养餐，正经的早饭他们绝对不会舍得放过。 余秋倒是良心发现，招呼了一句何东胜：“你等着，我给你打块饼。” “行了，你留着自己吃吧。”何东胜笑道，“我那儿有吃的，回头给你拿点儿。” 余秋可顾不上他的好吃的，她现在尤其的馋，听到蛋饼就忍不住。 两个姑娘兴冲冲地冲到食堂，在打饭的队伍中跟侯向群还有李伟民 头撞上。 李伟民朝女同胞们挤眉 眼，还怪腔怪调地改编起主席的诗：“蛋饼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 余秋没好气地白了这小子一眼：“行了，蛋饼都不住你的嘴。” 没想到李伟民却来了神，愈发兴致盎然起来，眉飞得鼻梁上的眼镜都要架不住了：“哎，你们知不知道孙斌家的事情啊。” “知道啊。”余秋点点头，喝了口玉米糊糊，又往嘴里头了块蛋饼，含混不清道，“他们出院之后就要去部队了。” 李伟民这回眼镜真要掉下来了，他动用着脸上的每一块肌，将表情做到极致的夸张：“哎呀，这回他们是要把他妈也带走吗？” 陈奇怪：“他妈年纪又不大，还不到身边离不开人的时候吧。” 李伟民这下子脸上的表情生动的不得了，一个劲儿的长吁短叹：“哎呀呀，他妈不走的话，实在难以天下太平啊。” 陈不耐烦他卖关子，立刻催促道：“有话快说，有 快放，你怎么这么磨叽呀？” 李伟民两条眉飞成了要上天的虫，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唉，你一个小姑娘家说话怎么这么不文雅？什么不的？” 陈要瞪眼，侯向群出来打圆场：“行了，你就照实说吧，别磨磨唧唧的。” 李伟民鼻孔里头出气，勉为其难地当了回说书先生：“这件事情叫小孩没娘，说来话长。” 余秋放下手中的筷子，言简意赅三个字指示：“说重点。” 重点要重孙家的家长也就是孙斌已经离世的父亲说起。 话说孙斌也是老革命，参加过抗战争，也打过国民 反动派，解放后就在本地复员，就职于工商部门。 50年代三反的时候，孙父被人举报勾结不法 商贪污腐败搞不正之风。上面还没开始调查呢，孙父先吓破了胆，急急忙忙地逃跑，结果运气不好，刚好碰上山洪暴发，直接丢掉了命，这件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陈脑 大开：“会不会是被杀人灭口啊？其实真正的主谋不是他？” 李伟民认真地点点头：“有道理。我跟你们说啊，当时主席都发话了，说非得杀几万个干部，才能消灭贪污腐败。哎呀呀，你们不是不知道当时多严重，有的县外派干部58人，只有两个人不贪污。” 他说的唾沫横飞，余秋不得不提醒他回归主题：“说孙家的事。” 李伟民赶紧清清嗓子，说正经事：“孙家的当家人没了，但还有战友在。孙父有一位生前 好的战友在隔壁县，他死了以后，这位战友一直非常照顾孙家。孙斌当兵的事情，就是他搞的。” 陈头雾水，这没什么问题呀，说明战友 情好，生死契阔，与子成说。 李伟民脸上显出了怪笑，嘿嘿的声音听着无比猥琐：“关键是照顾过头，照顾到上去了呀。” cＯmｉｃ5.ＣｏM |
的变化。不是她不相信经验丰富的产科主任, 而是郭主任的确没有见过羊水栓
呀。 医生的水平其实很大程度取决于他（她）究竟经手处理过多少病例。同样水平的医学毕业生，一个进乡镇卫生院，一个进三甲大医院，不出意外的话, 过个三四年，双方水平就会成台阶式区别。因为后者能够接触到的病例多, 自然见多识广。 现在的郭主任对余秋来说, 就有点儿像下级医院去省人医进修的高级职称医生。尽管对方的职称比自己高，但实际工作, 她还得负责把关。 余秋摇摇头：“没关系, 主任, 我陪你一块儿吧。万一有什么事情, 多个人也多双手。” 陈
在旁边头猛的一低, 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她下意识地
糊了的模样。 余秋忍俊不
，伸手
小姑娘道：“没事睡觉去吧，有情况我会喊你。” 陈
快地打起了小呼噜。 郭主任笑着直摇头。 余秋却觉得陈
失眠医生最为羡慕的天赋。 大约瞌睡具有传染
打鸣声，她还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 
边去看产妇。结果产妇的睡眠质量比她还好，外头的
。 虽然比起大队，县医院食堂的伙食简直就是美味佳肴。 但到今天为止，他们开荤的程度也就是骨头汤跟炒
血
在墙
下骂：“狗
的，叫什么叫？再叫老子宰了你吃掉。” 余秋跟陈
、五香卤
血旺，热热闹闹一顿全
神啊! 余秋悻悻地推开产房门，准备去医生办公室搜寻一番，看能不能找点儿东西垫垫胃。 门一开，她看见门口靠着的绿军装，吓得差点儿惊叫失声。 妈呀，孙斌的那位战友怎么到现在还没走？还有他杵在产房门口做什么？门神也不是这样当的呀。 解放军干部从睡梦中惊醒，
起胳膊献了血。 余秋皱眉：“你才刚献了血多久啊？红细胞生成也要7天。程芬到现在还没出院呢。” 现在献血都是全血，起码间隔半年以上的时间才好。 解放军赶紧帮何东胜说话：“大夫您别生气，昨晚也是情况急。是我不好，不知道他刚
人就危险了。这回孙斌还跟我说，等出院之后他归队就把他
脸理所当然：“是啊，部队也要解决军人的实际困难问题呀。我已经答应给他打报告了。” 说着，他呼呼啦啦喝完了一大碗甜豆腐脑，急着出去上厕所了。 陈
都走了，剩下身边的母亲怎么办？” 何东胜清了清嗓子：“他妈年纪也不大，暂时还不到没办法照顾自己的地步。” 这倒也勉强说的过去，陈
还是很热的。” 何东胜笑着点点头：“我有数的。” 不想小秋大夫半点儿面子都没留给他，直接开口刺他：“你有数，我可真没看出来。” 何东胜要苦笑，怎么老是被小赤脚医生抓现行？ 医生办公室的门从外头推开了。龚大夫看他们手上的空搪瓷缸，笑道：“你们今儿就喝豆腐脑，不吃
头撞上。 李伟民朝女同胞们挤眉
眼，还怪腔怪调地改编起主席的诗：“
快放，你怎么这么磨叽呀？” 李伟民两条眉
反动派，解放后就在本地复员，就职于工商部门。 50年代三反的时候，孙父被人举报勾结不法
商贪污腐败搞不正之风。上面还没开始调查呢，孙父先吓破了胆，急急忙忙地逃跑，结果运气不好，刚好碰上山洪暴发，直接丢掉了
大开：“会不会是被杀人灭口啊？其实真正的主谋不是他？” 李伟民认真地点点头：“有道理。我跟你们说啊，当时主席都发话了，说非得杀几万个干部，才能消灭贪污腐败。哎呀呀，你们不是不知道当时多严重，有的县外派干部58人，只有两个人不贪污。” 他说的唾沫横飞，余秋不得不提醒他回归主题：“说孙家的事。” 李伟民赶紧清清嗓子，说正经事：“孙家的当家人没了，但还有战友在。孙父有一位生前
好的战友在隔壁县，他死了以后，这位战友一直非常照顾孙家。孙斌当兵的事情，就是他搞的。” 陈
情好，生死契阔，与子成说。 李伟民脸上显出了怪笑，嘿嘿的声音听着无比猥琐：“关键是照顾过头，照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