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重来一次,冷晔忍不住的想,如果小叔今天没有出摊会怎么样? 是不是之后都会变得不一样? 冷晔缓了缓嗓子。 看到孩子停下哭泣,季连霍眼神柔软,怜惜抬手,抹去孩子脸上挂着的泪珠。 看着小叔放松的表情,冷晔暗暗道了声对不住,在季连霍坐着即将睡过去的瞬间,张嘴就是一声用尽全力的沙哑啼哭。 季连霍几乎被瞬间惊醒,隔壁传来更不堪入耳的骂声,冷晔牟足了劲的哭,愣是不让亲 的小叔闭眼。 “两个死妈的玩意!还不滚出去挣钱!”五大三 的男人披了件外套,踢开门走了过来,手中抄把扫帚,怒不可遏的指向季连霍怀里的崽子,扬手就打,“就知道哭哭哭! 大点东西,吵的人眼睛都闭不了!” 季连霍快速抬手护住孩子,带风的扫帚 在他小臂上,瞬间显出一条深红充血的印子。 李大全怒气未消,再扬手时,只见眼前的少年抬头,眉峰俊寂,黝黑的眸子仿佛深不见底的枯井,森森瘆人,看的他不由自主一个哆嗦。 不等舅舅反应过来,季连霍低头护住怀里的孩子,快速起身,推起小板车,在震天的哭声和凌晨浓郁的黑暗里,摸索着出了门。 第2章 大人物 十月的苏城,凌晨冷的入骨,冷晔伏在季连霍背上, 出来的小脸蛋,被寒风吹的发麻。 平常季连霍就要早起去市场,批发点便宜水果,然后拉着小板车再去街上卖,一直卖到天黑,街上没多少人为止。 今天季大宝这么一闹,两人被早早赶出门,市场还没开,四周也没什么挡风的地方,季连霍只能紧紧抱着崽子,坐在板车后面,冻的脸 发白。 冷晔看着季连霍单薄打补丁的衣服,磨到边缘起 的布鞋,心底是浓浓的愧疚。 自己原本的计划,是让季连霍为照顾自己,累到今天没法出摊,万万没想到,那个赌 心肠竟然如此狠恶,直接把自己和小叔赶了出来。 “不哭了?”季连霍声音低哑,摸了摸季大宝的 布,再试试孩子的额头,没有 ,体温也正常。 “呜……”冷晔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哭了一晚,嗓子已经快哑的没法出声。 季连霍 了 手,捂上崽子冻到发红的脸蛋,尽力给他多带来一点温暖。 “唉?那是哪家的孩子,怎么在这蹲着?”晨光朦胧,一对夫 走了过来,女人看到这一大一小在寒风里相依取暖,顿时心生怜悯。 “别管!”丈夫借着微光认出两人,快速一扯 子,看向两人的目光,是深深的厌恶。 “你不知道季家的事吗?” “哪个季家?” 丈夫给 子耳语一番,女人看季连霍的表情,渐渐变得忌惮和微妙起来。 “事都传开了,这孩子就是个灾星!”丈夫拉扯着 子走远,还不忘往旁边唾几口吐沫,“一早就遇到,真是晦气!” 季连霍面无表情的盯着地面,眸子里没有分毫 情波动。 冷晔担忧看向自己现在唯一的亲人,如果没有记错,季连霍此时刚从高中辍学不久,青黄不接的时段,就要带着一个孩子讨生活,还得遭受周围这么大的恶意。 他究竟是怎么熬过这五年的? 光驱散许些冷寒,载着新鲜水果的三轮摩托车从各处驶进市场,季连霍背起季大宝,跺了跺冻僵的脚,拉着板车走进市场。 二十年前的水果批发市场,连水泥路面都没有,小板车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走的极不稳当。 市场里除了批发商和进货的小摊小贩,还有不少附近居民,推着自己的自行车,在后座两边挂俩筐,搜寻便宜水果。 天彻底亮起来,吆喝声此起彼伏,三轮摩托车发黑的尾气, 的冷晔眉头紧皱。 想到今天即将要发生的事,冷晔本想阻止季连霍进货,省下钱未来看腿,可之前哭嚎了一晚,几乎已经消耗完身体所有气力,嗓子哑了,肚中空空,想阻拦是真的有心无力。 许久没有吃东西,冷晔眼前一阵阵发黑,胃里莫名的犯恶心,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冷晔以为自己就要解 ,可没一会功夫,周围的狗叫声,就像按不掉的闹铃, 着冷晔再次睁眼。 事情一如记忆中的那般,两人出了水果批发市场不久,就被 浪狗群袭击,季连霍一手挥舞着木 ,一手拉着板车,用力摆 抓咬 腿的 浪狗,咬牙跑了一条街才甩掉狗群。 察觉到季大宝的过分安静,季连霍来不及整理自己的 狈,停下脚步,从板车上拿下一个橘子,小心剥开橙黄的外皮,把橘瓣递给背上的崽子。 季大宝两手抱着橘瓣,在上面咬一个口,努力 里面的果 汁水,因为营养没跟上,季大宝现在只有两颗牙,一颗还有点歪,体型也比同龄的孩子更小,看起来完全没有 周岁。 季连霍一边拉着板车走,一边给背上的崽子递橘瓣,等季大宝吃完了一整个橘子,两人也到了摆摊的地方。 “小季,你怎么又到这卖水果!”季连霍刚把小板车推到位置,旁边卖糖炒栗子的老大爷,立即 脸紧张的走了过来,目光不住往街尾瞄。 “这条街还收着保护费,你忘了之前受伤的事了?” “没有。”季连霍看着板车上的水果摇了摇头,嘴 泛白。 老大爷顺着季连霍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了板车上便宜水果边,偌大的一个榴莲。 老大爷顿时明白过来,眼神无奈。 之前季连霍在这摆摊时,有个 客,出手阔绰,就好榴莲这一口,还经常跟季连霍打招呼,让他记得进货。 苏城偏北,现在早过了榴莲上市的时间,这时候季连霍去批发市场遇到榴莲,可不得来这卖? “你不要命了?”老大爷 低声音,下意识看向季连霍肩膀。 之前季连霍被混混砍到肩膀的画面,还历历在目,那血冒的,老大爷一想就脑仁发麻,可这孩子硬是半声不吭,黑 的眼睛盯着拿刀的混混,单手紧握染血的木 ,往对方脑袋上直劈,看得人心惊 跳。 “大宝哭了一夜。”季连霍把板车上的水果,连箱抬下来,挑出品相不错的几个,放在上面展示,“半赊的货,卖了能带大宝去诊所看看。” 一个 茸茸的小脑袋,适时从季连霍肩膀处探了出来,黑溜溜的大眼睛看向眼前的老大爷。 “哟,大宝!”老大爷慈祥的摸摸季大宝脑袋,从兜里掏出几个炒好的栗子来, 进季大宝衣服里。 季大宝连忙抬手接住炒栗子,奈何手太小,握了两个就已经 当当,一枚圆滚滚的栗子滚了下去,老大爷弯身去捡,一眼就看到少年破损的 子,和小腿处的抓痕。 “这是怎么了?”老大爷认真看了几眼,好在伤口没有出血。 “ 浪狗群。”季连霍摆完水果,从板车上挂着的布袋里,拿出一个豁口的瓷碗,“于大爷,能不能借点你的热水。” “唉,你这孩子,说什么借。”老大爷 眼怜惜,快步从自己摊位上,拿下一个小茶壶,往季连霍碗里倒了大半碗冒着热气的水。 季连霍从布袋里拿出一个灰扑扑的大塑料罐,往碗里倒出许些米糊粉,筷子不停的搅拌。 吃了无数山珍海味的冷晔,面对眼前一碗米糊,看的眼睛发直,香味冲的冷晔直咽口水,肚子“咕咕”直叫。 摸着碗边不烫手,季连霍拿出一个小铁勺,往季大宝嘴里一勺一勺的喂着米糊,季大宝的嘴此刻仿佛成了无底深渊,能把一大碗米糊都下肚。 季连霍低头用铁勺刮着碗壁,把最后半勺米糊喂到季大宝嘴里,季大宝摸着肚子,是久违的 足。 “小季,你还没吃呢吧?”老大爷小心翼翼的拿出一个铝饭盒,朝季连霍递过去。 “这是我儿媳妇给我带的,我没吃完,剩下的你帮我吃了吧,要不倒了也可惜。” “谢谢大爷。”季连霍抿着发白的 ,双手接过老大爷递来的饭盒,认真给老大爷鞠了个躬,“我以后一定会还您的。” “瞧你这孩子,一点剩饭而已。”老大爷笑的 出豁牙,转身回到自己的摊子上,朝路人吆喝。 “又香又甜的热乎炒板栗哟!” 季连霍摆摊的这条街,算是苏城的黄金地段之一,周边有两个小区,一家地级医院,街对面是苏城鼎鼎有名的夜生活一条街,一到晚上,人 越发的多。 于大爷给的饭,季连霍没舍得一次吃完,只有太饿的时候扒拉两口,才能把一天坚持下去。 今天街上的生意还算不错,季连霍卖出去十来斤苹果和半箱橘子,诺大的榴莲依旧在板车上,偶尔有人询问,但一听到价格,多半作罢。 趁季大宝 口水睡着、还没客人的空档,季连霍拿出饭盒,咽下两口米饭,顺便小心把饭盒边粘的一粒米,用筷子夹着,也放进嘴里。 临近傍晚,天边云霞染成一片暖橘 ,一辆车缓缓停在水果摊斜对面,黑亮的车身宛如镜面,于大爷好奇走过来,站在季连霍身边,看着车标,忍不住“啧”了一声。 “小季,看见那带翅膀的大b没?”于大爷两手揣着,眼中带着羡意,“那就叫宾利,现在苏城有点钱的,都 开那玩意。” “哦。”季连霍淡淡应了一声,低头检查饭盒边再有没有米粒。 “小季你猜猜,这么一辆车要多少钱?”于大爷兴趣不减,鼓动着季连霍猜价。 季连霍抬眼,看着斜对面气度明显不同于其他私家车的高档豪车,沉默着摇了摇头。 “我儿子跟我说过,至少要这个数。”于大爷伸出两只手。 “十万?”季连霍对这个数字没有什么概念,唯一知道的,是哥哥嫂子死后,对方赔了三万块钱。 那钱原本在外公手上,之后被舅舅的债主拿走了大半。 “十万?”于大爷得逞的摇摇头,加重语气,“是十个十万,一百万!” 季连霍没有说话,这个数字太过飘渺,自己一辈子也不可能挣那么多钱。 “唉?”于大爷看着斜对面,惊讶出声,季连霍下意识抬头,看到两个男人,快步跑到车前, 脸笑容的招呼问好。 “这次看来是个大人物。”于大爷睁大眼睛看热闹。 “那两个男的,是夜狩酒吧的经理,我之前瞅见我小儿子的老板来这玩,那可是大老板,都没被经理 过,今天这个,排场可够大的。” 季连霍闻言,抬头看了一眼这里最大的酒吧。 “夜狩酒吧,小季你总听说过吧,苏城有名的富豪场,喝一次酒上万都是正常现象。听我小儿子说,那里面分个内场和外场,还有游泳池,漂亮姑娘可多了!” 季连霍看了两眼夜狩的花体字,重新把目光落在自己手里端着饭盒上。 “唉,车里的人出来了!”于大爷 动的捣了季连霍一胳膊肘,季连霍稳稳捏着饭盒抬头,入眼的,是从车中迈出来的,一只一尘不染的名贵黑 皮鞋。 车里的人探出身,笔 的黑 西装衬出对方修长身材,长腿,窄 ,季连霍目光缓缓上移,不知不觉间屏住呼 。 和季连霍之前隐约的猜想不一样,这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 男人白 衬衫的扣子,系到最上一颗,肤 显白,五官秾纤合度,直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框眼镜,优雅斯文,薄 虽然颜 浅淡,却是让人无法忽视的美 沉稳。 不知为什么,季连霍突然 觉,自己今早被 到的小臂,在这时候开始发烫发 ,像是血 在皮肤肌理之间沸腾拥挤,让人忍不住想狠狠撕扯。 “哐”的一声,季连霍低头,看到从自己手中掉下的铝饭盒。 季连霍莫名有些手抖,连忙蹲下身收拾残局。 这是于大爷的饭盒,不是自己的。 从车里下来,王昭谋正准备去赴和张总的酒局,刚走了没两步,就听到身后的声响。 老齐快速挡到王昭谋身前,机警的看向声源地,王昭谋回头,看到一个 脸无辜的老大爷,揣着手站在街对面。 对老大爷微微一笑,王昭谋拍了拍老齐肩膀,在酒吧两位经理的热情招待下,迈步走进夜狩。 第3章 姓王的人那么多COMIc5.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