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回答并没能说服应先生,应先生像看疯子一样的看着他,继而转身快速离去。 盛英祺没追,他走到餐桌前,看一眼骨灰盒,语气淡淡道:“看你现在待遇多差,借个身体都借不到。不过没关系,他会同意的。” 疯子。 秦明珠在心里点评。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秦明珠能离开房子了,因为盛英祺开始二十四小时带着他的那部手机。 上班的时候带着,去父母家吃饭也带着。 盛英祺时常打开秦明珠的手机,将一条条短信全部翻一遍,照片也是。连父母跟他说话,他都在盯着秦明珠的手机。 “爸妈跟你说话呢,你怎么总是看着手机?你原来都不是这样的。”盛父怫然不悦地开口。 一旁的盛母罕见地没替儿子说话,虽然说她看儿子这样也心疼,可她心里暂时还有更在意的事。 “英祺,你准备什么时候跟明珠复婚?” 盛英祺把视线从手机屏幕转到自己父母脸上,“复婚?” “是啊,复婚。”盛母叹气,“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比没离婚前差多了。你原来和明珠结婚,我是不同意的,但现在都结婚这些年,你好端端的又离婚。人家明珠我瞧着是一点错都没有,你原来没空的时候,都是明珠陪着我们两个老人去医院,跑上跑下,一点怨言都没有。” “两个老人?怕是三个老人吧?”盛英祺哼笑了一声。 盛父当即 然大怒,“混账,你说什么呢!” 盛英祺敛了笑容,“我有说错什么吗?秦明珠今年不是47岁?妈,你跟他也就差8岁,你叫他儿媳,不觉得奇怪吗?你儿子今年才31岁,不离婚,等再过几年,直接赡养三个老人好了。” “混账!混账!”盛父气得要拿东西打他,盛母也被气得不轻,但更心疼儿子,只能将人赶出去,又丢下狠话,“下次明珠没来,你也别来了,我看你是越活越糊涂,你要是心里主意真跟你说的一样,又瘦成这个死样子给谁看。” 盛英祺没说话,冷着脸转身走了。上了车后,却没急着开车,猛地砸了一下方向盘。 秦明珠就在一旁看着,伤人的话听多了,仿佛也不难过了。他只是有些后悔,后悔自己没早点看清盛英祺,也后悔当初自己的天真。 情热时,以为 能跨越一切,殊不知 是可以被磨灭的,在 复一 的生活里。 变成一地 ,变成婚姻里的遗忘品。运气好的,变成亲人,运气不好的,成为仇家。 既是亲密仇家,说出的话才够剜心。 想到这里,秦明珠的手不自觉蜷缩起。 十六岁那年,无论他怎么祈福,外祖父还是离世了。那时的他 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伤心到无法去学校继续完成学业。 他时常因思念外祖父而半夜哭醒,而他也知道这个家里还有比他更难过的人,他的外祖母,他的母亲。 他如果肆意把自己的伤心暴 在她们面前,只会让她们更难过。 在这个时候,秦明珠想到了晏珈玉。 晏珈玉也接纳了他。 他开始和晏珈玉一起睡觉,夜半哭醒时,总会有人轻轻拍他的背,替他擦掉眼泪。 秦明珠睡得 糊的时候,总是习惯往人怀里钻,这是他小时候养成的 病,后来长大一些,要分 睡,他没少闹。 此下他觉得自己又回到小时候,没有烦恼的童年。他可以肆意表达自己的心情,在乎他的亲人都在他身边。 他窝在晏珈玉怀里,有时候还会嫌弃对方抱他抱得不够紧。 要再贴紧些,最好亲密无间。 那时候他脑海里忽然闪过这个念头。 后来,他和晏珈玉一起睡觉的样子被母亲撞见了。 他并不知晓当时他和晏珈玉的样子有多引人误会—— 定制的拔步 ,蚊帐垂下一边,另外一边一览无遗。秦明珠的头枕在晏珈玉的 口,因睡觉,脸颊蒸出了淡淡的水红 。腿也蹭在对方腿上,睡着睡着,偶尔雪白圆润的脚趾还会轻轻蜷缩一下。 跟秦明珠相比,晏珈玉的睡姿规矩许多,长衣长袖,只是他的手始终环在秦明珠的 上。 母亲意外在窗户那里看到这一幕,心惊地回去后,立刻跟父亲提了此事。这是秦明珠后来才知晓的事。 当时父亲听完,沉 道:“你不要管了,明珠现在还是小孩心 ,说了反而会想很多。珈玉那孩子我们也算看着长大的,他是个知礼的。” “可是就这样让他们两个睡在一起,我实在担心。” “担心什么?明珠以后要是跟珈玉结婚,我倒觉得放心不少。你也知道,明珠那 子,瞧着听话,实际上都被我们宠坏了,珈玉 格温和,能包容明珠。晏家近些年在北方发展也越来越好,我听说珈玉已经开始处理他们家族的事了。以后就算我们不在了,他也有能力护住明珠,我只担心他们长大后反而不如现在亲密。” 父亲的话一语成谶。 秦明珠从未想过晏珈玉会对自己有情人间的 意,他一直视对方为哥哥。因此晏珈玉跟他告白时,他慌透了。 他还记得他十九岁生 当夜,是晏珈玉第一次不坐轮椅出现在众人面前。 之前晏珈玉只在他面前不坐轮椅。 为此,秦明珠很高兴,他特意甩开所有人跑到晏珈玉面前,“珈玉哥,你今天真好看!” 灯光折 到波光粼粼的海面,像一条条美人鱼的鱼尾。鱼尾翻出一层层波浪,冲刷着船身。穿着白西装的青年站在清净的船头,仲夏夜孤月 汇远方的灯塔,他白皙的面容比平时染上一点薄红,晕在眼下。 他右手杵着一 银灰 手杖。 这 手杖是秦明珠画的设计稿,手杖头运用了他最 的珍珠元素,以致于晏珈玉使用手杖时,手掌每一次都会抚过珍珠。 美人鱼的童话故事里,小美人鱼为了心 的王子,将鱼尾变成双足,上岸参加宴会,每一次走动都像是踩在刀锋上。 晏珈玉垂眼又抬眼,那双墨水珍珠般的温润眼睛,定定地望着秦明珠,“你喜 吗?” 珈玉哥是说他送的礼物吗? 秦明珠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拆,但嘴巴已经说:“喜 。” 晏珈玉的眼神在那瞬间化为实质的 。 空气里的气味仿佛都变成糖果的香味,他剖开自己的心,袒 隐晦 意,将决定自己生死的刀递给秦明珠。 “明珠。” “有件事我想我应该告诉你。” “我 你。” 不是初有好 的钟意,不是瞬息万变的喜 ,是 以继夜藏在轮椅上的心事,是藏在注视里的秘密。 “对不、对不起。” 他看着秦明珠逃离他,逃回到 金醉纸的世界。 * 开车的盛英祺接到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是应先生的声音。 “我答应你。” 第10章 在国外留学的那段 子,秦明珠有很长一段时间失眠。 他不适应极昼极夜的生活,极昼的时候,时常整宿整宿地睡不着。极致失眠带来的痛苦,让他拨通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秒接。 “明珠。”温蔼的声音通过电波传到秦明珠所在的大洋彼岸,那刹那他竟没出息地想要哭,但好歹忍住了,握着鼠标的手无意识点开网站,又关上。 “我这里是极昼。” 一句话解释自己拨打电话的目的,如果不是极昼,他才不会主动拨打这个电话。 “睡不着?” 秦明珠小声地嗯了一声。 “那我们说说话。” 秦明珠听到那头有什么东西被放下的声音,像是钢笔。他立刻问:“你是不是在工作?如果工作的话,我就挂了。” 晏珈玉一向平稳的声音,少见地透出一分灼急,像密封已久又受颠簸的可乐罐冒出气泡,“没有,明珠,我没有在工作。” 秦明珠莫名紧张,他舔了下 瓣,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哦了一声。等察觉到那头的晏珈玉要开口说话,他又抢先打断,“最近同学推荐了一部电影给我看,但我不敢看,你陪我?” 每次当他对一些恐怖血腥电影 兴趣,但自己又不敢看的时候,总是会拉着晏珈玉陪他。只要镜头开始不对劲的时候,他就会捂住自己的眼睛,然后问晏珈玉恐不恐怖。 如果不恐怖,他再拉回进度看,恐怖的话,就让晏珈玉简单讲一下这一段的剧情。 后来,都不用秦明珠捂眼睛,晏珈玉的手会先一步捂住他的双眼。晏珈玉的手跟他的人一样,干净温热,秦明珠在这只手下阖着双眸,觉得浑身都懒洋洋的,像猫睡在云团上。 同学推荐的是一部冷门但据说很好看的电影,讲得是一对 人其中一个意外离世,另一个无法接受事实,于是用药水使自己的 人尸首不腐烂。为此他甚至亲手掏空 人的内脏,做好防腐,再 合上皮肤。 所有人包括邻居都以为他的 人还活着,因为他每晚甚至会带 人出去散步。他让 人坐在轮椅上,给她穿上厚厚柔软的衣服,衣服上有大量的香水味,以掩盖药水气味和尸臭味。 即使有晏珈玉在大洋彼岸陪他同步看这部电影,秦明珠也没能将这部电影看下去,他匆匆关掉视频,躲到 上,听晏珈玉那边的声音——轻浅的呼 声。 “结局是好的吗?”他问晏珈玉。 晏珈玉好像想了想,才回答:“邻居报警了,男主最后因为侮辱尸体罪被判刑。” “啊!”秦明珠没想到会是这个结局,他虽然觉得男主变态,但毕竟是出于对女主的 ,怎么会是一个这么糟糕的结局? 想着想着,他突然问晏珈玉,“如果……我说如果,珈玉哥你未来的 人离世,你会像这部电影里的男主一样——”他皱皱眉,勉强想出对这份 的形容词,“偏执纯粹地将 人留在人世吗?” “我不会。” 这个答案让秦明珠有些失望,虽然他不明白他在失望些什么,是失望晏珈玉的 不够伟大,还是他的 不够病态呢? 文艺作品总是喜 描写极致的 和恨, 人如骨血,恨人如陈疴,好像只有这样才够轰轰烈烈。 “如果是我。”晏珈玉的话中断秦明珠杂 无章的思绪,“应该不会那么自私地对待我的 人。” 秦明珠愣怔住。 自私? 他回想刚刚看的那部电影。 电影女主在开头就死了,连一句台词都没有,整部电影没有透 过一丝女主的想法。现在仔细想想,女主更像寄托男主 的载体,没人问她愿不愿意这样留在男主身边。 秦明珠兀自摇头,也许女主也是愿意的,毕竟他们那么相 。 “如果你的 人也希望这样留在你身边呢?”ComiC5.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