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脚瘦长,面容也依稀有昔轮廓。 在那一场城皆哭的动中,他终究是活下来了。 十几年前,天下凋零败落,烽烟难灭,他从那座城走出去,走遍了大半个天下,也看遍了天下百姓的悲号痛苦。 他无意力挽狂澜拯救天下,却不知不觉学会一身医术,走到哪治到哪,当起了赤脚郎中。 从陈留到长安,从江南到边,他已不知走过多少地方。 匆匆的脚步终于在一户人家面前停下。 对方早已侯在门外,接这位十里八乡都罕有的大夫。 这个年代,这种地方,想找一位懂医术的大夫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幸好,他们遇到了青年。 青年二话不说,进去救人。 未几,屋外路过几人。 当年持男人,也已轮廓似铁,面容如冰。 脸上未苍老,眼中却有沧桑。 他身后依旧背着那把长,威仪却更胜昔年。 左右手下簇拥,几人路过屋舍之外。 这时,青年也已看好病人,在主人家的相送下步出。 男人若有所,扭头望来。 青年自然而然抬眼回视。 四目相对,平静无澜。 岁月仿佛在此刻凝固,又悄无声息滑过去。 青年神微动,似乎认出昔恩人。 他拱手长揖,深深弯下。 男人却已将头转回去,继续举步前行。 青年也没有再贸然追上去。 他望着男人远去的背影,伫立良久。 有些事情,于自己而言,是改变一生,于对方而言,却不过举手之劳。 对方不愿有过深纠葛,那么自己不上前打扰,也是一种礼貌。 青年凝望许久,终是释然一笑,也转身离开。 此生能再遇见,让他行此一礼,已是足够。 “将军,公主已在前方相候。” 男人对着过来禀报的人点点头。 他其实并无朝廷册封的官职,但这么多年下来,所有人都知道,此人是崇徽公主义兄,忠心耿耿,武功盖世,便都以将军相称,渐渐的,公主亲卫,也对此人言听计从。 旁边一人忍不住好奇问:“刚才那个大夫,将军认识他吗?” 若不认识,对方为何要行此大礼? 男人嗯了一声:“多年前,陈留被屠,我救过他。” 陈留被屠,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众人面面相觑。 当年那场叛,惨烈而持久,在场大多数人,依旧记忆犹新。 “那将军,为何转身就走?” “萍水相逢,举手之劳,何必过多牵绊?”男人淡淡道。 集太多,就会有来往。 有来往,就会给彼此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这样的人,孑然一身,孤身来去,不必任何牵挂。 牵挂太多,只会累人累己。 能平安长大已是不易,就祝你往后一生顺遂吧。 …… 当往事湮没在厚厚烟尘之中,再狂烈的风也吹不开半点端倪,却有一位故人从冥河中走来,娓娓挑起旧的只言片语,将那些曾经不为人知的记忆如画卷展开,呈现在眼前。 众生皆苦,若有片刻喜,必得念念不忘,辗转留存。 明镜不沾尘,浮生若长梦,当悲喜远逝,骤然梦醒,是否还对梦中片叶落花心生怜惜留恋? 何疏知道自己在做梦。 这个梦谈不上美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美梦。 梦里也只有零碎片段,光影错,许多画面一闪而过,还未来得及深究。 以至于他醒来很久以后,依然沉浸其中,久久无法回神。 那到底是他听了广寒故事之后有所思夜有所梦,还是真的自己曾经有过这么一段前世,何疏已经分不清了,但他没想到,在地府睡觉,都能做个梦。 何疏着额头,正想喊广寒,却发现不对。 他现在躺的地方,不是在他们之前说话的地方,没有那块大石头,也没有广寒。 他身下,是一张。 间有? 这是鬼城? 不对,他们明明是在…… “我就说了,你们现在着急忙慌做什么,那边都没动,你们上赶去挨打吗?!” “干啥啥不行,还得爷出手是吧?” “都让开,给我让开!” 何疏:…… 他觉得自己可能出现幻听了。 要不然,怎么会在这里听见凤凤的声音? 何疏有种恍恍惚惚的魔幻,他怀疑自己还没睡醒,掐一把大腿,会痛。 那就不是梦。 他一骨碌从上爬起来,循着声音来源找去。 凤凤吆五喝六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而且一如记忆中悉。 果不其然,拐过墙角,他就看见那只鸟背对着自己,正高高站在桌案上,对着台阶下面的人训话,那嚣张的样子,何疏不用看也能想象得出,就差像人一样叉了。 台阶下那几个人,看起来像是鬼差,倒还在好声好气跟它解释。 “咱们现在不好出面啊,鬼城作一团,前三殿想浑水摸鱼,趁机接手,后头的又按兵不动,咱们属于中立阵营,能别动还是别动的好!” “不行,堂堂第五殿,怎能如此没落!值此关键时刻,我们更应该身而出,一鸣惊人,让整个地府都听见我们的声音,知道我们的功绩,到时候我们就可以趁机横扫千军,一统地府指可待了,啊哈哈哈哈!” 何疏:…… 差众人:…… 凤凤笑了两声才发觉不对劲,猛地扭过鸟头,立马大叫起来。 “你醒了?!你怎么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的,还偷听我说话!” 何疏:“……你说话那么大声,能叫偷听吗?” 一边说话,他一边打量这只小肥鸟。 好像瘦了点儿,但神头不错,也没怎么掉,看来在这里没吃多少苦,好像还狐假虎威混得不错。 “你看见广寒了吗?” “什么广寒,他不是在鬼城里吗?”凤凤莫名其妙。 “我怎么会在这里的?”同鸭讲,何疏觉得有点,索从头问起。 “你睡在外面啊,被他们发现了,他们说怎么有个大活人睡在这里,我出去看了下,就把你带进来了。” 凤凤的描述简单暴,简单到让人更摸不着头脑了。 何疏:“我睡觉前,明明……” 他想说广寒,却突然想起那个广寒说过,自己与真正的广寒有点区别。 凤凤:“明明什么?” 何疏咽下后半句话:“没什么,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看了看台阶下那几个差,又看了看凤凤身后的空位。 凤凤注意到他的目光,原本就带着点嘚瑟的脑袋就越发昂扬起来了。 “此地遭逢大难,群龙无首,幸好我从天而降,挽大厦于将倾,他们对我心服口服,自然就奉我为主了!” 何疏无奈:“……能不能说人话?” 他已经不指望从这只小肥鸟口中得到什么有用的内容,直接望向阶下那几名差。 “几位差大哥怎么称呼?我叫何疏,是间凡人,被人挟持不小心落到这里的。” “我们知道,凤爷之前已经给我们代过了,您是穷奇殿的贵客。” 其中一个差道,他不知道是天生苦着脸,还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就连笑都是苦笑,整一张脸耷拉着做出苦相,让人忍不住心里也跟着苦起来。 何疏听见凤爷这个称呼,嘴角就忍不住了。cOMiC5.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