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仿佛被拉得无限长—— 在那个瞬间里,天宿那一抹灵在剑气巨震之下碎裂如烟,空了的本体躯壳直坠向地。 而云涡里的萧复暄抬了眼。 本体和傀儡躯壳裹着金光剑气,相接之时,傀儡躯壳融散于雾。依照现世的年岁来算,时隔整整二十五年,天宿萧复暄终于复归本体。 灵王也从云霄直落而下。 他身如银雪鹞鹰,以长剑点地。 只是当他与乌行雪同处一处时,他躯壳里的搏动就变得更加剧烈,几乎是一下一下地砸。 落花山市陷于大火的场景又一次直贯进他脑海中,提着剑劈开灵魄的那一幕也随之而来。大火烧身的灼热和灵魄分劈的剧痛同时涌起,像无端海最高的海 ,兜头将他笼罩进去。 那一刻,灵王和乌行雪恍若重叠。 他们似乎想起了一样的事,有着一样轻而急的呼 ,身形一样紧绷如弓弦,脸也一样苍白无血 。 在劈分灵魄的痛苦重卷而来时,乌行雪身形晃了一下,一如当年在落花台的山火中一样,半跪于地。 萧复暄听到那声闷音,猛地扫开浓雾。 他隐约看到乌行雪的状态,脸 骤变,一把抱扶住倒下去的人,低声道:“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他就止住了。 因为他发现乌行雪另一边颈侧有一道新伤,应当是刚 出来的,汩汩的血从伤口里 淌下来,顺着颈骨洇进领口,染得一片殷红。 那新伤并非什么创口,而是有意为之。因为那伤的形状是一道咒印,萧复暄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贡印。 曾经乌行雪还是仙的时候,脖颈上有天赐的“昭”字。那道贡印在他无知无觉的情况下牵系着 线上的这位灵王,供养着源源不断的灵力。 后来他堕为 魔,“昭”字印消,两者之间牵系便断了。 如今,他居然又生生在脖颈上新落了一道贡印。 贡印以血落成,效力便格外重。他靠着这道贡印,将自己与 线灵王之间又拉起了一道牵连。 …… 怪不得始终被天道影响死死封 的灵王忽然有了一丝松动。 又怪不得他会跟灵王一样想起过去的事,承受着曾经承受过的痛苦…… “乌行雪!你——”萧复暄哑声说着,就要去愈合那道伤,却被半跪的人一把抓握住手。 乌行雪抓得极用力,骨节泛白。但他却扯了扯苍白无 的 ,几不可闻的声音轻声说:“萧复暄,你信我。” 第118章 来源 贡印相连, 就能将两人的状态一点一点缓缓拉到持平。 如果贡印的效力足够强、建立的联系足够深,乌行雪还能试着去影响那位灵王。 倘若成功,他能 制灵王身上受控于于灵台天道的那一部分, 让那位灵王彻底醒来。 倘若失败…… 倘若失败, 那就是现世被斩。 他曾倚坐在树顶俯瞰过的那个人间将万灵消亡、光华俱灭。 曾经热闹过、沉寂过、有过 恨悲 、生离死别, 听过哭听过笑,见过 三月亦见过隆冬白雪的那些地方和那些人, 就再无存在过的痕迹了。 他输不起。 乌行雪攥紧了萧复暄,轻声重复了一遍:“你信我……” 贡印之效在那一刻飞速 转。 那位灵王本能相抗,周身爆发出惊天的威 与仙力—— 狂风猛卷而来! 周遭忽然遍生结界, 以仙力而成的 制拔地而起, 像无数道通天贯地的墙, 将所有人分隔开来。 “城主!” “天宿!” 方储一蹿而起, 想要冲破 制,去到乌行雪身边。 然而他往左一步,一道泛着银白华光的 制便贴着鼻尖轰然砸落。 他转身往右, 第二道也直砸下来。 他再急退一步,背后又是一道。 …… 眨眼之间,八面紧锁。他被箍在方寸之地, 一步不得动弹! 他的招式、气劲、 魔之力以及惶急而嘶声的喊叫,都被封在其中, 再传不出去。 另一侧。 萧复暄的剑气能快过一切。 那些 制拔地而起的瞬间,数千道属于天宿的张狂剑芒就已经抵到了那些 转着华光的高墙上。 可是当万钧剑气势如破竹,将要贯穿高墙时。 那些剑尖所抵之处却汩汩 淌出血 来, 殷红 的痕迹瞬间蜿蜒, 自上到下,万丈不息。 制渗出血来的时候, 萧复暄看见灵王和乌行雪身形同时颤了一下。 萧复暄脸 一变,猛地收回剑气。 千般剑气撤回的刹那,风雾弥合。白茫茫的雾在狂风席卷之下,眨眼淹没了他侧围箍的八方 制。 于是他再看不见乌行雪…… *** 数万道 制强势砸落人间,足以将江河湖海、山野城巷统统分隔,天崩地裂都不能相通。 唯有一处地方共存着两道身影。 正是乌行雪和那位灵王。 乌行雪捏紧空了的手,抬眸看去。 那位灵王身上华光笼罩,有着如今最强悍的仙元、周身 泻着最醇劲的灵力,那统统来自于曾经巅峰时候的乌行雪自己。 但在贡印 转相连之后,灵王身上便缭绕上了浅淡的 魔之息,黑 的雾岚丝丝缕缕, 绕在灵王的衣袍上。 那一幕莫名有些触目惊心,就像血 进纤尘不染的雪里。 乌行雪微怔了一瞬,沉默下来。 因为那一幕与他当年成魔的场景有些相似。 只不过当年他身上 绕的黑雾并非这样丝丝缕缕,而是汹涌澎湃,仿佛能侵 万物。 这一刻,他就像隔了三百年的时光,看着当年的自己。 他看着自己 上 魔之息,看着血从不知哪些要 渗出来,一点一点浸染衣袍。看着自己从“华光耀目”的仙,慢慢变得苍白斑驳、鬼气森然…… “后悔么?” 乌行雪似乎听到有声音如此问道。 谁在说话? 乌行雪蹙了一下眉心。 那声音淹没在结界呼啸的飓风里,模糊至极。一时间难以分辨,那是他自己脑中一闪而过的自语,还是灵台天道借着那位灵王之口在问他。 就在他怔愣之时,以长剑支地的灵王骤然抬头。 仙力在刹那爆发,巨大的冲击力震得 制之内山川震动。那相连的贡印在震动之下被冲断了一瞬。 灵王就是在那时一转灵剑,卷风而来! 那一道身形太快,疾如电光。 上一瞬还在百丈之外,下一瞬剑尖已然到了乌行雪喉前。 乌行雪在那一刻倏然抬眼。 他冲灵王歪了一下头,刚好在千钧一发的毫末之际,错开剑尖。 与此同时,他的两指已经点在了灵王颈侧的“昭”字上。 于是…… 剑尖所倾注的威 重重撞在一侧山峰上。 百丈高崖轰然崩为砂石之时,最凌冽的冰霜混着血落在“昭”字印上,转瞬蔓延半身。 灵王和乌行雪灵魄同时重重搏动了一下。 贡印又在那一刻连接起来。 乌行雪在高崖崩毁的巨响中,又一次听到了那个声音。 问他:“后悔么?” “是你在问?”乌行雪动了动 。 灵王依然罩着曾经乌行雪从不离手的银丝面具,身体在贡印越来越重的效力之下微颤了一下,像一种挣动。 “什么?”灵王的声音掩在面具后,“不是。” 其实不用他答,乌行雪也意识到了。 那声音并不在近处,而是响彻于四面,在结界和通天彻地的 制里来回撞着。这样巨大的无可掩盖的声响,灵王却毫无所觉。 仿佛自始至终,都只有乌行雪自己能听见。CoMIC5.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