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好歹是他的小师妹,他总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让沈师兄别生气,“沈师兄,小师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 沈青墨手指抹了下眼尾的泪滴,再抬头又是那张无可挑剔的完美笑容,“师弟不必担忧。小师妹为人赤诚,我自是知道她没恶意的。” 张承天见他没生气,松了一口气,笑了笑,“那就好。” 囡囡原以为张承天第二天早上就能回来,谁成想,直到下午也没见到人影。 说好了第二天回来上课,不回来也就罢了,居然都没让人回来报信。 陆时秋有些生气,派嵇无用进城打探情况。谁成想,嵇无用回来后告诉他们一则消息。 李夫人谋杀亲夫,被张承天和沈青墨当场看到。京兆尹留两人录口供。 陆时秋听后,整个人就像一座雕像呆愣半晌,脸上表情复杂难辨,最终只化为一声长长叹息,而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囡囡跟陆时秋情况也差不多。她反应过来却不像陆时秋这样不打算过问,看向嵇无用问道,“张承天录完口供,他怎么没回来?” 嵇无用默默叹气,“我听沈府下人说,沈侍讲从京兆府出来就进 向天皇请罪。” 囡囡一怔,“请罪?” 囡囡心口一阵狂跳。他请的是欺君之罪还是? 嵇无用见她脸 不怎么好,宽 她,“不过张承天去 里替他求情了。” 张承天是张家人,仁安皇后是他姑姑,他想进 求情,好歹天皇会给他一点薄面。 只是天皇会放过沈青墨吗?囡囡不确定,毕竟沈师兄犯的罪太大了。 囡囡哆嗦了下,两手 握在一起,挣扎半晌,才开始开口,“嵇先生,您帮我驾马吧,我想进城一趟。” 嵇无用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迟疑道,“不问问先生吗?” 囡囡立刻到书房门口敲了敲房门,小声问,“爹,我要去城里看看沈师兄,你去吗?” 陆时秋冷硬的声音从屋里传来,“他敢做就要敢当。他都不听我的,我还巴巴凑上去干什么?” 囡囡知道他在说气话。可是她现在也没 力劝她爹,她真的很担心沈师兄,她赌气道,“爹,你不去,我去。” 说完,她提起裙摆往外跑。 等她出了院子,陆时秋开了门,冲嵇无用道,“麻烦嵇先生看着她,别让她做傻事。” 嵇无用点头应是。 陆时秋抚了抚自己的手指,在心里跟四乙说,“他还有救吗?” 【也许吧。】 “他胆子可真大啊。”陆时秋握紧拳头,眼睛已经赤红,“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犟呢。” 要是被人发现。沈青墨过去辛辛苦苦挣来的东西全部都会化为乌有,为了报仇,抛弃一切,真的值得吗? ……………… “值得吗?”囡囡定定看着他。 囡囡在 门口等了三天,每天站在 门口望眼 穿,被御林军驱赶。终于到了第四天,她看到一身是伤的沈青墨被 里的侍卫用担架抬了也来。 真的很难想像自己见到那一幕,担架上面盖着一块破席子,掀开后,沈青墨背对着躺下,他后背血 模糊,明明秋天,却只着一件薄衣,要不是他鼻间还剩一口气吊着,她都要以为他死了。 此刻沈青墨已经被大夫救了回来,趴在引枕上,脸白如纸,嘴 更是一丝血气都无。往 他总是 好自己的颜面,哪怕 子过得再苦,他总是把自己收拾得妥妥当当。举手投足尽显贵公子风范。 可是现在的他好像病入膏肓随时快要断气的病人。 其实还不如断气呢。 至少死人不会 觉到疼痛。他现在身上一 一 地疼,浑身都在颤抖。 五十 子是结结实实打在他身上,哪怕他平时再怎么注意锻炼,依旧差点让他断气。 听到她的声音,沈青墨不想让她担忧,硬是撑着臂膀,努力不让自己颤抖,用劲全身的力气缓缓抬头望向她那双黑幽幽的眼睛。 她的眼里盛 痛惜,又带了几分自责。 看着这眼神,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她知道了。 沈青墨有些慌了,在这世上,他最在乎的三个人,一是他哥哥,二是先生,另一个就是囡囡。 哥哥是因为歉疚和 。 先生是因为教导之恩。 囡囡是因为她笑起来的眉眼可以温暖他整颗心。 可她还是知道了,沈青墨 下心头的慌 ,轻声问,“先生知道么?” 囡囡 角勾起一丝冷笑,反问他,“你觉得呢?” 自打她爹知道李宗元中了箭,父亲就变得少言寡语起来。想来他多半也猜到了吧? 沈青墨可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可是他却没能让他忘记仇恨,阻止他做傻事。父亲一定以为,自己这个先生当得很不称职。 沈青墨低下了头,眼睛 润,他最重要的三个人都知道他做的事了,他们会怎么看他? 亲手害死自己的继母,设计自己的亲生父亲。他就是禽兽不如的畜生。 一滴眼泪顺着他的眼睑滑下,他重重捶了下 板,死死抿着嘴 ,视线低垂,幽幽一叹,才回答她的问题,“值得。” 是,值得! 哪怕他被世上所有人辱骂,他也不后悔。 他没有办法忘记他母亲像块腊 一样悬挂在房梁上,人都是贪生怕死的,他母亲为了他和妹妹却主动结束自己的生病。她那孤独又冰冷的躯体带走他世间所有的温暖。 他也没办法忘记他的亲妹妹被那恶人□□至死。她是那样小,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本该是 吃受玩的年纪,她却遭受这世间最屈辱的惨事。 她身上每条伤痕都在提醒他,他要复仇。他要杀死所有害死他母亲,他妹妹的人,哪怕要他付出一切。 他 夜煎熬着,每当困倦,他都会起来 箭。 妹妹死后,他八岁,为了报仇,他花了整整六年时间。 他白天读书写字,晚上在胳膊上吊石块练习 箭。他不像二丫天生拥有神力,他只是个资质很普通的凡人,想要 好箭只能一点一点增加自己的臂力。无论严寒酷暑,从无松懈。 终于他考中了状元。他的箭法拥有跟二丫一样卓绝。他拥有跟族人对抗的实力。他的父亲那样重视名利,如果知道他还活着,一定会来找他。 所以他故意跟他一个同年说起他的往事。那个同年有个好友正是陇西县人。终于他把他的好父亲引来了。 但这还不够,他不仅要害死他亲生父亲,他的继母,他还要把那个利 熏心的李氏族长从高高在上的族长之位拉下来。 他还要拿回属于他母亲的遗物。 囡囡定定看着这样陌生的沈青墨。往 温文尔雅的贵公子,此时异常执拗。走到这一步,再叫他回头已经晚了。囡囡眼底闪过一丝惋惜,轻轻道,“既然你觉得值得,那就去做吧。只要你将来不后悔就好。” 沈青墨缓缓抬头,看着她久久不说话。 囡囡轻扯了下嘴角,闭了闭眼,眼泪从眼眶滚出来,滑落脸颊,她伸手擦了擦,“如果我是你,我大约也会选择这条路吧。爹之前劝你放下,只是不想让你陷入魔障,但是如果这样报仇能让你高兴一点,也未尝不是一种解 。” 沈青墨笑了,他眼角滑下一串眼泪,他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敲开似的,他握住她的手,“你放心吧。天皇没有剥夺我的功名。我将来……我还有将来的。” 囡囡眼底难掩惊讶。 犯了欺君之罪,打了五十大板,九死一生,可以知道天皇有多生气。可是他居然没被剥夺功名?开什么玩笑?! 沈青墨自然不能跟她解释内情,只面无表情道,“天皇说,他气的是我改名换姓。但是我的才学是经过女皇认可的。这是两码事。” 囡囡:“……” 还能这样吗?可是正常人不应该是把功名夺走,以儆效尤吗? 囡囡发现她自己 本猜不到天皇是怎么想的。难不成天皇是顾忌女皇颜面? 可是女皇不是那种看中脸面的人啊?否则女皇执政,外面 言蜚语 天飞,她也不会无动于衷了。 不等囡囡想通其中关窍,沈青墨从引枕下面掏出一封信,“我明 就要回乡了,又有热孝在身,无法跟先生辞别。这里有一封信,你帮我呈给他吧。” 这几 他一直待在 上,连上厕所都得下人服侍, 本没法写信,这信应该是之前就写好的。囡囡接过来,“你保重。” 沈青墨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我修改了一部分情节。 1.陆时秋要把筹措来的银子先用在系统上。我给去掉了。 2.陆时秋暂时没拍预约费和看诊费。 第147章 看着囡囡慢慢离去的背影。 沈青墨一直强撑着的手臂再也受不住力, 跌回 上。趴在引枕里, 他想起在 中时, 天皇跟他说过的话。 那时他刚刚挨了五十个板子, 侥幸未死,天皇来看他,“你想不想保你的功名?” 沈青墨当时 股疼得厉害,只能趴在 上看着他, 回了个字, “想”。 “那好,只要你帮朕办成一件事, 朕就可以对你的事既往不咎。” 欺君之罪死不足惜。这件事必定很难办成。 但沈青墨别无选择, 哪怕天皇让他杀人, 他也必须照办,“好!” 天皇笑了,“朕意图推行‘一条鞭法’,但是底下反对之声 益增多。女皇不想再屠 杀戮。朕打算先找一处试点推行。你可能办到?” 沈青墨点头,“可以!”他有些迟疑,“可是微臣有热孝在身。” “这不正好嘛。你守完二十七个月的孝,利用这段时间收集资料。把你们当地的田产一五一十查清楚。待热孝一过,朕就任命你为陇西县的县令。你回乡守孝既能掩人耳目,又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把事办了, 一举两得,朕看 好。” 天皇脸上带笑,显然对这个主意极为认可。但沈青墨却是起了一层 皮疙瘩。 陇西是李家发家之地。在陇西这片地, 李家就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 天皇让他当县令,而且还让陇西做为“一条鞭法”的试验点。他这是让他拿自家开刀,并且还要向李氏家族的至 好友一块下刀。 这…… 他再恨父亲和继母,也只敢背里动手,不敢轻易告之于众,因为孝道就是一座大山,跟它对抗,只会像他哥一样,两败俱伤。 天皇这可是让他从明面上就跟其他人翻脸。 就算成功,他的名声也完了,他将来只会是天皇手里的一把尖刀。他指哪,他就要打哪。没有回旋的余地。 coMic5.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