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她如今戴着假面具,即便自己在面皮下的脸 已经煞白,旁人也是看不出来的。 只是一整 ,她都没什么胃口,勉强喝了碗水,便浑浑噩噩地跟着人跑来跑去地帮忙。 他们住在城中,军队于城下扎营。范翕和楚宁晰一直到深夜了才各自回来,玉纤阿跟着小厮们,远远地看到范翕和楚宁晰二人一边走路一边吵架,最后二人干脆各走一条路。 看到楚宁晰的衣裳上沾了点儿血,玉纤阿紧张地看向范翕,好在范翕衣上没沾什么血。 范翕回去便要洗浴。 玉纤阿如往 般着人备下了水,正要出去烟雾腾腾的浴舍时,听那坐在木桶中赤身的郎君背对着她,慢声说:“这皂荚味道不对。” 玉纤阿低着头,不敢看他赤着的身子,低声:“或许下人背错了,我去看看。” 她出去了,一会儿再回来时,便带了新的皂荚为范翕递上。她立于木桶边,蒸汽腾腾之下,她素白的手捧着皂荚伸前,而自己目光一径低垂,看着自己的脚尖。一会儿,范翕的手搭在了她手上。 知道他是取皂荚,可是这是他这么长时间来第一次碰到她的手,又兼室内雾气濛濛,玉纤阿面颊滚烫,被范翕搭着的手不 颤了颤。 范翕低头盯她的手,看她的指节纤长,竟如白玉般,匀称纤细……这手不对,一般人怎会有这样好看的手? 民出身,手不该很 糙么? 他搭在她手上的手一反,握住她的手。范翕待要细看,玉纤阿猛然想起自己的手没有经过伪装,她刷的一下将手 走了。 “啪——” 溅起水花。 因她 走得太快,手中的皂荚没有被范翕抓好,便在两人纠扯中被丢到了水里,溅起一大片 白 水雾。 玉纤阿双肩颤抖,她作出惊吓状,就要向下跪,范翕紧握住她的手。他手上用力, 漉漉中,扣着她的手竟让她挣不开。 玉纤阿僵硬着,听头顶范翕低声:“你好似,一直很怕我?到这个时候,都不敢抬头看我?” 他一直温温和和的,都没有表 出他的本 来,所有人见他都赞他君子之风,怎么会有人怕他怕得他一靠近就紧张,始终不敢抬头看他? 玉纤阿是怕他看到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的眼睛看,将她认出。 她声音里带了点儿哭腔,道:“我、我没有怕公子。” 范翕愕然,没想到她居然被他吓得想哭。他皱眉,心里有点儿不喜。但想到这人是泉安安排的,范翕便耐心:“那你抬头看我一眼。” 玉纤阿低着头,惊恐道:“可是,公子没有穿衣啊。” 范翕:“……” 他不懂同是男子,不穿衣又有什么关系……然他猛然想到第一次见面时这个小厮看着自己的眼神,范翕又把话咽了回去。他蹙着眉,松开了握住玉纤阿的手。 玉纤阿 回了自己的手,微微松一口气。她正要退出去时,听范翕淡淡说:“我不管你有什么 病,但你还是尽早习惯我,不要怕我比较好。” 玉纤阿温顺道:“是。” 范翕道:“你 后要与我长久相处,少说四五年你我都得 见面。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若一味怕我,即便你再有本事,我也不会用你的。” 玉纤阿眨了眨眼。 此话她就不解了。 为什么她少说四五年都得和范翕 见面?她只是打算假扮他的小厮一段时间,之后泉安回来后,她就功成身退啊。为何她要和他长久相处? 玉纤阿道:“我不明白公子的话。” 范翕意外:“泉安让你过来,没告诉过你?” 玉纤阿回忆了一下,斩钉截铁答:“没有。” 范翕沉默了一下,眉目缓扬,微微笑起来,如 水浮波般清婉。 他声音里带着点儿水汽,凉凉得勾人,磨着她的耳:“也罢。既然他没说,我告诉你也无妨。泉安自小与我一处长大,然这两年他也不小了,他与我一起,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学了不少本事。若只是做一小厮,未免太屈才。是以这一两年的时间,泉安便会从我身边退下,帮我做其他一些事,成为我的左右手。在这之前,他必然要调教出新的最和我心意的仆从来服侍我。” 范翕目光盯着那站在屏风边上低着头的少年郎。 他温温道:“我见了你,便猜泉安准备的代替他的那人,当是你。” 玉纤阿心说不,不是我。我只是伺候你伺候得太好而已。怪我对你太好,你误会了。我以后会尽量不对你这么好。 她否认:“恐不是我。他未曾与我提起此事。” 范翕且笑且叹:“自然是你。看你身量,当是才十三四岁吧?还这样小……有这般能力,已经很不错了。我看你的手肌肤细 ,怎么像是未曾做过 活的?” 玉纤阿刚才就对此编好了谎言:“因仆早年学过几个字,想偷偷读书,去周洛求个客卿当……可惜后来仗打了起来,书自然就不能读了。” 衣不蔽体的范翕目光微亮,笑道:“你识字?哎,你还说你不是泉安准备的?你叫什么?” 玉纤阿说了她和泉安取好的假名:“月奴。” 范翕:“……” 他喃声:“怎么听着是女儿家才会用的名字?” 玉纤阿随口答:“女为 , 名好养活。” 范翕了然。 他道:“行吧。” 玉纤阿见他半晌未开口,她便悄悄抬目看向他。结果见他施施然地坐在木桶中,乌黑长发散于肩。他目中睫上噙着些氤氲水雾,隔着一方水,郎君噙着笑望她。 他这般柔和的眼神,俊逸的面容,又肌肤瓷白未有衣蔽……玉纤阿面容一下子红得厉害。 心跳极快。 她手心出了汗,大脑空白。被他美 所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此时多庆幸自己戴着面具,不会被他发现。 她只 狈地低下头,收回自己的灼热目光。 范翕便失望,皱眉轻声:“月奴,你什么都好,就是未免太女气了些。好在你看着尚年少,泉安将你从那么多人中选出,想来你必然有你的过人之处。你我都慢慢来吧,你多适应适应我,你且将你那一身的女气收一收……” 发贴着郎君半张俊颊,他顿一下,说:“你若是一直改不了你这身 病,即便你再好用,我也是要将你打发掉的。” 玉纤阿羞愧答:“是。” 心中则想那我必然不要收我的“女气”了。我若是真收了,你 我 得不得了, 离不了我,那我可该怎么 身?当着你的面撕了面具, 出我的真面容么?你不得被我气疯? 是以哪怕范翕再三表示他不喜 她那女气的做派,玉纤阿也死不悔改。 让范翕见到她就隐 不悦之 。 —— 范翕也是真的对泉安挑的这个小厮很头疼。 会写字,做事细心,不用特意叮咛就能安排好一切。唯一的 病,就是特别容易……羞涩?躲避他? 想二人相处了这么久,范翕都觉得自己一次都没有看清自己这个小厮的脸。每次月奴一晃,他还没看清,月奴就重新低下头了。 月奴毫无男子气概,每 守夜时,那睡姿……范翕每 清晨从她身边路过时,都要蹙着眉,深深一叹。 夏 这般热,月奴还穿得那么严实,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汗,就是不肯穿薄点。 范翕有时盯着月奴发间的汗,都替她热。且范翕在军中,有时说话会重一些,他有时声音大一分,虽然月奴站在旁边没说过话,可范翕多 。他总能看到她瞬间僵硬,好似被他的严厉吓到一样。 范翕越来越不耐烦。 却碍于这人还算好用,他试图好好调教调教。 这 夜里,办完一天的军务,范翕坐在案前给玉纤阿写信。他说起平舆的情况,就忍不住抱怨自己身边这个好用又不好用的小厮。 月奴端着一烛台到案前,将那盏快燃尽的换掉。她跪在他身旁,手中拿着羽扇,为他轻轻驱风。 丝丝凉风从后侧袭来,范翕侧过脸,看了身后的瘦小少年一眼。 他看一下少年的身量,捏了捏眉心:“月奴,我怎觉得你这样消瘦,好似比一开始见时更加瘦了?军中吃食不好,委屈了你?” 玉纤阿柔声:“公子多虑。只是天气炎热,我没什么胃口而已。” 范翕说:“你怎这般挑食?这样不好。” 玉纤阿微微一笑,只为他摇扇驱风,她却笑而不答。心说挑食,谁又能比得上你挑食? 实则她是因要扮男儿,要束着 ,才不能多吃。她身材尚未完全长好, 仍鼓鼓地在长大……若是她不小心吃得好了些,身量长大了些,束 时便会痛得厉害,还不如少吃些。 范翕见她不答, 轻轻扯了一下。他又低头给玉纤阿写信,抱怨说自己身边那胆大妄为的月奴,不知为何,竟让自己想到了玉纤阿。 因月奴有时不喜 他的话,便只是笑,她不反驳,但也不会顺着范翕的话说。这一点,与往 总是不听范翕说话的玉纤阿何其相似。 总之……范翕有点儿想玉纤阿了…… 想她的美貌,想她香香软软的身子,想她轻言细语的说话声,想她对自己的调侃……还有耳边凉凉的风,也让范翕想到玉纤阿为自己摇扇子的样子。 心中知道身后月奴在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看,然范翕心情不好,他垂下长睫,手中捏着笔,神 略有些忧郁。 玉纤阿从侧后方向看到他的愁容 面,他是这样清隽的郎君,便是愁思 ,都让人心中生怜。玉纤阿不 倾前,问他:“公子在想什么?” 范翕幽幽地瞥她一眼,没吭气。 玉纤阿试探问:“可是……玉女?听人说,公子和玉女情投意合。” 范翕目中噙了笑,道:“你也听说了?你看我二人般配么?” 玉纤阿怔一下,斟酌着说:“玉女能得公子这样的人物怜惜,福气是极不错的。” 范翕却不悦了。他道:“我的玉儿当得世间最好的。我遇到她才是福气。” 他怔忡。 心想若他没有遇到玉纤阿,他便不知情为何物, 为何物。他便不知何为忧,何为喜,何为辗转反侧,何为念念不忘。她那般活生生,不是自己想象出来的,世间真有如此和自己眼缘的人…… 这个月奴,真不会说话。 还是要调教。 既是为了调教仆从,又是想试探月奴的本事,范翕待自己给玉纤阿写的竹简收好后,将笔和竹简向旁一递,对月奴说道:“你不是说你会写字么?写两个字我看看。” 玉纤阿心里一紧,开始想自己之前有没有在范翕面前写过字。她心里忐忑,想范翕应该是见过自己的字的……也不知自己此时会不会 馅。 为了不 馅,玉纤阿不情不愿地挪着膝盖跪过来写字时,便刻意让自己的字再丑了几分。她不知道写什么,便写了“范飞卿”三个字。 三个字才跃然纸上,玉纤阿便脸红了,觉得自己多虑了。 她本来字都是偷偷学着写的,写的就是不太好,如今还刻意将字写丑……这字就丑得不太能看了,范翕除非瞎了眼,否则绝不可能认出来这是玉纤阿的字。 范翕拧着眉。 他确实没有认出这是玉纤阿的字,因这笔字……实在是太丑了。 他本对这个月奴的身份有所怀疑,此时看了月奴这笔字,才总算愿意相信月奴出身不好。范翕沉 着说:“这三个字……写得很有风格。”CoMiC5.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