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订了亲,还做出那般的羞人的事,还是和一个和尚,真是羞煞人也。”柒夏这般说道。 简宝华的手在双鱼搪瓷盆里晃动, 动的水带走了细小的泡沫。她阻止了田家姑娘自尽于浩然寺,她到底仍是死了,只是死在另一个地方。心中一叹,好歹死在家中,少了 僧案的堂审,这事闹得不如前世浩 ,对赵淮之的影响也会小些。 他大约应该不会与前世一般……自从出了这桩事,留恋秦楼楚馆,寻花问柳了罢。 甩了甩手中的水珠,简宝华用巾子擦干了手。 尹馨悦见着两人洗净了手,终于说道:“郡主,简小姐,我能跟着一起去吗?我娘说过,因为江宁世子,我们才能有如今的际遇。”她抿 一笑,简宝华这才注意到,尹馨悦笑起来的时候,面颊上有小小的梨涡。 她先前虽然笑着,笑意浅淡,此时的笑与前番不同,眼底眉梢都是笑意,甚至梨涡里也盛 了笑意。 “一起啊。”周若苒笑着点头。 第32章 堂审(中) “你居然没有见过我表哥?”周若苒有些不可思议道, 从尹馨悦的谈吐之中,知道她是极其 表哥,却从未想过她没见过赵淮之。 “我知道我同娘亲是承了江宁世子的恩情, 那一次我生了病, 发了烧,模模糊糊的没看清楚。”烧得糊里糊涂, 瞪着一双眼也看不清他的面容, 只依稀记得他的声音温和, 他的手好冰,他的手放在她的面前摇啊摇, 放在她的额头上。她整个人被她抱起,应当是去了医馆的,“需要多少钱……到江宁王府来取。”她最后的记忆,就停留在那里。 等到她醒来,已经是三 之后, 才知道, 她和娘亲的恩人是江宁世子赵淮之。她曾偷偷打听过江宁世子的名声,旁人说得不堪, 她心中怎的都不肯相信。那样温柔的人, 怎么可能是坏人? 和越长公主的府邸的花园, 有花匠在修剪花枝, 那金菊生得美丽,花瓣一层包着一层,一瓣贴着一瓣, 是上短下长而弯的“海底捞月”,金 泛 霞,丝状的花瓣金灿灿的,一丝丝向里卷着,打着卷,拧着劲,在花顶上 出。 “这还不是最好看的时候。”周若苒注意到了简宝华的视线,“过些 子有赏花宴,我给你下帖子,你过来我同说,还有些好物在琉璃花棚里头,可惜现在还打着朵儿。” 简宝华笑着点头,前世她曾听闻和越长公主府邸的赏花宴,却从未来过,和越长公主实在是个风 雅致不过的人物,平素听着曲儿赏花,据说妙手丹青还画的一手好画,只是从未曾见过,书房里应当也藏了不少的名家的字与画作。 肖氏养花养的也是极好,只是单株的品相好,少有这般一大片开的簇簇让人心 ,况且她也只有养花的本事了。 简宝华和周若苒的步伐并不慢,只是尹馨悦心急想要见到赵淮之,见着简宝华还有心情赏花,心中说不出的着急,又不好说什么,只能够跟着她们两人身后。 很快就到了正厅,赵淮之玄 窄袖蟒袍,袖口处镶绣银线祥云, 间白玉 带,黑发束起以镶碧鎏金冠固定着,见到周若苒一行,便站起了身子。 入了他的眼的头一个,便是简宝华。淡青 的上襦,绣着翠 纷纷的竹叶,下裙是雨过天青 ,绣着的银线行走时似踏在波上。耳畔是与裙同 的发带,两个小髻下垂着的发带停在她的耳后,衬得她耳廓如玉般可 。 见着她便笑了,他原先还想着等回去齐府,现在倒是不必了。 尹馨悦看着赵淮之,她大约永远也不会忘掉这一次的初见了。修长的身体 的笔直,丰神俊朗中又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他的声音温柔,他的容貌是她生平从未所见的俊朗,长眉入鬓,眸如点墨,薄 微扬。 “苒丫头,宝丫头。”他喊着郡主和简宝华,目光落在了尹馨悦身上,想了想,才笑道,“尹馨悦?” 只是从他的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她心中是说不出的 喜,对着他行礼,“世子爷,是我。”她的声音是慎之又慎。 赵淮之上下打量着她,“身子可还好?” “已经全好了。”尹馨悦点头道,“全依仗世子。” 赵淮之挥挥手,“是你的娘亲弹得一首好琵琶,唱的曲也好,长公主是心善之人。” 在尹馨悦的心中,谁也比不上赵淮之的,那一次她烧的昏昏沉沉,醒来之后从大夫那里知道,若是再送来的晚一些,她恐怕就烧糊涂,烧成傻子。初醒的时候,娘亲也是最怕她烧糊涂,屏气凝神,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来探她是不是烧傻了。 如果不是赵淮之,她的娘亲怎会有机会到凌云阁?如果不是赵淮之,如何救得沉珂之中的她?如果不是赵淮之,如何得以见到贵人?如果不是她,如何能够入了长公主的府邸。 长公主听到赵淮之的话,笑道:“还是你的本事好,万千人中,被你遇到这般的人物。”赵淮之的事情,京都之中恐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见着赵淮之与往常无二般,她也往常态度待他,并不过问那桩事。 寒暄了几句后,周若苒就说道:“表哥,你今 里怎么来了,无事不登三宝殿!” 尹馨悦听到周若苒的话不客气,心中有些紧张,见赵淮之倒是好脾气,“我确实无事不登三宝殿,才得了一座温泉庄子,本想着邀你和宝丫头去看看,你不领情,只好罢了。” 周若苒的眼睛一亮,“当真?” 赵淮之故意逗她,同简宝华认真说道:“宝丫头,这温泉庄子我只好请你去了,你去不去?” 简宝华也笑道:“只邀我一人吗?”她的眼弯起,成了新月般的模式。 “还有我,还有我!” 长公主见着女儿着急,觉得好笑。目光落在赵淮之的身上,他见过小时候的赵淮之,那可当真是个聪慧机灵的。如今,人人都称赞那江宁王妃贤德,江宁王妃与王爷伉俪情深,江宁世子顽劣不堪,她却只信眼见为实,能够对孩童心软心善的,能坏到哪里去?江宁王府为何庶长子学问好, 子沉稳,颇有些才名,嫡次子顽劣不堪,在她看来,委实有些门道。 “那我便邀你去。”赵淮之对简宝华说道。 “不成。”周若苒到了赵淮之的身边,抱住他的一条腿。 “苒儿。”长公主的眉头皱起,女儿的举止有些不成体统了。 周若苒得了母亲的训斥,委委屈屈松开了赵淮之的腿,赵淮之笑着一把把她抱起,挠着她的  ,“自然是有你的,还说不说我无事不登三宝殿?” 周若苒咯咯笑着,笑得 不过气,“我错了,表哥。” “小没良心的,我特地来寻你,邀你与你的手帕 去庄子玩,你却这般说我,当真让我伤心了。” “表哥,不伤心。”周若苒的手环着赵淮之的脖颈,笑得甜甜的,与他亲近,“我知道你待我好。” 尹馨悦站在原处,她从来都知道人与人是不同的,有些事自生下便有了它自定的章程。她是卖唱人的女儿,下九 的行当,能够跟着母亲入了公主府,是她天大的福分。有了此番的经历,她今后许是可以做个女师傅,去给世家的闺秀做女师傅。 这些事她心中清楚,只是见着周若苒环着赵淮之,赵淮之邀简宝华去温泉庄子,她只是站在这里,心中难免觉得悲凉。 她与她们之间有着天然的不可跨越的鸿沟,她们笑着闹着,只消逗着猫儿,学字学得不好,念书念得不好,又有什么打紧?她们依然可以凭借好的家世,嫁给门当户对的世家子弟。而她呢?白 里要讨好周若苒,要好生学习不能放松。晚上的时候,娘亲还要让她习乐理,习舞。不好让琵琶声或者是歌唱声扰了府邸的清幽,娘亲就用手作拍,让她一遍又一遍的舞蹈。 干瘪的鼓掌声里,她需要足尖点地,忍着腹中的饥饿,转着圈让裙摆飞舞;手中的长袖一次又一次的扬起,只为了让水袖抛出最美的柔情;她折 回首,抬起手灵巧捏成花指,只为了现出女子的柔与美。 每一次的起舞,她都不能松懈。娘亲说她舞跳得好,自己的命比她的命要好,从公主府出去,定然可以寻到一个世家,做女师傅。 眼中无泪,心中却下着雨。 尹馨悦的样子被赵淮之看到,落魄地站在那里,她与周遭格格不入。一瞬间赵淮之甚至想要开口,让周若苒可以带着她一齐。话还没有开口,就见着简宝华。小丫头站着,浅笑着看着周若苒同他亲昵。 一瞬间他的念头便打消了。 周若苒是姑母的女儿,是他的表妹,简宝华出身虽然不高,父亲也是读书人如今为官,而尹馨悦的身份太低了。 简宝华浅笑着,不羡慕周若苒与她的亲昵,不羡慕周若苒琳琅 目的饰品。她分得清自己的定位,尹馨悦却还没有找到自己的定位。 身份天然的鸿沟,这样的事实,她须得看得分明。 “定在什么时候?”周若苒说道。 “三 后,我来接你们。”赵淮之说道。 “为什么还要三 ?”周若苒说道,“不能快些吗?” “我才得了庄子。”赵淮之笑道,“总要让人收拾布置一番。”他也趁此机会,还寻些自己的人。 简宝华一瞬间明白了赵淮之的用意,心中暗自点头。 “那倒也是。”周若苒点点头,又有了问题,“三 的话,如果下雨了怎么办?” “如果下雨了,就推迟,什么时候天晴了,什么时候再去。” “不好不好。”周若苒摇着头,“就算是下雨了,我也要去,说好的三 。” “下雨了,怎么去?” “京都的路修的都好,又只是京郊,只要不是瓢泼大雨,都要去。”周若苒闹着赵淮之。 长公主的心情好,京郊的温泉庄子她也知道,路是好走,便笑道:“你依着她罢,若不然她要闹你。”周若苒的 子急,若是 雨连绵,心里装了这件事,恐怕也待不住,若是下的不大,便不如去了。 长公主既然已经应了,赵淮之自然也就应下。 “一言为定?”周若苒扬起手。 “一言为定!”赵淮之的手击在孩童的小手上。 第33章 夺财 简宝华是坐在赵淮之的烈焰上回去的, 猫儿 给了染 ,她窝在赵淮之的怀里。 “第三次。”简宝华开口说道。 “什么?” “我是第三次骑烈焰了。”简宝华说道。 赵淮之摸了摸简宝华的头,“厌了?”他倒是喜 小丫头在他的怀中的 觉。 “那倒没有。” 她怎会厌恶骑马的 觉?居高临下视野也来的宽广, 心宽广些, 吹着风更是恣意。 赵淮之从简宝华的表情里得到了她的答案,他笑着, 愉悦的 腔震动传到了简宝华的身上。简宝华也跟着笑起, 嘴角与眉眼弯起愉悦的弧度。 “你要同我说什么?”简宝华问道。她这般与赵淮之同行, 是因为他与自己有话要说,莫不是吴生?简宝华心中猜测。 “明 可有时间?”赵淮之问道, “要审吴生。” 果然是吴生,“好!”简宝华的眼睛一亮,“就在京都里?不 着他出京?” “恩。”赵淮之摸着她的发丝,小丫头的发黑又亮,她并不用头油, 发丝总是清清 的, 若是有些短碎发,只用镶嵌着宝石的螺旋小卡转着别住发, 绿豆大小的宝石, 形状大小不一, 别致地嵌在她的发中, 星芒闪烁。 “你也看到了,那一 让我挑衙役的时候,王大人面上的殷勤。”赵淮之笑道, “为了我的身份,所以随意我挑的最好的衙役。昨个儿的时候,从睢县赶来的人证实了,牢里的正是吴生。他犯了那样的骇人听闻的案子,王大人是 神大振,这不,他就准备开堂,审一审这灭绝人 的犯人,以儆效尤。” 如果只是杀了人就罢了,吴生是将人碎尸万段,还当着那家孩子的面,吃了人 。想到大腹便便的王大人 着口水,滔滔不绝,正义十足的模样,像是恨不得自己手刃了穷凶恶极的人物。赵淮之心中清楚,犯人就在他的手中,捉住了吴生,他的政绩多写下了这光耀的一笔。 “我要去。”简宝华点头。 赵淮之猜到了简宝华的盘算,说起来,他甚少将她当做六岁的孩童,用自己的想法揣摩简宝华,往往十分 准,“我来接你。” “多谢。”简宝华仰着头,“你不知道,你那一 帮我寻到了吴生,帮了我多大的忙。” 此时正值是傍晚,晚霞笼着她白净的面,将她如扇翦羽镀上金 的光芒,她的黑亮的瞳眸也被霞光温柔了颜 ,泛着通透的光耀。 “你这小丫头。”赵淮之的手指弹在简宝华的额头上,并不多用力,生怕在她如玉般的肌肤留下痕迹,“你也不知道,这一桩事让我得了许多。” 赵淮之说道。 简宝华这才注意到,如果说初见时候,赵淮之是带着青涩的少年,此时气质内敛,她从下而上可窥见他的眸,许多的情绪隐藏了起来,又有什么在他内心深处涌动。 “你这般不去书院,合适吗?” “等你与苒丫头见过了温泉庄子,我就去书院。”赵淮之说道,“你会喜 那儿的。”赵淮之说道,“按照四时种的植株,这会枫叶应当也要红了。” 前些 子下了淅沥沥的冷雨,冷雨浇筑在世间万物上,将翠 枫叶冻上了红霜,一点点的红霜蔓延,掌状的叶片赤彤 丽,霜叶红于二月花。 四时的温泉庄? 那一处的温泉庄她当然知道,江宁王府的这一庄子,在前世由新的江宁王爷,呈给了裕仁帝赵泓泽,说是无意之中发现,那庄子有一□□水,是引自山间的清泉。一次偶然间堵了,顺着山道去清除蔓生的植株,结果挖到了飞龙山石,这是上天给予真龙天子的,江宁王府不敢私藏,特地呈上。 “温泉水活血化瘀,还有引自山间的泉水,这水质极好。”赵淮之说道,“这曾经……是我娘的陪嫁庄子。”cOMiC5.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