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嫣微微闭上眼睛: “我不知…我想我该往长安传信才是…” 第381章 终南(7) 长安,似乎永远都是这样。 歌舞升平、太平盛世。 其实这只是错觉而已, 且不说回首当年, 这里曾历经秦末战争的战火, 就说如今, 所谓的平静也只是浮于表面而已——这里其实是帝国最 烈、最动 、最危险, 也是最让人有来无回的地方。 只是这一切引而不发, 外来者很难看明白而已。 “这歌舞简直不能看了!罢了, 让这些乐伎退下罢!”陈娇歪在主位的大大软靠上,摆了摆手。 身边的婢女立刻会意,让刚刚还在表演的人都退下。 乐声、舞蹈声营造出来的仙人世界立刻消失,都是训练好的,所以没有一点儿拖沓…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 退的干干净净,于是大殿之内,清净了。 “给我捶捶腿吧。” 又有一个年纪比较小的婢女上前,跪在陈娇脚边, 有技巧地给她 捏捏捶捶。 捏地舒服了,再加上室内燃的香温温甜甜的, 有一种柔软的 觉,陈娇竟陷入了半梦半醒之间。身边的人很有眼 ,贴身婢女立刻去取来薄毯为她盖上,以防她着凉。 就在这时, 有一婢女急匆匆地入内, 贴身婢女在屏风外拦住她, 低了声音道:“休得上前!夫人已经睡下了,这时进去怎好!就是有天大的事儿,也等夫人休息够了再说!” 陈娇不再是皇后之后,退居永华殿,关于她的身份始终是一个问题…似乎怎么称呼都不太好。无法,最后永华殿上下也只能浑叫‘夫人’了。 来的婢女却是 脸急切:“我自然知道不应打扰夫人,只是这回不同!是嫣翁主的信!” 听到‘嫣翁主’三个字,原本拦她的贴身婢女就迟疑了。 这个时候屏风内传来响动:“是什么事?” 陈娇本来就不是真的睡着了,这个时候一点儿响动都能让她清醒过来。两个婢女在屏风外对话,就算是刻意 低了声音,也不可能完全听不到…陈娇在曾经的 廷生活中多少锻炼出了一些 度。 贴身婢女走进屏风内:“夫人,是嫣翁主的信。” 陈娇本来还有些怠惰的,这个时候一下就彻底恢复了 神,坐直了身体,伸手道:“阿嫣的信?快拿来我看!” 一封薄薄的信呈送进来,陈娇接过一旁婢女递过来的裁纸刀——随着白纸成为普及的书写工具,裁纸刀也成为了很寻常的文具,无论贫穷富有,都会用它。最多就是没钱的士子用普通的,拿一个小竹片也能裁纸,有钱人用名贵的,金刀银刀,上面还能镶珠钉宝。 裁开信封,里面倒出薄薄两页信纸,陈娇抱怨道:“好不容易送封信来,该多写些才是!” 她自己 锢在了长安的小小天地,虽然也不是特别遗憾,但有的时候她也会羡慕陈嫣可以 世界 跑。陈嫣送信回来,经常会在信里提及自己游历天下,包括海外的一些奇事、趣事。 别看陈娇整 就是吃喝玩乐,在别人看来真正是神仙般的 子,但这种 子过久了也就是那么回事…陈嫣的信对于她来说,也算是解闷了。 抱怨归抱怨,展开信阅读的速度却是一点儿也不慢的。然而随着阅读信件往下,陈娇的眉 抬了抬,读到最后,神 里有了一种很复杂的东西,身边即使是常年伴着她的贴身婢女也看不懂。 看过信之后,陈娇将信重新装回信封,良久,唤来人道:“将这封信送到 中去。” 她没有说这封信给谁,但是送到 中去,还能给谁呢?就算陈娇对刘彻长期没什么好态度,刘彻也是陈娇在 中唯一会联系的人了。 陈娇将陈嫣写给她的信送给刘彻,这个 作是身边的人看不懂的,过去她也没有这样做过,大家都很奇怪…但没有人问她为什么这样做。大家都不是傻的,他们可都是 里出来的人 ,再不然也是在永华殿做事很久了,明白奴婢的本分这是最基本的。 不要好奇,不要多话。 在信件呈送入 之后,陈娇觉得殿内呆着气闷,便让人准备车驾,要去郊外踏青散步。 天草地河边是很美的,能有闲情来游玩的也都是富贵闲人,没有明显的标记,陈娇在其中并不明显。看着草地上有不少青年男女,陈娇忽然间就笑了。 既是因为这些青年男女,也不是…她是想到了陈嫣的那封信,她很好奇刘彻的反应。 说到更直白一些,她好奇…他是不是会…认输? 里的很多消息瞒不住陈娇,就像永华殿的消息一般也瞒不住 里一样。陈娇如今并不住在未央 了,但她曾经是椒房殿的主人,未央 的女主人,甚至是天下的女主人!她身边的人,多与 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也算是历史遗留问题。 所以说,刘彻当初在邢夫人的曲台殿,提及曾经‘素面朝天’的典故一事,陈娇也是知道的。陈娇甚至知道,这件事传遍整个未央 之后,表面上未央 波澜不惊,其实不少人差点儿咬碎一口银牙! 魂不散! 这是不少见识过陈嫣对刘彻影响力的后妃的心里话。 每次了解到这些的时候陈娇都很想笑…她现在能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待这些,刘彻,还有居住在未央 的女人们!正是因为是旁观者的角度,所以才能 受到其中的好笑。 刘彻,以及后 中的女人都是曾经让她不高兴的存在,现在这些人不高兴了,自己的妹妹让他们每个人都不好过!她觉得很有趣。有的时候陈娇会觉得这正应了陈嫣常说的那句话,‘恶人自有恶人磨’。 反正她乐得看每一个人的笑话。 当然,所有人里面,陈娇还是最 看刘彻的笑话!当刘彻在曲台殿那件事传来,陈娇就明白了…再一次的,刘彻认输了! 联想到刘彻这些年的表现,陈娇相当 慨,她甚至觉得难为刘彻了…自己和自己较劲了这么多年,明明在意的要死,却还要表现得真正放下了——然而到头来又如何呢? 没有人能让大汉的皇帝妥协,除了他自己! 他的自尊心让他没办法再像过去一样了,但是最后自尊心输给了内心之中更深刻的东西。 而现在,这封信,陈娇觉得这可能得 着刘彻再认输一次。 信中的内容说了,陈嫣她想要回长安,长安这边有很重要的事要处理,但是她担心刘彻的态度。这些年她一直不回来,显然就是知道刘彻那一关不好过了,她想请姐姐陈娇帮忙传声,问明白刘彻的意思。 说的直白一些,大概就是‘我现在想回来了,你是个什么意思?你要是想搞我,那我就依旧苟着。你要是气消了,我就马上回来’。 陈娇明白陈嫣的意思之后,很是沉默了一阵…她这个妹妹有的时候就是这样,具有让人说不出话来的能力! 说实在的,陈娇有的时候会觉得自己的妹妹实在是太没有自觉了——她如果能稍微有默契一点儿,这个时候就直接回来了!刘彻要是真的想搞她,早就不是现在这种表现了! 当年刘彻最生气的时候也没有动用多大的力量追踪陈嫣、摧毁她的基业…这本来就说明他的态度了——即使是最生气的时候,他其实也没有想过要把她怎么样!只是想着不再要她了,不再管她了,甚至最好这辈子都不要相见! 这种心思,刘彻自己或许没有这么明了,但陈娇这些深深了解这件事的旁观者却能品出一二来。 陈嫣品味不到这种微妙,没有这种默契,所以时至今 她想到的都是直接找刘彻要到一个许诺。许诺的明明白白…他不会伤害她!陈嫣很清楚,刘彻就算再怎么样,也不会骗她。 讲真的啊,陈娇有的时候真不知道陈嫣是怎么想的,这种时候她倒是聪明了! 刘氏天子对天下人向来守信,但是对臣下之类的角 怎么样,这就不好说了。刘氏刻薄寡恩的名声,大家明面上不说,心里都不知道嘀咕多少次了! 然而对陈嫣,从小一起长大的陈嫣,刘彻这里还是有不同的…他不答应她便罢了,只要答应了她,终究不会失信。 但陈娇还是要说,这聪明、聪明的很不是地方啊! 陈嫣 本没有意识到,她一定要一个许诺,这就等于是 着刘彻将一切坦诚——是的,当刘彻越来越不能控制自己的本能,最终自己主动提起陈嫣之后,他其实已经认输了! 在这场拉锯战中,他输的彻彻底底! 但是,这始终和他亲口承认自己输了是两回事,听起来很自欺欺人,但很多时候自欺欺人也是很重要的——可给出承诺这件事,就是亲口承认输了!这等于是图穷见匕, 着刘彻一定要给出一个答案,一个明确的答案。 将刘彻 到墙角了。 陈娇只要想到这件事,就觉得控制不住想笑!要说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将她曾经的丈夫 到这个地步,大概也只有自己的妹妹了。在越来越不把曾经 过的那个人当回事之后,她终于能完全以看好戏的心情看待这一切了。 想想看吧,从来只有刘彻能把别人 到绝路…现在反过来了,很有些可怜无助的意味——和刘彻这个人的 格、身份都很不搭,但这就是事实。 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绝对的强者和弱者呢!看起来陈嫣比刘彻弱的多,所以在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可能会让对方生气之后,陈嫣只能远遁海外,不敢再踏入长安一步!刘彻是皇帝,是九五之尊,相较于陈嫣,他是绝对的强者! 但实际上呢,两人在 锋的时候,始终在主动选择的是陈嫣,刘彻只能被动接受安排!直到现在,他依旧是无可奈何的那一个!从这个角度来说,陈嫣才是两个人关系中的强者! 世事就是这样令人玩味。 陈娇期待…非常期待 中的消息,虽然这件事有两种可能的结果,但陈娇觉得,应该能够肯定下来了——刘彻会认输的!当然会认输!既然已经开始认输了,后面再认一次也就不算什么了。 而就在此时的 中,刘彻接到了陈娇转 的信! 可以说,陈娇也相当‘刻薄’了!本来陈嫣写这封信只是想请陈娇帮着她试探一番,看看刘彻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她的信是写给陈娇的,所以很直接,并没有收敛着说。而按照她的意思,陈娇转身试探刘彻的时候,是可以委婉一些的。 至少让刘彻好下台一些。 但是现在,陈娇什么都不说,直接将陈嫣的信送了过去。这就等于是告诉刘彻,‘你自己看吧,这就是陈嫣的意思,要怎么办你自己决定…是认输,还是不认’,刘彻真正没有一点儿台阶了。 刘彻原本在处理政事,是不许打扰的,但是韩让接到小宦官呈上来的东西,看到信封上的字迹和落款,立刻就是眼皮一跳!自己很 悉,此时不少人学不夜翁主的字,可能达到这样高水平的,可以说寥寥无几。然后就是落款,除了收信人的称呼,底下还有小字。 ‘妹嫣敬上’。 是陈嫣写给陈娇的信! 虽然不知道陈娇为什么要把这封陈嫣写给她的信转到 里来,但韩让是知道厉害的!不管怎么说,这都是陈嫣的信,而陈嫣对于他们这些天子身边侍奉的老人来说,从来就是一个需要特殊对待的符号。 因为她对天子来说就是特别的! 所以,即使是这个时候任何事都不许打扰的,韩让还是破了这个例。捧着这封信,在天子案前伏跪下来。 刘彻原本还在因为今 的兵事而头疼,才刚刚开 ,北方边境就不安分起来了!匈奴人在冬天的时候总是会损失颇大,所以一开 常常有冒犯边境的举动。现在又不是以前了,可以放着不管,只要匈奴不在劫掠边境之后向内入侵…对于现在的大汉来说,匈奴只要敢伸手,就得剁了他们的爪子! 只是兵事一起就是 水的钱,所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开支绝不会少。 此时忽然有人打扰,心情自然不好,沉声道:“不是说了吗?这个时候是不许打扰的?” 韩让恭恭敬敬道:“陛下,这…这是永华殿送来的书信…乃、乃不夜翁主所书!” ‘咚’地一声,是水瓮掉落在地的声音…自从白纸被 了出来,各种配套的文具越发齐全了。水瓮就是一样,这是专门给砚台磨墨时 水的。过去也要磨墨,但是大家经常是随便 水,并没有专门的器具。 旁边原本侍立着的小宦官连忙伏在地上,将小水瓮扶起,然后高举过头,小心翼翼地跪在了一边。 这掉了的东西不能不管,但地上捡起来的东西也不能随便给放回到天子的案上。 室内安静了好一会儿,只能听见人的呼 声。良久,刘彻听到自己声音有些暗哑,其中是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紧张。 “呈上来。” 信很快递了上来,这是一封已经拆封过的信,刘彻很快将信纸 了出来。在展开信纸之前,他稍微犹豫了一下,真的就是一下,一瞬间而已,这也是只有他本人才能察觉到的事。 但无论经历了怎样的心理活动,这封信还是被打开了…全都是刘彻再 悉不过的字迹。 刘彻闻到了栀子花的香气…栀子花的香气太盛、太浓,反而不为一些喜好清雅的达官贵人所喜。但陈嫣不一样,她是真的很喜 这种甜香,刘彻不曾再陈嫣身上闻到这种味道,陈嫣本来也不太喜 在衣服上熏香,但她喜 在墨里面用香料,栀子花香味曾经萦绕陈嫣所在的课堂。 刘彻和陈嫣一起读过书,对此是很清楚的。 透过这已经不剩下多少的轻盈甜香,久远的记忆一下就复苏了。 信中的字句刘彻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看完之后却是冷笑了一声——就算是韩让,此时也把握不准刘彻的意思。按理来说,收到不夜翁主的信件,应该会高兴。但这也说不定,不夜翁主也是天底下最能惹天子生气的人之一。 而这冷笑…让人冷笑的,显然不是什么好事。但是如果是陈嫣,这件事也就未必了。韩让可是知道的,任何事情放在不夜翁主身上,都会变得没那么确定! 天子因为她不高兴的时候,有的时候并不是真的不高兴!其中微妙,也只能凭借经验进行猜测,至于准确不准确,这却是不好说的。 “韩让…”刘彻‘啧’了一声,忽然道:“你看朕是不是好欺负的很?” 韩让的头低地更深了,只能道:“陛下乃九五之尊,何人能欺呢?” 也只能这么说了,韩让很清楚,这就是神仙打架!像他这样的,不管说什么都是错!迫不得已说两句,也只能和稀泥!真以为在这事上自己能发表意见?那才是昏了头了呢! 天子、陈皇后、不夜翁主,这三人的事情,他们就算是不和,就算是闹到不可收拾了,那也是他们自己的事!绝不是其他人能够置喙的!真要是以为自己能说话,不分轻重地说上一两句,那就是在找死! coMic5.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