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心所向,惟尔无他。】 武兴二十九年三月,桃花灼灼、樱花纷纷的时节,恂王周偈奉旨 娶怀平公次女沈氏入府。 吴长安早在一个月前就将恂王府内装饰一新,暮 也跟着跑上跑下,着实忙碌了一阵。待到正 ,新妇进门,旁人尚未如何,吴长安却喜极而泣。 “你不懂啊。”吴长安拉着暮 的手,哭诉道,“咱家殿下啊,十二岁就获封开府了,到现在,九个年头了,这府里空了九个年头了,终于有了女主人。待到明年啊,小公子落地,就更圆 了。” “啊,真是不容易啊。”暮 实在不懂吴长安的伤心,只好单纯的附和道,“吴长吏你真不容易啊。” “我太不容易了!”吴长安用袖子擦着脸上的眼泪,却不妨碍他眼尖的瞅见侍人正持烛而出,忙两步并作三步的 上去,神秘兮兮的问道,“这是,成了?” “回吴长吏。”侍人微躬一礼答,“合 礼已成,殿下让侍人婢子们都退下。” “好!好!退下!都退下!”吴长安忙将人轰走,“快走,快走,不要打扰殿下。” “吴长吏。”暮 一直跟在吴长安身后,此时听见好奇的问,“合 礼都要做什么?” “就……”吴长安上下打量了暮 一番,为难的说,“就睡觉。” “睡觉?”暮 奇道,“睡觉还有礼节?” “对呀!”吴长安面不改 的胡诌道,“一个人睡无所谓,两个人睡就有讲究。” “什么讲究?” “这得问殿下!” 暮 听闻撇撇嘴,没再追问。吴长安松了一口气,对暮 说:“今夜不宜安排太多人值宿,只好辛苦暮 常随好生守在这里,保护好殿下。” “嗯,放心吧。”暮 答应着坐在了台阶上。 今夜的皓月分外明亮,映得周围的星星都黯淡了几分,微暖的 风轻轻拂过院中的桃花,带走一片绮丽。周偈枯坐窗前,看着树影印在窗纸上的斑驳,站起身,走了出去。身后,王妃沈氏死死咬住了自己的 。 周偈刚打开门迈出脚,就对上一张诧异的脸庞,微垂的丹凤眼里写 不明白,有些松散的束发上还顶着几片飘落的桃花花瓣。 “你怎么在这?”周偈一边回手关上门一边问。 “值宿啊。”暮 站起身走近周偈,问,“殿下有何吩咐?” “正好。”周偈转身向书房走,“你跟我来。” 暮 没有多问,乖巧的跟了上去。 进到书房,周偈从柜子最底下摸出一坛酒,打开,直接就着坛子喝了一口,随后递给暮 。 “殿下……”暮 捧着坛子,不解的问,“这是要暮 做什么?” “让你喝。” “哦。”暮 听话的端起来,灌了一大口,立刻被辣得狂咳不止,眼泪都下来了。 “从未喝过酒?”周偈十分诧异,“那你还灌这么一大口?” 暮 忙着又咳又 气, 本顾不上回答周偈,直冲着周偈使劲摆手。周偈见状,撑不住笑了起来。 “你怎么能这么傻呢?”周偈笑着说,“真是太实在了!” “啊!辣死我了!”暮 终于缓过来,伸手抹了一把眼泪鼻涕,问,“殿下刚才说什么?” 周偈摇摇头,伸手替他把头顶的花瓣拂落,花瓣盘旋着飘落而下,将要落地的时候,不知从哪儿吹进来的风又将花瓣托起来,轻轻放在周偈尚未来得及收回的手背上。 三月的 风是暖的,三月的桃花也是暖的吗?周偈不知道,他只觉得一丝暖意从自己手背蜿蜒而上,传到了心里,那高筑的坚冰受不住这份暖,不小心掉下来几个冰渣。 “这是什么酒?”暮 问,“怎么这么辣。” “烈酒。”周偈说着喝了一口,仍送到暮 眼前,问,“再试试?” 暮 似下了好大决心般,深 一口气,接过坛子又灌了一大口。这次有了准备,没有狂咳,但是一张脸却难过得挤成一团。 周偈笑看着他,等着他恢复平静,才问:“味道怎样?” “辣。”暮 只说了一个字。 “不苦吗?” 暮 砸吧砸吧嘴,仔细回味了一下,还是只有一个字:“辣。” 周偈端起来自己喝了一口,学着暮 的样子砸吧嘴回味,也只说了一个字:“苦。” “不是苦就是辣,那就别喝了。”暮 说着把周偈手里的坛子抢过来放在书案上,问,“殿下怎么还没睡?” “睡什么?”周偈不怀好意的问。 “睡觉啊。”暮 毫无察觉,“吴长吏说两个人睡觉有很多讲究。”暮 顺着问了下去,“都有什么讲究?” 周偈腹诽了吴长安一句,话却继续说:“在睡觉前要做很多事。” “什么事?”暮 奇道。 “喝酒。”周偈轻笑一下,声音又软又柔,“喝同一坛酒。” “就像……”暮 指指周偈指指自己又指指书案上的酒,“这样?” 周偈面 如常的点点头,可是耳 却微不可见的有些红。 “还有呢?”暮 似乎对这件事有执拗的好奇,“还有什么讲究?” “新婿要为新妇摘花。” “摘什么花?去哪摘?” “摘头上的花。”周偈说着伸手摘下暮 头上的另一片花瓣,“就像这样。” “哦。”暮 恍然大悟,接着问,“还有呢?” “闲谈。” “谈什么?” “酒是辣的还是苦的。” “为什么要谈这……”暮 突然闭了嘴,他终于反应过来,不 有些微恼的看向周偈,却看到周偈似笑非笑的神 ,暮 委屈道,“原来殿下一直在消遣我。” 周偈笑了出来。 虽是三月 ,暮 却好似看到了秋 的暖 ,正从神见之森的枝桠间漏下来,洒在少年周偈风华正茂的笑脸上。 “秋 。”暮 情不自 的握住周偈的手,柔声说道,“你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 周偈却突然收回了笑脸,反手扣住暮 手腕,一用力,将人拉进了自己怀里。周偈如今的身量已经超过暮 ,暮 一个趔趄扑进周偈怀里,只得仰起头看向周偈,却对上周偈异样的眼神。 “殿下……”暮 有些心慌的问,“你怎么了?” 周偈没有回答他,只向着他俯下脸,暮 彻底慌了,下意识的扭转头,用力推开了周偈。周偈后退几步,直撞到书架上才站稳,架子上一个陶罐猛晃坠地,发出一声脆响。 “殿下。”暮 担心周偈受伤,忙要跑过去,却被周偈一句“别过来”喝止在当下。 “出去。”周偈低着头,发出了命令。 暮 无法违抗,退了出去。 之后三 ,周偈没再正眼瞧过暮 ,更别说搭理他,连携新妇进 面圣都没带他这个一等常随去。暮 知道自己是又做错事惹恼了周偈,但却不知道究竟错在哪,左思右想了半天,趁夜溜进了慎王府。 刚从后墙翻进来,就差点被锐儿的千叶落戳成马蜂窝,好在暮 的双刀斩已达落雨无痕境界,化解开后 低声音叫到:“是我!” 锐儿从双刀斩上已经认出了暮 ,拉起他闪进了跨院自己的房间,才怒道:“大半夜的你找死啊?!” “我有事。” “有事不会白天走正门?” “私事。”暮 陪着笑脸,“我自己的私事,不方便走正门。” “什么事?”锐儿纳闷的问。 暮 却踌躇了, 着手“这个”、“那个”了半天也不知从何开口。 “你到底有没有事?”锐儿不耐烦了,“没事赶紧滚,本人要睡觉了。” “对!睡觉!”暮 终于抓到了头绪,问,“睡觉怎么睡?” 锐儿弹出半截佩剑,凶狠的剑灵嘶吼一声。 “别 动。”暮 把剑小心的推回去,又补了一句,“是两个人睡觉怎么睡?” “哪两个人?” “比如说,你和奉川翁主。” 锐儿的剑又弹出来了。 “错了,举错例子了。”暮 推回剑,“换一个,比如说,百奈和慎王。” 锐儿明白了,直截了当的说:“百奈侍过寝。” “什么叫侍寝?” “就是你说的两个人睡觉。” “怎么个睡法?” “亲亲抱抱的睡。” “半妖常随都要侍寝吗?” “半妖常随绝对服从主人的命令。”锐儿照实说,“不管主人的命令是什么。” 暮 不说话了,揣着手望着房顶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半天后自言自语的嘀咕道:“不对啊,百奈是女的慎王是男的,这没问题,可要都是男的呢?” 锐儿听到暮 的自言自语,补了一句:“公卿世家多有好男风者,府内皆养**、男宠,也可侍寝。” “没养啊。”暮 更加不解,又问,“慎王府养吗?” “也没养!”锐儿怒道。 “那……”暮 犹豫了一下,还是作死的问道,“你侍过慎王的寝吗?” 锐儿的剑彻底出鞘,好在暮 早有戒备,双刀同时出鞘,挡住锐儿的剑后连撤三步,大叫道:“最后一个问题!” “说!”锐儿用剑指着暮 。 暮 摆好了一个随时准备逃跑的姿势,问:“你和奕王呢?” 出乎暮 的意料,锐儿竟然没有暴走。不知是哪句话触动了锐儿心底最柔软的一处,锐儿用暮 从未见过的神 温声说道:“殿下是谦谦君子,言行守节,无论对谁都未有过失礼之处,待我更如手足。他……他很好,那么好,可是他不在了……”锐儿垂下了眼眸,浓密的睫 遮住如水的碧 ,斑驳了所有神采,锐儿的声音轻得好似怕惊动什么般,“如果,如果真的有可能,上天能让他重生,再做我的主人,摘星 月,不管他要什么我都会给他。”COMiC5.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