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燕三郎也不争辩,出刀把黄蘑菇切碎,用热水烫过,再将它与 碎的鱼 混合,重新端去老鼠面前。 鱼 的膻腥味儿很重,老鼠闻了两下,张嘴就吃。 “等等罢。”燕三郎自拿了一串烤鱼。 为安全起见,乘客不得靠近锅子,黍米粥都是由船老大分发给每个人。 寒冷的天气里,能吃一碗热粥实在太舒服。不说几个男人喝得稀里呼噜,两名女客也是小口小口啜食,吃得两颊泛红。 这里都是大肚汉,转眼就消灭了几十条烤鱼。众人只得眼巴巴盯着营火,等待下一批 鱼。 就在这时,荆庆突然指着老鼠笼子道:“你们看,快看!” 大伙儿转头,却见那只老鼠在笼中上蹿下跳,吱吱 叫,状极痛苦。可是再过一小会儿,它的行动就越发迟缓,终至站都站不稳,僵倒一边,只有几条腿还 痉不止。 燕三郎拿树枝拨动两下,正式宣布:“它咽气了。” 众人下意识咽了下口水。果真有毒! 霍芳芳面 一下子白了。 丁云正看向两名女客的脸 也变了:“你们!” 窦芽急得两手连摆:“不是不是,我们真以为这是蛋黄蘑!” 霍芳芳眼圈一红:“我以为它没毒。” 丁云正冷笑:“果然最毒妇人心!真假都是你们一面之辞,我只看见这东西的确有毒!” 窦芽脾气也上来了,一跺脚叱道:“那你想怎样?” 这话倒把丁云正问住了。他看了燕三郎一眼。霍芳芳是个普通人,战力可以忽略不计,棘手的是窦芽。如果这辨出毒菇的少年愿意助他一臂之力,他把窦芽放倒的可能 更大。 不过燕三郎和窦芽看起来关系不错,会配合他行动吗?可别是背后来捅他一刀就好。 此时随从凑了过来,附在他耳边道:“公子,此人不可信。如果蘑菇本身无毒,是他趁机把剧毒混在鱼 中呢?” 他一提醒,丁云正立刻反应过来。是了,喂老鼠的食物是燕三郎调配的,他从中动些手脚也不无可能啊! 第616章 霍芳芳的故事 这么一来,他就把下毒的大帽子扣去两名女客身上,正好挑唆丁云正主仆对付二女,他就能在边上拣个现成的便宜! 鹬蚌相争,他看这小子总是老神哉哉,也有几分渔夫的模样。 思虑及此,丁云正的惊疑之心就 过了火气。他咳了一声:“算了,人都有看走眼的时候。”反正这些蘑菇不会再有人去碰了。 他自然不知道,千岁已经把二人对话原封不动导给燕三郎听。少年目光微闪,不吭声了。 这个时候,谁还有闲心坐下来吃鱼喝粥?小小的营地虽然依旧是塘火冲天,气氛却已经不一样了。 船老大看着这群人,心里泛起先辈们跟他说过的一个词来: 暗怀鬼胎。 每六十年,上岛的船客之间都有一些波折啊。 现在大伙儿都吃 了,而烤鱼还剩下十七、八条。船老大 代两个手下:“再去拣些柴禾,路上用。”而后对几名男客道,“麻烦帮我提水上船。” 船上的淡水都以桶存储。不过他把众人从岛上汲来的清水都倒出几滴,挨个儿检测,并且作了解说:“这是汴宗发放下来的试毒剂,每艘船上都有,以备不测。” 燕三郎抱臂在前。看来,从前的 藏国旅程也不愉快啊。 试毒剂没有检测出异常,船老大要把他们提来的清水全部倒入一只大缸。 经过前三天的用度,这缸里的水已经见了底。“接下去我们就先从缸里用水。”船老大洪声道,“如果你们有异议,现在就说,否则都倒进去了。” 大家都摇头,于是水缸就 了。 这里没有傻子,在桶里下毒并不是明智的做法。 “我们这就要走了吗?”霍芳芳忽然问,“胡勇呢?” 众人面面相觑。其实大伙儿早发现队伍里少了个人,但谁也不想提起。 鱼粥都吃过了,水也打上船了,可直到开船前这人都不见踪影。 船老大皱眉:“他没说过几时回来?” “没有。”荆庆将自己方才遇见的偷袭说了,而后道,“我看十有七八就是胡勇所为。” 庄南甲点头附和:“必定就是他了!上船头一天我不跟他同舱,结果他半夜就站到我们舱房门口盯着我看!” 想象那般场景,霍芳芳下意识抓着自己胳膊:“那怎么办?岛这么大,我们要分头去找吗?” 荆庆 口而出:“我不去!” 开什么玩笑,他好不容易从林子里逃回来,就是想躲开胡勇的偷袭,现在才不要送自己入虎口。 窦芽和燕三郎不置可否,其他人都坚决摇头。丁云正更是道:“哪有那闲功夫去找个悍匪。” “岛太大,光凭我们三人 本找不尽。”看出这些人都不打算寻找同伴了,船老大坐回营地,“再等半个时辰吧,然后就出发。” 众人都没有异议,只有燕三郎站了起来:“既如此,我出去走走,船开前即回。” 荆庆奇道:“燕小哥……” 燕三郎冲他摆了摆手,抬步迈进了丛林。 霍芳芳看着他背影消失,这才轻声问庄南甲:“先前你们都在一起么?” “对啊。”庄南甲答道,“多亏有燕小哥,不然我俩都走不出密林。” 霍芳芳追问:“就没有一刻分离?” 荆庆接口:“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一质问,霍芳芳就有些支吾:”没、我就是问问。” 荆庆冷冷道:“他救了我们 命,依我看,你比他可疑多了。” 被他这么一怼,霍芳芳脸 得通红,泪泫 滴。 庄南甲呆在一边,也不吭声,心里却有些鄙夷。这小子对旁人都奉承得很,只是看这妇人普通,不像有凭恃在身的模样,对她说话才这般硬气。 他轻咳一声:“霍夫人,你为什么去 藏国?”相处这几 ,他能从霍夫人的举止、谈吐甚至是用餐的礼仪看出,她至少也是出身权贵之家。 可是能乘船去往 藏国的,有几人不是呢? 霍芳芳低声道:“我只是去买样东西,决无害人之意。” “什么东西?” 霍芳芳踯躅一下才道:“廷中大员被抄斩,外子奉命前去抄家。那是个大官儿,家里奇珍异宝无数。外子一时糊涂……” 说到这里,她长叹一口气,于是大家都明白了。 窦芽与她同舱,早就听她说起,现在默不作声。荆庆忍不住问:“然后呢?” “几年后有人检举,外子下狱,被他卖掉的赃物基本追回,但失落的物件中有几样为太后重视。”霍夫人擦了擦眼泪,“她亲自见我,给霍家指了条活路。只要追回这几样东西,太后会向我王说情,免去外子杀头的大罪。我家一百多人也不用发配远疆。” “我四处寻访,又托祖父的关系去打听消息,才知道那些宝物几经辗转,很可能被人带去 藏海国。”霍芳芳苦笑,“我只是去买能救命的宝贝,并不想妨害各位 命!再说我手无缚 之力,也没有害人的本事哪。” “害人不一定靠武力。”丁云正嗤笑一声,“我们宝夏国出过一桩案子,老臣退养京郊,全家五十多口,却有二十余人一夜之间中毒身亡。查来查去,才发现新来的厨子在饭菜里混进了剧毒。那是个胆小又怕事的胖子,谁也没以为他能下毒。” 他上下打量着霍芳芳道:“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你丈夫被查抄以后家里还有钱么,哪来的 藏令,又怎有把握能从 藏国买那件宝贝回去?” “我借用娘家的力量。”霍芳芳咬了咬 ,“我家在本国是望族,外子总觉得娶了我是高攀,又觉得我家里人都看不起他。他手下的产业那几年都亏本,又不想找我拿钱,这才在奉命抄家时动了歪念。” 庄南甲都忍不住道:“你丈夫可真是个人才。” 窦芽看不过眼,拉下脸道:“都少说几句罢,燕小哥去了哪里?” 这一句是转对荆庆说的。后者挠了挠头:“我们真不知道。” “该不会真去找胡勇了吧?” 第617章 第一个 荆庆奇道:“不至于罢,非亲非故地。”少年郎也不像个烂好人啊。 …… 几人计议中,燕三郎已经走进密林深处,一边问千岁:“哪个方向?” 他站在林中空地上,往左上山路,往右是溪 。 “左边。” 燕三郎闻言转身,但千岁紧接着又道:“不不,不对,右边!” “……”燕三郎站定不动,“我以为你嗅觉灵 。” “你当我是狗吗?”千岁没好气嘟哝一句,“向右,错不了!” 燕三郎这才转向右边,大步前进:“不是。” “什么不是?”这厮最近说话越来越难懂了,她和他的脑回路不在一个维度上吗? 我当你是猫。这句话,燕三郎当然不会说出口,只是切换了一下话题:“胡勇受了点儿伤,也中了点儿毒,但不至于走不回营地。” 他怎么会让偷袭者轻轻松松全身而退?金钱镖上喂了毒,虽然不是见血封喉,但有强烈的致幻作用,足够胡勇嗨一壶的。 燕三郎并不急着当场追去,主要还是因为离开海岛的办法只有搭船这么一个。胡勇逃得再远,总归也是要回去营地的。 可他并没有再出现,燕三郎又还有一点时间,就来看个究竟。 胡勇受伤 血,千岁就有办法追踪他的下落。 燕三郎在她指引下拐了几个弯,逐渐又往溪边去了。 这是溪 的另一段,离方才遇袭之处很近,至多不超过三里。 前面大片草丛倒伏,还有三棵小树被拦 斩断。燕三郎掠了过去,发现地上躺着一人,脖子上破开一个大 ,鲜血早就 光。 胡勇。 这个旁人都无比惧怕的悍匪,居然悄无声息地死在了一座荒岛的密林里。ComIc5.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