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前,顾莞琪坚持跪下,给顾莞宁磕了三个头:“多谢娘娘放我归家。” 姐妹两人含泪对视。 今 一别,此生再无相见之 。 四妹,珍重! 二姐,珍重! …… 顾莞琪走后,顾莞宁回了椒房殿,一个人在寝室里独自待了许久。 琳琅玲珑守在门外,并未进去打扰。 待顾莞宁自己开门出来,琳琅玲珑两人才松了口气,一起 上前来。 顾莞宁神 还算平静,只是一双眼睛微红:“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娘娘,现在已是午时。”琳琅轻声应道:“奴婢这就为娘娘传膳。” 顾莞宁略一点头。 就在此时,有内侍匆匆来传信:“皇上命奴才禀报娘娘一声,朝会散了,皇上会来椒房殿陪娘娘用午膳。请娘娘稍候片刻。” 顾莞宁心里一暖。 今 顾莞琪出 ,萧诩一定知道她心情不佳,特意回来陪她。 内侍刚走,又有 女来禀报:“太后娘娘命人传话,今 中午要到椒房殿来用午膳。” 顾莞宁心中 是暖意,转头吩咐下去:“让御膳房多准备几道菜肴。” 很快,萧诩便来了。 他一散朝便来了椒房殿,龙袍还未来得及换成常服。大步走来时,颇有天子威仪。到了顾莞宁面前,那份天子威仪立刻烟消云散, 脸关切:“阿宁,你还好吧!” 顾莞宁的情绪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三叔已经将莞琪带回顾家了。” 萧诩略一点头:“此事我已知道。顾侍郎还向兵部告了一个月的长假,兵部尚书也已准了。” 要为顾莞琪安排“后事”,顾海告假也在情理之中。天子亲自首肯,兵部尚书自然没有阻拦的道理。 顾莞宁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总之,是我们夫 对不住四妹。” 虽然她已经安排顾莞琪出 ,顾海也已为女儿谋划好了一切,可想到顾莞琪自此以后要远离京城,离开亲人,她心中便阵阵酸涩难当。 萧诩心里十分不是滋味,搂住顾莞宁,语气中 是愧疚:“是我对不起四妹。” 顾莞宁轻哼一声:“本来就都怪你。” “是是是,都怪我。”萧诩有意哄顾莞宁高兴些,毫无帝王尊严,又是抱拳又是作揖:“请皇后娘娘息怒。” 顾莞宁沉重的心情稍稍轻松了一些,白了他一眼:“行了,堂堂天子做出这副模样,也不嫌难看。” 萧诩厚颜一笑:“只要能让皇后娘娘展颜,就是让我跳上一曲也无妨。” 顾莞宁被逗得扬起 角,轻轻啐了他一口。 …… 过了片刻,闵太后也来了。 闵太后一张口便叹气:“莞琪也是个福薄的。进 还没 一年,便染了这等恶疾。”说不准回去之后,三两天就会咽气。 顾莞琪进 并未承宠,还是完璧之身。死在 中确实太过凄凉。顾莞宁放她回顾家之举,闵太后也觉得是理所当然的事。 顾莞宁眼中依稀闪过水光,默默将头扭到一边去。 闵太后立刻后悔不已。 明知顾莞宁心中为顾莞琪一事伤心难过,还提起这一茬做什么。 闵太后忙扯开话题:“已经中午了,阿娇阿奕也该回来了吧!御膳房今 可准备了他们姐弟两个喜 的菜肴?” 顾莞宁平复了情绪,才转过头来:“他们姐弟都不挑食。” 正说着话,阿娇阿奕散学回来了。 姐弟两个也知道顾莞琪出 之事,有些怏怏不乐。 顾莞琪生 活泼,平 时常陪他们姐弟玩耍。他们姐弟都喜 这个四姨。不过,娘亲之前就和他们说过,四姨最大的愿望就是回顾家。他们虽然不舍,也得让四姨出 。 一家五口坐在饭桌前,气氛远比平 沉闷。 阿淳已有八九个月,扭动着胖胖的小身子,小胖脸上 是急切,口中还嗷嗷地喊着。 顾莞宁蹙着的眉头,终于散开,对 娘说道:“将阿淳给本 。” 萧诩立刻道:“阿淳又重又淘气,你身子虚弱无力,我来抱着就行了。” 顾莞宁养伤已有半年,内伤外伤都好得七七八八。不过,她身子亏损得太厉害,远不如往 有力气。 顾莞宁也未和萧诩争抢,任由萧诩抱过阿淳。 萧诩常抱孩子,姿势娴 ,手中轻柔有力。阿淳待在亲爹的怀抱里,格外舒适自在,不时咯咯笑出声。 闵太后一会儿为阿娇夹菜,一会儿夹好吃的放进阿奕碗里,不时还要张望阿淳一眼, 眼 脸都是笑意。 顾莞宁沉郁的心情,也慢慢恢复宁静。 …… 顾莞琪出 一事,自然十分引人瞩目。 妃归宁的先例是有的,不过,像顾莞琪这般病重之际被带回家中的,却从未有过。 不过,这到底是后 之事。有顾皇后亲自下旨,天子首肯,太后也默许了。哪里还有其他人多嘴的余地? 当朝首辅傅阁老一言未发,御史们也都保持缄默。百官们便都沉默不语。 五 后,顾莞琪病重不治,香消玉殒。 无子的嫔妃没资格葬在皇陵,顾皇后下了恩旨,准许定北侯府将顾莞琪安葬在顾家。无子而亡,是年轻夭折,不宜停灵,当天晚上,顾家便将顾莞琪下葬。 从此,世上再无顾莞琪。 第888章 远走(一) 顾莞琪后事一了,顾海也随之大病一场,一直在府中养病,不肯见任何人。同僚好友登门探望,俱被婉拒门外。 兵部尚书长叹一声,准了顾海长假。什么时候病好了再到兵部当差。 太夫人也病了一场,方氏伤心过度,整 待在屋子里。 三房遭此变故,陡然沉寂下来。 府中所有事务,尽皆落到长房。 换在往 ,吴氏少不得要暗自窃喜。不过,这几年来,吴氏早已息了争强好胜的心思,对痛失 女的顾海夫 也颇为同情。隔两三 ,便去三房探望方氏一回。 方氏时常以泪洗面,见了面说不了两句话便哀伤痛哭。 吴氏匆匆坐上片刻,只得起身离开。 几回一过,吴氏察觉出不对劲来,在顾谨行的面前嘀咕了一回:“真是奇怪。我去探望你三婶,怎么从未见过你三叔?” 就算是伤心,顶多不见外人,怎么连家里人也不肯见了? 顾谨行目光一闪,低声道:“三叔看着 朗,实则心思细腻,又最疼四妹。四妹年轻早亡,三叔心中一定非常伤心。不愿见人,也是难免。母亲以后也少去三房走动。” 吴氏嘟哝几句,见顾谨行十分坚持,便点头应下了。 崔珺瑶最是聪慧灵透,隐约看出了几分不对劲,也出言试探了一回。 顾谨行温和说道:“祖母三叔三婶都病着,母亲早就不理事。如今府里的事都落在你我身上,比往 更辛苦。你多保重身子,别累着自己。” 话语虽然一如往常温柔,却对三房的事只字未提。 崔珺瑶便也不吭声了。 …… 顾海当然没在侯府。 此时的顾海,早已领着“假死”的女儿顾莞琪离开了京城。 顾莞琪早已乔装改扮,变成了一个 脸麻点的清秀少女。顾海也乔装易容过了,变成了脸上有着一道狰狞刀疤的中年壮汉。 顾海领着数十个暗卫同行,顾莞琪的身边跟着两个丫鬟。 这两个丫鬟,当 随顾莞琪进 ,后来以“染病”为名,先一步出了 。如今随着顾莞琪一起远离京城。 一开始顾莞琪为了离开京城离开亲人伤心难过,连着哭了几天后,情绪已经平静下来。之后坐船坐车,越行越远,天高云淡,天地广阔,自由自在。顾莞琪渐渐恢复了往 的俏皮活泼。 “爹,我们还要走多远?”顾莞琪坐在船舱边,饶有兴致地看了河面半天,才收回目光,转头问道。 离开京城后,他们已经走了二十余 。一直往西南方向,越走越偏远。 顾莞琪自幼出生在京城,长于闺阁,从未走过这么远的路,也从未见过这般广阔的世界。眉眼间跳跃着畅快的神采。 顾海温柔地凝视着女儿:“还有一两 路程就到了。” “莞琪,大秦西北是苦寒之地,突厥和吐蕃也都在西北方。我本想将你送到边关,有你大伯父照应着,又怕 后边关有战事。思来想去,终于决定将你送到西南来。” “我有一知 好友,姓郑,当年我们一同在兵部任职。后来他被人陷害,差点被问斩。是我救了他一命,又为他奔走,为他谋到了晋州驻军统领一职。” “这里远离京城,背靠大海,人烟稀少。驻军在此驻扎数十年,从未有过战事,十分安全。” “你对外便宣称是郑家的远房亲戚,因家中父母亡故前来投奔。不会有人起疑心。哪怕有人生疑,也绝想不到你真正的身份。再者,这里离京城太远,你就是四处走动也不会遇到 悉脸孔。” 顾莞琪乖乖点头。 顾海心中有些酸楚,又低声道:“以后,你不能再叫顾莞琪了。我已为你重新准备了户籍身份,你以后姓齐,叫婉儿。” 齐婉儿! 顾莞琪默默地念了几次,然后抬起头:“爹,我能安然出 ,已是幸事。以后,我可以用全新的身份活下去,心中也已十分 足。” “这里天高水阔,我很喜 。你也不必再伤心难过。哪怕 后我们父女不易相见,只要我们都活得好好的,一直念着彼此,心也在一处。便是分别,又有何妨?” 顾海眼中泛起泪光,面上却笑了起来:“好好好!这才是我顾海的女儿!”COmIc5.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