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见君猛地回神,擦着季宴礼身侧而过,自始至终,二人眸光没有任何 集。 待入了内殿,他被 面而来的风吹得身子一抖,分明暑气未散,殿中冷嗖嗖的凉意却直往骨头 里钻,“微臣拜见圣上”。 “起来吧。”崇文帝的声音 恻恻地从头顶上传来。 谢见君做了个礼后才缓缓起身,等了好半天没听着动静,他悄默声地抬眸。 不过三年光景,身居皇位的崇文帝就老了许多,两鬓都已见了白发,眼底的皱纹深如沟壑,当初那双令人生畏的眼眸,如今浑浊黯然,再不见赫赫威仪,岁月催人老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说是述职,但崇文帝 眼可见地心绪不佳,只简单地过问了两句,便显疲态。 谢见君 心惦记着还淋雨的季宴礼,又苦于无法开口,正发愁时,崇文帝忽而开口,“谢卿,你可知,朕缘何让季宴礼跪在殿外?” “微臣不知。”谢见君恭谨回话。 “他说兵部侍郎贪赃枉法数十万银两,但经实察不过三万两白银,且是兵部主事所为,与那侍郎毫无干系,朕要结案,他不准,便跑来殿前闹着要朕严查,但凡事儿都得讲究个证据,朕没答应他,他就说朕放纵贪墨之人祸 朝纲,如此大逆不道之话,你说朕该不该罚他,嗯?”崇文帝眼皮微抬,似是在征询他的意见。 但谢见君只觉浑身发凉,他下意识地抿紧下 ,须臾才斟酌着开口道:“季大人虽一心为民为国,但 情直率, 严气正 ,冒犯了陛下,的确、的确该罚。” 崇文帝冷哼一声,“你倒是 会替他说话。” “微臣不敢。”谢见君屈膝。 “他若能有你几分识相,也不至于敢顶撞朕,什么 情直率,严气正 ,朕看他就是胆大包天...咳咳...”崇文帝忽而剧烈地咳嗽起来,身旁的李公公赶忙奉上一盏凉茶,抚了抚他的后心,“圣上保重龙体,切勿动怒!” 好半天,他止了咳意,“罢了,谢见君,你去劝劝他,若他执 不悟,这身朝服就不必穿了,朕看他那个弟弟,也不用考功名了,省得兄弟二人一道儿在跟前气朕!” 谢见君领了命令,当即便出了大殿,接过宦官递过来的油纸伞,三步并做两步走到季宴礼跟前,将伞面倾斜于他。 头顶砸下的雨珠骤然停了,季宴礼抬眸,他脸上身上都是雨,额发更是一缕一缕地往下滴着水,见来者是谢见君,他一把将其推开,“赶紧走,别多管闲事儿啊!” “去认个错儿。”谢见君重新撑回伞,“如果你还在乎子彧仕途的话。” 季宴礼嗤嗤笑出声,“我、我何错之有?” 谢见君半蹲下身子,眸光与之齐平,用只有二人之间才能听见的声音道,“你手中握着的证据不足,又打草惊蛇,没遭反噬都算你运气好,你说你何错之有?去老老实实地认个错,回头再从长计议。” 不等人回过神来,他搭了把手,将季宴礼从地上生拉硬拽起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没必要赌这一时的气,平白让人看了笑话去,有时候低头,是为了更好的反击...” 季宴礼也不知听进去多少,踉跄着推开他,自己往殿中去,跪了快两个时辰,他膝盖早已没了知觉,刚走两步便跌落在地上,幸而宦官反应极快,将他一把托住,小心翼翼地扶进殿内。 谢见君站在石阶下候了片刻,只听着李公公尖细的声音遥遥传来,“圣上口谕,吏部侍郎季宴礼御前失仪,念其初犯,从轻发落,今责令其回府闭门反省十 ,罚俸三月。” 第232章 口谕一传, 便是圣上不愿意追究的意思。 谢见君先行一步出了 门,乔嘉年正等的无聊,见人一冒头, 赶忙从车厢里 出一柄油纸伞, 撑开 了上去, “老大, 这上京的雨一点不比甘州小, 等会儿咱们可不能从原路回了, 那块儿地势低洼,现下一准淹了。” “不着急走。”谢见君停驻脚步,让他稍安勿躁,自己则不住地往 门口张望。 瞧这架势,似是在等人, 乔嘉年便也挨在跟前,撑着伞老实待着。 约摸着两刻钟的功夫, 门内踉踉跄跄地被扶出一人, 谢见君赶忙上前, 从公公手中接过浑身 透打着颤的季宴礼。 “车上可有干 衣裳?”他蹙眉问道追过来的季府小厮。 “没、没来得及准备....”小厮一脸为难。原是出门前, 夫人见外面下雨,说让主君带件外衫再走,然主君说去去就回,顶多半个时辰, 哪知这一去就是小半 呢。 “不回家。”季宴礼扣住谢见君扶着自己的手,艰难开口,“去、去你那儿。” “主君, 夫人还在家中等您回去呢。”小厮苦着脸劝阻。出门一趟,耽搁了归家的时辰不说, 若是连人都没接回去,他怎么跟夫人 代呐。 “给夫人传句话,就说我同季大人数年未见,云树之思无 不萌,今 于 中相遇,甚是 喜,特邀他过府一叙,今 便留他在府上歇息了。”谢见君晓得季宴礼是怕师念担心才不肯回去,遂依着他的意愿扯了个谎,好让小厮回府里 差。 那小厮自然识得发话之人的身份,又知道二人同窗契友莫逆之 ,想着此说辞尚在情理之中,得了季宴礼的应许后便退下了。 回府路上,谢见君从座位下翻出个黛青包袱,这里面是云胡特地嘱咐给他带上的外衫,说是怕淋了雨,好有个替换的,如今正当派上了用场。cOmIc5.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