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手中多了一 针,抬手就准备朝着自己的脖子上猛扎过去,银针触碰到剑鞘,发出了清脆的金属碰撞之声,“现在死,未免太便宜了。你帮我做一件事,就当是我收留王景的报酬。” 褚良辰夹着银针的手垂了下去,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我都听您的安排。” “你杀了王全,按照大雍律,杀人偿命。但立法之制严,而用法之情恕。判了死刑不代表你就会死。” 顾甚微说着,目光灼灼,“按照往常的案子来看,判死刑者,十者死一。若是刑罚太过严苛,那么就会有那些崇尚人治的文臣上表官家,骂其滥刑。” “你若是去开封府自首,十有八九会被判 刑。届时我会替你运作一番,让你去到王景亲族的 放之地。” 王景听到这里,嘴 不停地颤抖了起来,她红着眼睛,死命地盯着顾甚微看,连眼睛都舍不得眨,生怕眼前的这闪着金光的少女一瞬间就消失了去,然后他发现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梦而已。 “但是,我要你做的事情,并非是去寻找王景的亲人。而是将一个人托付于你,请你在 放路上照顾他一二。” “那个人名叫陈神机,是一位弩机匠人。” 第56章 无形的手 顾甚微想着,轻叹了一口气。 褚良辰对王景有情有义不假,但是他同样也杀死无辜的王全。这大约是她能够想到的最好的安排。 “陈神机得罪了权贵,路上可能有人会对他不利,你要小心万分。等到了 放地,你的任务便完成了。” “到时候你可自行寻找王氏族人,若有消息传递,可告知陈神机,那边自有人照拂。” 顾甚微说着,朝着船头行去。 荆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凑到了她耳边,“那瘦子若然如你所料,偷偷划船离开了。我放的那追踪香,味道三个月都不会散去,一定能循香识人。” 荆厉想着,心中 慨万千。 “你刚刚一剑下去,我真当你今后该人送外号一剑飙血了,人都那样了,怎么可能会不死?没有想到,你还真给人留了一口气,让他能够回去报信,成为钓大鱼的饵。” “不过,大人,您当真要养那个孩子吗?我听说过保宁丸,真不是咱们那点儿俸禄能够养得起的。” 荆厉说着,犹疑了片刻,“我那里还有一些……” 他们荆家是制香世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总比顾甚微来得轻松一些。 顾甚微哈哈一笑,同荆厉一并撑起了船,“就等你这句话呢!” 荆厉脸涨得通红,突然又气呼呼地起来,“大人!你是故意的!褚良辰哪里就能保护陈神机了,指不定杀他的比杀陈神机的还多!” 船舱里刚刚觉得死去活来的王景,一下子犹如霜打的茄子。 这话虽然不中听,但是是事实啊,今晚不就有人要杀他们么? 顾甚微摇了摇头,“杀他是怕他走漏风声,今晚我们去开封府光明正大的走漏风声,将这汴京城闹个天翻地覆,那些人手忙脚 的,哪里还有心思去封一个已经说完了的嘴呢?” 荆厉哼了一声,“那陈神机呢?他可是以民杀官,虽然这个官是个贪官,且他有灭门仇恨在,但是你怎么知晓那开封府府尹会让他 放三千里?” “又怎么去 作,让他同褚良辰同时离开汴京,去同一个地方?” 顾甚微在 间摸了摸,却是摸了个空,她方才想起,适才她已经将自己的梨膏糖连袋子一起给了王景。 她轻轻的咳嗽了几声,“山人自有妙计。” 荆厉又哼了一声,在自己的袖袋里掏了掏,掏出了几个桂圆干,没好气的递给了顾甚微。 “那瘦子见到了你的脸,万一到时候去杀你怎么办?” 顾甚微咔嚓一下捏碎了一个桂圆干,笑眯眯的拍了拍自己的剑柄,“巴不得他们来!正愁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牛鬼蛇神呢!” 荆厉无言以对,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他划着船,时不时地偷看一下顾甚微。 夜风吹在脸上,顾甚微嚼着桂圆干,心中却是盘算起了她回汴京城这几 的遇到的人和事。 她从苏州回汴京,是追踪沧浪山宋雨而来,可是却意外的卷入了朱成与关御史被杀害一事,这其中还掺杂了当年绿翊姑娘父亲的案子。有人要陷害皇城使张 寒。 在调查那封伪造的信件时,她知晓了皇城司有内鬼,且第二次见到了飞雀印记。 再来在开封府里撞见陈神机杀死李贞贤一案,断械旧案重提。 她父亲在调查断械案的期间,她在书房里第一次瞧见了飞雀印记。 再来就是褚良辰杀王全,她遇到了同样的飞雀案遗孤王景,并且又出现了一个新的大案,也就是官银失踪案。 断械案有一笔兵器下落不明,官银案有一大笔金银消失不见。 兵器同钱加在一起,会让人想到什么?谋逆! 顾甚微觉得自己的思路,逐渐清晰起来。 在这大雍朝平静的夜空之下,有人处心积虑多年,想要谋逆。 那么当年的飞雀案,会是谋逆的一次失败尝试吗? 她的父亲顾右年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 ?王景的父亲王都检都扮演了一个什么角 ? 顾甚微想着,垂了垂眸。 她能够找到褚良辰,是因为身边有比哮天犬都好用的荆厉,且她一去就识破了褚良辰的假死局。 那么今晚来杀他们的人呢?他们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是因为那锭金子的缘故,一直有人盯着褚良辰的家,还是有谁去通风报信走漏了风声? 如果有这么一个人,那会是谁?吴江?蒋老?荆厉? 而且,她总觉得过于巧合了…… 同她相关,不对,应该说同她要查的旧案相关的人和事一个个一件件的撞了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 觉有一双大手在暗中 纵着,引导她调查的方向。 如果有的话,这个人又会是谁呢? “大人,船快要到岸了,我准备的马车就停在那柳树之下,一会儿我们是先去开封府么?” 荆厉扭过头去,抬手又指了指躺在船上不省人事的大刀壮汉。 “这个人中了我的香,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我们要怎么处理他?若是送去皇城司,张大人一句话,这壮汉说不定就要 给李三思,李三思审人很有手段……但是……” 但是问出了什么,就不一定会告诉他们了。 在他们心中,所谓的正义所谓的真相,都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荆厉说着,心砰砰直跳,他还是头一回,将自己站在了皇城司的对立面。 因为该死的顾甚微信任他! 她信任他! 顾甚微却是摇了摇头,“就送去皇城司,李三思来问话更好。让皇城司也牵扯进来,用来辖制开封府。皇城司中有内鬼,那么开封府呢?” “官银丢失案,并非是是开封府范围内的案子,开封府尹手伸不到那里去,但是皇城司可以。” “官家的钱袋子丢了……”顾甚微嘲讽的勾了勾嘴角,“当然由他忠心的猎狗负责找回来。” 荆厉虽然不明白,但是他觉得顾甚微说的肯定比他想的对。 “我会先留在开封府,看着褚良辰将该说的该做的,今晚上都直接变成呈堂证供,以免夜长梦多。你把大刀壮汉 给张延,然后送王景回桑子巷 给我阿姐十里。” 第57章 进开封府 顾甚微说着,扭头看向了王景,“从今 开始,你暂且姓顾,名唤顾甚景。” 王景眼眶一红,他张了张嘴,想问顾甚微收留他会不会带来大麻烦,可到底什么也没有说,只拱手重重地弯下 去,努力地将这一刻铭记于心。 他怎么可能不给人 麻烦? 顾甚微是皇城司的人,她若是想寻人在路上照看陈神机,并非难事,同褚良辰的 易也不是必须的。 她是在帮助他们,甚至照顾到了他可怜的自尊心。 王景虽然年纪小,但是也明白,顾甚微到底不是开封府尹,褚良辰去投案自首,未必能够如她所愿活着去到 放之地。这件事两个大人都再清楚不过,却是默契的只字未提。 他都明白的。 非亲非故,他何其有幸,遇到两个待他如此之人。 …… 这个时辰,便是号称不夜城的汴京,这会儿也暗了下来。 马车驶过一条又一条长长的街市,终于到了开封府门前。 “大人,今 不年不节,也没有六月飘雪,为何府衙门前这般热闹。莫非传闻是真的,那开封府府尹其实乃是地府判官,他白 间判人,夜里地狱判鬼?” 顾甚微眯了眯眼睛,朝着那府衙门前看去。 只见那衙役们一个个的大半夜不歇着,提着灯笼在门前整整齐齐地站着,将那一片地方照得亮如白昼。 吴江 神抖擞的站在大门中央,他穿着红火 的锦袍头戴玉冠,一脸的急 ,像个站在门前 亲的新郎官。 “白天判人夜里判鬼?一 十二个时辰都要干活,开封府尹还活着当真是个神迹!” “可能是吴推官 娶鬼新娘,咱们准备喝喜酒就行。” 荆厉听着顾甚微的话,瞪大了双眼,他将马车远远停下,盯着吴江瞧了又瞧。 “大人那礼钱咱们是得给银子,还是给冥钱?” 顾甚微看着他一脸认真地样子,无语地冲着荆厉说道,“我就是随口一说,并非是真有其事。这世上哪里有鬼怪?” 荆厉却是吃惊地转过头来,“大人您不知晓么?关于吴推官的旧事?” 他说着不等顾甚微反应调转马头又往回跑了一条街,方才停下下来兴致 的同顾甚微说了起来。 “吴江从前有个定了亲的姑娘,是马将军府的三娘子,叫做马红英。那马红英十岁便随父亲上战场,抡的是一双紫金大铜锤!” “去岁雁门大战!马红英同吴江一并做先锋,马红英战死沙场,吴江则是从边关回了汴京做了开封府推官。” “所以,吴江说不定还当真是半夜 娶鬼新娘马红英!他父亲远在边关,舅父当主翁,那也是成得了亲的!” 顾甚微心头微震,她是想打听吴江的事情,但是还没有来得及。 “鬼新娘不可能,十有八九是他得了韩时宴的指点,在门前等着我们送上门。不过马红英同吴江之事,汴京城人尽皆知么?还是皇城司曾经暗中调查过吴江?”cOMIc5.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