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惊醒梦中人,丛嘉佑一口喝掉面前的酒,砰的把杯子往桌上一摆:“走了,改天再约。” 容昭慢慢喝着自己杯子里的酒,但笑不语。 再约也该请他喝喜酒了。 丛嘉佑回到家,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 觉。 房子还是那个房子,可一切仿佛又都不一样了。 几个孩子仍然在院子里跟小熊玩闹。小熊已经完全长成大狗了,看到他依旧特别热情,不管多远都飞奔过来,使劲在他脚下翻滚、磨蹭,直到前段时间他发现自己 脚沾上了不明物质…… 怡江笑说,小熊是个大姑娘了,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于是果断给她穿上了生理 。 所以他 脚上那些是狗的xx吗?他气得够呛,再也不肯让小熊靠近了,可是又不忍心抬脚踹它,这狗现在站起来有半人高,都能把他给扑倒了。 比如今天,他不过一晚上没回来,小熊思念的热情就促使它飞奔而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扑倒在地,对着他脸就是一顿舔。 星辰、大海和小美都跑过来,小美 慨:“哇,小熊果然最喜 二叔呀!” “对呀!”大海帮腔道,“跟我们一样,我们也最喜 二叔了。” 容昭说的对,再有什么不甘,面对孩子们这份真心也都平息了。 他是有遗憾,但孩子们就没有吗?怡江没有吗? 甚至丛嘉茂,已经去世的萧雅,又哪一个没有遗憾? 过去的遗憾有各种各样的原因,但或许就是这些遗憾才让他们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所谓 翁失马焉知非福的道理,不真正体会到是不会懂的。 他坐在草地上撑起身,捏了捏星辰和大海的脸蛋:“你们妈妈呢,没跟你们一起玩?” “她出去了呀!” 丛嘉佑一颗心往下坠了又坠:“去哪了,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孩子们摇头:“今天早上就出去了,说下午梁叔叔会来接我们去魏多多家烤 ,小美还没去过呢!” “梁伍来了?” “对呀!”小美脆生生地回答,抬手往屋里一指,“爸爸在里面,跟星辰和大海的爸爸说话。” 以前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知道了真相,他真的再也无法忍受再有人把他大哥当作孩子们的爸爸了。 星辰和大海看他脸 不大对,就问:“二叔,你怎么了?你昨天跑哪去了?” “昨天发生了点大人的事,我……出去换换心情。” “大人的事是什么事?” 他没回答,眉眼却软下来:“我问你们,假如我做你们的爸爸,你们觉得怎么样?” 星辰和大海对视一眼:“可以吗?你可以当我们的爸爸吗?” “妈妈同意吗?爸爸……现在的爸爸,他同意吗?” “嗯,假如都同意。” 两个孩子又对视了一眼,突然 呼大叫扑到他身上:“太好了太好了,昨天妈妈跟我们说的时候我们还不敢相信!噢耶,是真的,二叔真的可以做爸爸了!” 再次仰面倒在草地上,丛嘉佑看着头顶明晃晃的太 ,心头最后一点 霾似乎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梁伍从客厅走到院子里来,看到父子三人闹成一团的情形,怅然若失。 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不在了,这样的幸福大概也将从此与他无缘。 他朝小美招了招手:“过来,我们差不多该出发了。” 小美还有点转不过弯来:“爸爸,丛二叔说要当大海他们的爸爸了,为什么还可以这样呀?那怡江姨姨是不是就不能当我的妈妈了?” 童言无忌,听在丛嘉佑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他蹭的一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道:“不管谁是星辰和大海的爸爸,怡江都不可能做其他人的妈妈了。” 小美也大方,牵住梁伍的手:“好吧,那我们还是继续找我自己的妈妈,好不好?” 梁伍点头,把她抱起来,又招呼另外两个孩子:“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临走又多看丛嘉佑一眼:“你要是欺负怡江的话,我照样会把她带走的,这回绝对让你找不到。” 从他的眼神,丛嘉佑就知道这出偷梁换柱的戏码,他不是早就知情,就是早已猜到了。 行吧,就算他是全世界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他也已经是拥有全世界的人了,还有什么不 足的? 丛嘉茂在屋子里等他,身边放着行李,看起来像是要出远门。 丛嘉佑蹙眉:“你要去哪儿?” “美国,我身上还有教职,下学期要开一门课。我知道你也有意向往大学方向转,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为你引荐。” “不需要。”他一口回绝,“我想要的东西,自己会争取。” 丛嘉茂笑笑:“我们之间,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我记得小时候,你想要什么,都会直接开口向我要。” “都已经为人父母了,今非昔比。” 他笑意更深:“那就好,怡江和星辰大海 给你,我也可以放心。” “你不用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他们本来也不属于你!”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真相?你知道我差点失去他们吗?” “我猜到真相的那个时点不适宜告诉你,何况我也有私心。” 丛嘉佑脸 微微一变:“什么私心?” “你知道萧雅为什么不让怡江真正怀上我的孩子吗?因为她知道我会对怡江有兴趣,她太了解我了。” 见弟弟仍旧茫然,他继续解释:“两 方面我有些特殊的 好,遇上合适的人,会有特别的 觉。我知道有人可能会觉得这是一种病态,就算你这么想我也不会怪你,但我首先忠于的是我自己,有的事我自己无法控制。” 丛嘉佑慢慢回过味儿来:“你是……那种……” “不用觉得难以启齿,畅销小说里不也常提及——《五十度灰》,我是里面的克里斯蒂安。” 丛嘉佑脸 一阵红一阵白:“所以你说怡江是……” “没错,对我这样的人来说是,因为她幼年就在情 方面受过伤害,潜意识里会有这样的倾向,一般人可能 觉不到,包括她自己,完全可以享受正常人的情和 。我对她有 望,本来是不打算放弃的,就算将错就错也没关系。我也很喜 星辰和大海他们,把他们当做我自己的孩子也没问题。可我发觉你们是真的相 ,君子不夺人所好,不管是这座院子,还是怡江这个人,我没有什么不能割舍的。” “难道不是因为遇到了苏喜乐吗?她应该也是你喜 的那种类型吧?” 有些事作为一个独立事件,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但串起来想就很清楚了。 丛嘉茂笑看他:“你终于开窍了。” “她算是怡江的妹妹。” “我知道,所以你们放心,我会好好待她。” 丛嘉佑眼神突然变得锐利:“你真的对怡江没有别的想法了?” “你对你们俩的 情这么没自信吗?”他摊手,“别的不说,我认为怡江心里彻头彻尾只有你一个,我的自尊心不允许我跟一心只 其他男人的女人在一起。” 丛嘉佑肩膀垮下来:“其实我一直亏欠她。” 这回得知真相后的反应,不知是不是又无形中伤害到她了。 丛嘉茂站起来,拍拍他肩膀:“那就去找她,她其实一直在等你。” 不管是多年前,还是多年以后,于千万人之中,于时间无涯的荒野里,她始终在等的,都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 丛嘉佑推开湖边新居的门,怡江正把洗好的窗帘晾在院子里的晾衣架上, 风鼓成 的帆,一片一片印着鎏金暗花的白。 她头发又辫成了利落的发辫,像他们初次相遇时那样。 他绕过衣架走到她身后,无声地抱住了她的 。 谢他们这几个月来的肌肤相亲,朝夕相对,她身体一凛,却很快认出是他,没有狠狠给她一拳。 “对不起,现在才来。”他抱着她,窝在她肩上,声音瓮瓮的,“我多怕你走了,再也找不到你了。” 怡江的手搭在他手背上:“星辰大海都在家里,我走哪儿去?” “带着他俩,就可以走得义无反顾了吗?” “也不是啊,有这么漂亮的房子,为什么还要去过漂泊不定的人生?” 他终于好好看她一眼,似有不 ,但最终决定不跟她计较:“哼,幸亏我有远见,拿这么漂亮的房子和院子圈住你们。” 她笑笑:“不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 “那是想通了?” “有什么想不通的,我又没有损失。” 顶多,就是错失了跟她和另一个孩子的四年,今后还会有五个四年,十个四年,可以弥补。 他们是一家人,爸爸妈妈和两个宝贝,永远都不会分开。 “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对不起……”怡江 慨万千,声音也哽咽,却被他抬手制止。 他把她转过来揽在怀里,手指轻轻 按她的嘴 :“与其说对不起,不如说另一句我更想听的给我听。” 她脸 绯红,泪盈于睫,垫脚在他 上吻了又吻,无声也胜有声。 害羞啊……没关系,那就他来说给她听好了。 “许怡江,我喜 你, 你,想让你成为我太太,不管你骗我也好,笑我也好,这辈子都不想再跟你分开了。” 她又哭又笑,两个人拥抱着,在他们的新居,踏着将要开始新生活的鼓点,孩子一般 喜。 … 当千禧一代都开始活跃于社 媒体时,著名记者柴言言发过一篇报道,描绘一对中国建筑师夫妇如何用现代主义的 彩和线条向自然致意。 他们似乎很喜 湖泊,在北美的五大湖区、德国的施塔恩贝格湖、中国的 庭、阿尔卑斯山麓的冰湖边都留下过美轮美奂的建筑。 这些建筑都曾是他们的家,但后来也都成为过别人的家,有权威建筑期刊称他们的家“在落雪时应当是最美的”。 做主体设计的丈夫说,那是因为他跟太太定情时正好下了一场大雪,直到如今他仿佛都还能想起当时抬头望向苍穹时,雪花纷纷扬扬从无边无际的黑 天幕落下,像似水 年滔滔滴 。 怡江看到这句话时,一阵恶寒,质问丛嘉佑:“这真是你说的吗?”comiC5.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