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枚住的这一片,都是狭窄的小巷,里面住的大多是穷苦人。到了夜里,黑灯瞎火狭窄难走,在城里宵 巡逻的军士断不会愿意来。 出了门之后,他很快便带我找到了那位画工的家。 这画工已经睡下了,开门的时候,睡眼惺忪。我没有告诉他我要画什么,只问他有没有画好了还没有出的画稿,我要龙 的。 他说有,于是,打开一只箱子,慢慢翻找。 “霓生,”陈枚啧啧两声,在一旁小声地说,“你可真看不出来啊……” 我没理他。 没多久,画工找出了半箱子的画稿给我。 我从里面仔细翻找,只见上面画着各式各样的小人,有抱在一起的,有赤条条的,有用各种各样的动作做着那不可言说之事的,我一边翻着,一边想到了不久前在梁上看到的光景,耳 一热。 强自平静着,我挑了十几张,又拿出一块金子,递给那画工说:“我就要这些,这是买画的钱。今 之事,二位莫与别人提起便是。” 画工许是从未见过这么多钱,睁大眼睛,与陈枚一道应下,连声谢过。 “霓生,你是发了大财了吧,这般大方。”路上,陈枚羡慕地说。 我笑笑,与他别过。 这些金子,都是我离开谢浚之前,跟谢浚要的。谢浚的钱,无疑又都是秦王给的,所以,这真不是我大方,而是我花起来一点不心疼。 至于这些画么……我一边走着,一边将它们 到衣服里。 王霄的府邸附近难保有眼线,盯着他是否夜里秘密会客之类的,今夜我若回去,恐怕不便。不过公子离开桓府之后,自己住的那处屋宅,就在赵王府的附近。 于是,我一路走回了公子的宅子, 门 路地翻墙入内,到公子的房里去歇息。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忘记设置时间了! 第304章 谣言(下) 公子离开的时候, 带走了家里的所有人, 故而这屋宅一直空置着。公子的卧房前,门上落了一把锁,显得寂寥。 我开了锁进去,找到烛台,点起灯, 只见这里还是离开时的模样, 只是久了无人打扫,屋子里落了一层灰。 不过我还不能歇息, 因为还有事没做完。 公子的卧室连着书房,我走到书房里,用 掸子将案上和席上的灰扫干净, 然后找来笔墨砚台, 将刚才得到的画拿出来。 这几张画,上面的人并非照着耿兴和白庆之画的,所以除了有无胡子之类的体貌之外, 其实并不太像。 不过这没关系, 毕竟不是通缉令,大多数的龙 画卷都以画得 美为主, 像不像乃是其次。而为了表明画中的人是谁,画工们都会贴心地在人物旁边 上姓名,以及他们在做什么事之类的文字。 对于龙 画来说,未完工的意思,就是还没有写上标注, 所以我还要给这几张画配上故事。 于是,我调好笔墨,在画卷上一幅一幅地写上左卫殿中将军和右卫殿中将军,然后,又一幅一幅地写上语句。 我这故事妙得很,是照市面上最 行的样式写的。 耿兴和白庆之,这两人并非凡人,乃参商二星下凡,因在天上不得相见,投生世间为人,在赵王帐下相遇。因得前世因缘,二人一见如故,可谓干柴遇到火,鱼儿遇到水,如胶似漆,一发不可收拾。可惜二人相遇太晚,耿兴已经有了家世,为世俗所不容。耿兴的 子得知了二人之事,醋意大发,与耿兴关系冷淡。而耿兴母亲得知,好言相劝,却反被耿兴顶撞,忧郁成疾,卧 不起。后来,赵王得了天下,耿白二人也得了机会,耿兴当上了 中的左卫殿中将军,又保举白庆之当上右卫殿中将军,抛家弃子,跟着赵王去了雒 ,二人终成眷属,双宿双飞,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这故事里,耿兴是个十足的不肖子,像极了赵王的原王世子;而耿兴那位一片苦心被狠狠辜负了的老母亲,则像极了赵王后。我想,她看到之后,也一定会深有 触。 我写完之后,看了一遍,觉得这件事,我对不起的人有三个——耿兴,白庆之和公子。 对不起耿兴和白庆之的地方在于,他们不曾得罪我,而我却下此狠手,实在不地道。不过但既然都出来争天下,各为其主,自然是你死我活的敌手,谁先捅谁一刀这事着实不必深究太多。 至于公子,我的负罪 则来自于手上这支笔。 这是上好的湖州笔,从笔杆的竹子到纤细的毫 都颇为讲究,市中大约买一金一支,公子写小字只用这种笔。他要是知道我用他这宝贝来写龙 画,一定会嫌弃地马上扔掉。 把画都 好之后,便是最后一步。 公子的书房里有空白的卷轴,我去找了一卷来,将那几张画裱在了卷轴上,而后,将卷轴摊开晾干。等到明 ,它就是一卷制作 美的、断袖必备的枕边秘藏。 等到一切昨晚,夜已经很深了,我伸个懒 ,拿着灯台回到公子的卧室。 柜子里有寝具,我拿出枕头和褥子,在榻上铺好,而后,躺了上去。 这褥子虽然晒过,面也洗过,但当我躺进去,仍能问道公子的味道。淡淡的,很好闻,闭上眼睛,仿佛他在身边。 我深深地 了一口,心里全都是他。 他在干什么?扬州的朝廷新开,他身为侍中,必定很忙。加上他做起事来就废寝忘食的 子,这个时候,他兴许又熬夜处置事务,不去睡觉…… 要是我在,断不会由着他。 他想不想我? 夜里睡觉的时候,他会不会跟我 脑子想着他一样,也 脑子想着我…… 意识渐渐涣散的时候,我觉得,公子仿佛真的就躺在我旁边。 我抬眼,他正在装睡。片刻,漂亮的眼睛眯开一条 ,见我盯着他,他的脸上 出开心而温柔的笑容。 霓生。这时候,他总是会不 地说,是你让我睡的,你却不睡。 而后,他会侧过来,将手臂拥着我,低低地说,说吧…… 我不 微笑, 心甜 。 我的元初,真是世上最好的人。 第二 ,当我醒来,天已经亮了。 我从榻上坐起身,四下里看看,这才想起来我在何处,要做什么事。 心里忽而有些不舍,我躺回榻上,抱着那褥子,又磨蹭了一会,这才起身,穿好衣服,出门洗一把脸,然后贴上假须。 公子这宅中,还有别的物什可用。 比如像样的仆人衣裳。我到青玄的屋里找来一身,穿上之后,别人一眼看来,就知道是高门贵胄家里出来的。 还有锦盒。公子虽然离开了桓府,但仍是朝中高官,平 来往的礼物不少,自然也有许多锦盒。我找了一只出来,将画卷放在里面,然后,翻墙出去。 赵王府的戒备,并不似 里般严密。赵王后显然是当下雒 最有权势的贵妇人,且颇是勤勉。一大早,赵王府外面便齐齐整整地停了一溜车马仆婢,都是贵妇人乘坐的样式。 王府的门前,宾客人来人往,王府的管事已经不出来 客,只派着几个仆人和侍婢 送通传。 这般情形,最是好用。我眼见着一位面 的贵妇人带着仆人进了王府。过了一刻之后,我将那只锦盒捧在手里,脚步匆匆地走过去。 王府仆人拦住我:“足下哪里来的?” 我行个礼,大方道:“我是方才进去那位周夫人的家人,夫人在路上想起忘带了一件礼物,教我回府里去取。我须将此物送到夫人手上,还请足下通融。” 那仆人看了看我,显然不曾有疑,道:“去吧,周夫人怕是已经见到王后了。” 我颔首:“多谢。”说罢,走入王府之中。 王府里果真是热闹。 进了门之后,只见来往的人分两队。一队是进门的,一队是出门的,我看着,叹为观止,心想恐怕大长公主看了也要妒忌,毕竟她权势最盛的时候也没有这般待遇。怪不得人人争着要这天下,果然是个好生意。 这些人自然都是为了去见赵王后的,我只消跟着他们,便能见到赵王后。 当然,我没有傻到直接把这画递给她。只要找一个赵王后必然会看到的地方,把画放着。她看到之后,或许会疑心有人陷害耿兴二人,但这没关系。据我所知,赵王后是个疑心病很重的人,对于这样的人而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才是本 。既然耿兴和白庆之的事在耿兴府里已经不是秘密,那么只要她看到,事情就算成了。 至于放在哪里让她看到,也很简单。我知道这些贵妇人的习惯,她们都是颇为讲究的人,知道待久了,面上的脂粉会花掉,必须隔不久便回房补上一补。不然的话,顶着一脸油花见人,必然会被别的贵妇人暗地取消。赵王后是雒 高门出身,这般习惯更是深入骨髓。我只消将这画放到她的梳妆台上,她必然会看到。 正当我打算潜出人群,前面的人起了一阵 动。 “什么?王后要去 里?”只听有人道。 望去,只见是一个衣装讲究的王府仆人正在说话:“正是。” “王后何时回来?”有人问。 那仆人颇是底气十足,道:“这小人也不知,各位夫人,还是请回吧。”说罢,行了个礼,也不管她们说什么,自顾走开。 贵妇们得了这消息,议论纷纷,有些人失望,有些人不 ,但皆是无法,只得纷纷往回走。 去 里?我心中一动,倒是正好。 我推说 路,一路七拐八绕,走到了马厩里。 贵人们的马车甚为好认,什么人乘什么样的车都有讲究。赵王后乘的车,自然是那辆最华丽,等次最高的,几个仆人正围着它收拾着,准备物什。 我躲在角落里,待侍婢们将马车收拾好,有人来催促,说王后要出门了,让车马将马车赶到府前去。 我随即将附近的草料堆点燃。 这草料堆就在马车出去的必经之处,拉车的马见到,嘶叫起来不肯走。 众人大惊, 作一团,忙去打水灭火。 我则也做出慌忙救火的模样,趁着马车旁边无人,将画 进去。 而后,我离开马厩,扬长而去。 要想知道此事成与不成,并不必到 里。 昨夜耿兴和白庆之出门之前,我听到耿兴问他何时去 中,白庆之说他好不容易得歇息,午时再过去。 大约是为了方便同行同居,白庆之的宅邸和耿兴的宅邸在同一条街上,互相挨着。我还没吃早膳,于是找了一处能望见两家门口动静的茶摊,坐下来,点了些吃食和一盘瓜子,慢慢喝茶。 将近午时的时候,我忽而听到街上传来些纷 的声音。看去,只见一队人马走了来,看打扮,是 里的 卫,领头的是个内侍。 这动静显然 大,路上不少行人驻足观望, 头接耳。茶摊里别的客人也一边喝着茶,一边伸头张望。 没多久,我看到白庆之从里面走出来,跟在内侍后面,行 匆匆。 “出了什么事?”只听旁边有人议论道,“那不是右卫殿中将军么,看着甚是着急。” “我也不知,大约是 里出了些急事?” 我看着那边,仍旧磕着瓜子。 心里清楚,我盘算的那事,大约是成了。 第305章 紫气(上) 我一直留在茶摊里没有离开。白庆之离开之后, 又有人去了耿兴的府里,没多久, 带走了几个军士。 而后, 街上再无动静。直到将近宵 之时,我望见耿兴骑着马怒气冲冲地回来, 在门前停下之后,有管事 出来,他也不理会,直冲冲地走进了里面。 coMic5.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