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不说话,陆文才觉得四周安静得快要把他 疯了。 他不由想起苏幼月从来都没有骗过他,上辈子,祖母骗过他只要他乖乖的就会早些告诉苏氏真相,二叔二婶都从他这骗过钱,连亲爹娘都哄过他让他乖一些,他们早点就会回来。 唯独苏幼月这个养母没有骗过他。 她其实不是个从不说谎的人,对商界的那些人,她也会说谎,为了收拾府里不安分的下人,她也会说谎,对着想要教训她的祖母,她亦是如此。 唯独对他不会。 她一直教他的,都是君子以诚立身。 他暗地里笑话她虚伪,明明自己也对那么多人撒谎。 可现在他想起来了,她为了教他,对他从来没有撒过谎。 陆程不想往下想,可脑海里的问题却一个接着一个冒了出来。 娘若是没有不要他,那她去了哪里,这么久都还不回来,哪怕是偷偷找他一次也行啊! 娘若是知道如今他已经孤身一人,为何不来将他带走? 娘…真的不要他了…… 陆程红了眼睛。 他想说,这都是苏幼月害的,娘明明不会这样对他的。 可苏幼月却继续缓缓说道。 “你娘如今还跟那个姓王的在一起,那个人给她在外面租了一个院子,和你爹当初养着她的时候一样,又过上了吃喝不愁的 子,最近开始吃起了养身备孕的药膳,也许以后会她和当初一样,给那个人也生一个私生子,然后,她就能凭着儿子进了王家。” 听到最后,陆文已经快要发疯,想扑上去打苏幼月告诉她不可能,她说的都不是真的,他爹和他娘是真心相 ,所以才在婚前就情难自 生下了他。 他娘才不是她口中那样的女人! 可陆文刚想起身,头却一阵阵晕眩,又跌坐回了地上。 苏幼月看着他的反应,缓缓走近,伸手在他额头上贴了一下,才道:“风寒引起的发热……” 陆文 受着额头上那只手,整个人忽然恍惚了一下,脑海里闪过上一世他 染风寒发热时画面。 那是他才刚进陆家不到一年的时候,他头发热得昏昏沉沉,又疼得很,心里又烦闷委屈到了极点,忍不住想哭。 到最后,他还是没忍住哭了。 他想娘得很。 娘怎么还不回来。 而后就有那么一只手,轻轻贴在他的额头上,给他试探温度,冰冰凉凉又柔软的触 让他 觉十分舒服。 他忍不住喊了一声娘。 而后四周沉默了一会儿,他就听见有人极温柔地应了一声,而后小心翼翼照顾着他。 那动作还不太 练,但却十分细心,不至于让他 到不舒服,那人给他敷 巾,给他喂药,给他掖被子,用甜暖的声音轻轻哄着他,给他哼了一首不知名的小曲儿。 “文儿乖,娘在这……” “娘……” 陆文猛然间打了个 灵。 这画面是他早已忘记掉的,不知为何如今又突然想了起来。 他以为,他上辈子一直喊苏氏的都是母亲。 他娘亲的称呼只属于亲娘一人。 可现在,他忽然想起来了,他病着的时候,是苏幼月在他身边照顾着,答应了他的喊声。 陆文觉得自己一定是被苏幼月这个女人给 惑了,他想打掉苏幼月的手,可又不知出于何种原因,他没有抬起手来。 但那只手只是触了他一会儿,就离去了。 他心中竟然生出了一些眷恋的不舍之情,几乎可以比及刚刚出生的动物睁开一双 漉漉的眼睛,看见生母时由心而生的浓浓依赖和眷恋。 上一世、这一世,在娘身边,他生病,大多都是丫鬟照顾的他。 可在苏幼月身边时,都是苏幼月坐着轮椅亲自来照顾。 只要他生病,她生意再忙的时候,也会 空回来照顾他。 陆文摇了摇头,想把这些画面赶出去,可装在他记忆里的苏幼月的画面太多了,他亲娘两辈子加起来,拢共才陪了他不到六年,还大多都是在他记不清楚事的时候。 可苏幼月陪了他将近十年,那记忆的匣门刚一打开,记忆碎片就如洪水一般 涌而出。 她表面严厉教训过他读书不认真后,私下里见他对斗马 兴趣,又花了重金给他买了一匹马,让他喜不自胜,后来在斗马场上出可谓尽了风头。 她亲自教过他的道理,他没有听犯了错,她罚了他的月例,结果那个月又扛不过他的撒娇,给他买东买西最后花了好几千两银子,比月例高了几十倍。 她见他在外受人风言风语,闷闷不乐,当时告诫他,让他不要与人争强斗胜,结果回头就在聚会上跟欺负他那人的母亲吵了一架。 他听说她还吵赢了,那妇人被吵得面红耳赤的,回去就将自己儿子训了一顿,让他别再找自己麻烦。 府里的下人说他不过是个养子,她却说他这辈子本该就是她的孩子,不过是舍不得她疼,从别人的肚子里出来了。 那时候他听着,嗤之以鼻。 可此刻再回想起她说着那话时温柔的神 ,他简直快要发疯。 一幅幅画面争先恐后地从他的发热的昏昏沉沉的脑子里挤出来,他 觉头痛 裂,整个人崩溃着,破口大骂:“滚!都滚!”cOmIc5.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