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转了圈,谢瑛看出他在找东西,遂开口问道:“陛下,找什么?” “观音像呢?” “放柜子底下了。”谢瑛说完,起身走过去抱出那两个红漆匣子,“陛下是要求子吗?” 周瑄瞥了眼,见她事不关己的模样,不 有些生气:“自然是要求子,求朕与你的孩子。” 谢瑛不恼,反而追问他:“陛下喜 皇子还是公主?” “只要是你生的,朕都喜 。” “那我给陛下生个孩子吧。” 她眨了眨眼睛,极其认真地看着他,“陛下高兴吗?” 周瑄愣住,反应过来后捏住瓷盏,抬头:“为什么?” “为了让陛下高兴。” 谢瑛回答的坦诚,周瑄立时拉下脸来,冷哼道:“不必。” “朕与你都还年轻,不急在一时。” “且孩子天生麻烦,会将你 的无暇分身,朕也没想要那么早,此事不要再提。” 谢瑛点头,指着观音像问:“那还摆出来吗?” 周瑄嗤了声:“放回柜子里吧。” 大年初二下了雪,崔氏和秦菀带着谢临进 。 崔氏拂去披风上 的雪沫,站在暖阁外往远处瞪了眼,明丽的眸子闪过憎恨:“二娘到底错付真心,澹奕那混账东西,竟连自己 子都保全不住,废物一个!” 她声音 得低,怕叫来往的 人听去看笑话。 又咬牙切齿的恨,啐了声,呼 剧烈起伏。 秦菀给谢临掸了掸银灰 小袍,将圆帽拿下擦去雪,余光瞥到撵车驶来,正想细看,听崔氏冷笑着讥嘲。 “如今十一娘算是骑在咱们头上,作威作福都她一人说了算,她过得锦衣玉食,奴仆成群,却也不管咱们四个老的老,小的小,搭把手都不肯。 原是最小的,家中也没用到过她,惯成这么一副自私任 的样子。” 秦菀停了手中动作,有些无奈:“阿娘,若没有十一娘,咱们谢家哪有现下的安稳,除夕夜又怎会有人愿意登门拜访。” 崔氏不以为然:“别替她说好话,那是四郎的功劳。” “郎君又靠着谁,你我心知肚明。”秦菀实在不愿听崔氏絮叨,尤其在谢宏阔 放后,崔氏变得更加刻薄自私,稍有不顺心便觉得旁人都是忤逆,是瞧不起她。 临哥儿也不 找她,宁可一人蹲在墙 逗蚁虫,也不要崔氏抱他去看花灯。 “眼看着都来顶撞我,你很好,知道有人给你撑 ,便不把长辈放在眼里,别忘了,十一娘是我生的,我跟她比你跟她要亲很多。 不知道的,还当你是她阿姊,你...” 崔氏忙闭上嘴,她不知谢瑛听到多少,可看她不悦的眼神,便知今 叙旧不顺。 果然,谢瑛权当没看见她,逗临哥儿说了会儿话,又跟秦菀坐在软塌对面,凑在一块儿不知说了什么,时而叹气,时而轻笑。 崔氏心中不是滋味,起身过去寻存在 。 “你嫂嫂没说刚才我们见着谁了吧。” 秦菀偷偷拽她衣角,崔氏不理会,挑眉说道:“澹奕那混账要来见你,被我骂走了,什么玩意儿,护不住二娘,还有脸活着。” 谢瑛往外瞧,果真远远看见澹奕的身影,他前后来过好几回,颓败的像快死了一样,他要见她,而谢瑛 本不想搭理。 崔氏扫到谢瑛的不悦,更加侃侃:“照我说,你该求了陛下,将澹奕三刀六个 ,捅死算了,再不济,判他 放杀头,凌迟也行,看到他我便来气,我便想我可怜的二娘。” 她抬手拭了拭眼泪,“二娘命不好啊,但凡能有你一星半点的运气,她也不至于落得此等下场。” 谢瑛 本不想听她意有所指的倾诉,故而即便崔氏说的声情并茂,她也不接话,没多久,崔氏便尴尬的收住话匣,转而端起茶盏漱口润嗓。 “阿娘想说什么,也不用拐弯抹角。”谢瑛不愿让谢临听见这些腌臜,便让 婢将他带出去玩耍。 崔氏哼了声,慢慢开口:“二娘尸首至今没有下葬,你准备把她葬在何处。” “谢家祖坟。” “她都嫁给澹奕了,哪里能葬回去,你这不是胡来吗。”崔氏指责,面 不悦。 “阿娘是要把阿姊葬入澹家?”谢瑛怒极反笑。 “不然呢,我也恨他,可他毕竟是二娘的夫郎,葬在澹家理所应当,你别任 ,叫人看咱们的笑话。” “看的还少吗?”谢瑛冷冷撇下一句,又抬头去看秦菀,“阿娘若能坦诚点,告诉我真实原因,或许我另当别论,咱们母女,何必打着官腔作势,虚与委蛇。” 崔氏眼看瞒不住,索 将担忧 口道出。 谢瑛听完,只觉荒谬可笑,悲哀可叹。 崔氏这般急迫的阻止她,原是为了无中生有的占卜,道阿姊若葬回谢家,便会给谢家带来毁天灭地的影响,牵连谢家从此走上没落。 “不是我不想二娘回来,而是她不吉,不吉之人不可污了祖坟,否则不单是四郎,连带着你都得走霉运,阿娘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你们兄妹二人考虑。 十一娘,你不好拿前程做赌啊!” 谢瑛浑身冰冷,如坠病娇。 她看着打扮明丽的崔氏,甚至每一个指甲都涂抹蔻丹,这哪里是丧女的母亲,这分明是没心没肺的怪物。 她以为崔氏不喜自己,却没想到崔氏待阿姊也不过如此。 谢瑛平复下来,沉声道:“等到 暖花开时,我会求陛下将阿姊风光大葬,葬入谢家祖坟,你若再敢占卜阻挠,别怪我翻脸无情。” “十一娘,你疯了!”崔氏尖细着嗓音,“我这都是为了你们兄妹,难不成还是为了自己?!” “我管你为了谁,总之, 后我不想再见你。” 谢瑛走向秦菀,缓和语气道:“嫂嫂,照顾好自己和阿兄,若有急事,你自己进 来寻我,只一条,再不要带她同来。” “孽障!” 崔氏抬手想打她,谢瑛不避, 面冷冷瞥来一眼。 凌空的手像被扎到,崔氏心慌的避开,她怎么就忘了,眼前这位,再不是任打任骂的十一娘,再不是随意便能关到佛堂恐吓威胁的小娘子了。 连她这个母亲,都要仰其鼻息,看其脸 。 其实她没完全说实话,占卜的那位仙人说,二娘葬回祖坟,于族中长辈无益,尤其是女 长辈,那不就是克她吗? 这一通闹得不愉,周瑄很快得到信,连氅衣都没穿,自宣政殿骑马过来,看见院里跟几个小丫头剪花枝。 寒冬腊月,也只梅树可供修剪,红的白的,鲜少有几株绿 。 白 打帘,他阔步进门,甫一打眼,谢瑛正在摆 一双泥人,走近些,才见是一男一女,笔力极好,勾出的神态怡然自得。 他俯下神,凑到谢瑛耳边一同观摩。 谢瑛想让开,被他抄手抱起来,搁在膝上,“哪来的?” 不是 内之物,看模样应是坊间买的,这些 子摊贩不少卖此类物件的,为着新鲜有趣,也为着 年味。 谢瑛放到他面前,问:“好看吗?” 周瑄笑:“冷冰冰的泥人,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 “他们从外头带进来的,正巧被我瞧见,觉得模样俏皮生动,便拿来霸占着了。” 周瑄亲她的手指,道:“你若喜 ,朕给你买十箱八箱的。” 厮磨一番,谢瑛气息微 ,揪着周瑄的衣领说道:“陛下,我想给阿姊求个恩典” 周瑄嗯了声,手指依旧把玩她的青丝。 “请赐阿姊郡主称号,让她入 风光大葬。” 她从那膝盖滑下,顺势便要行大礼,被周瑄一把攥住腕子扯进怀里,“朕允了。” 马上便是上元节,周瑄打算带谢瑛出 走走,看花灯,坐画舫, 受世间烟火气,这想法很早便有了,年少时总想与她一起过上元节,但身份有别,两人又都避着外人,故而从未在上元单独待过 有件事,在西凉王求娶之时,他该与谢瑛说的。 如今,断然是不能再拖下去,尚衣局的女官织好了衣裳,他去看过,很美,谢瑛穿上会更美。 等谢蓉的丧仪一过,他便与礼部商量 子。 喜 她以后,做梦都想娶她,被旁人捷足先登,不打紧,最后还是他的。 三清殿冷冷清清,只有两个小道在那打扫。 谢瑛从清思殿坐车赶去,绕过太 池,于西北角下车。 她将手抄的经文奉在供案,默默念着过往,想起与谢蓉的点滴,愈发伤怀,便跪在蒲团上许久,起身时,双腿有些疼。 谢瑛从内将门打开,看见一身穿黑甲的侍卫,身量峻拔 立,手握长矛,一双桃花眼尽是风 神韵,在看见自己时,眼眸弯起,冲她笑着低下头来。 “莺莺,想死九爷了。” 第64章 修罗场(一)◎ 大朝会前, 诸国使臣陆续觐见,自正月初三周瑄便忙碌异常,除去白 召见议事,夜间更是时常设宴歌舞, 待耳畔清净, 往往更深夜阑,他便不宜再回清思殿安歇。 除去宋清手底下的暗卫, 卫军中亦调拨不少前去守卫, 他不放心谢瑛,却也不好将人看的太牢, 此番她回来,周瑄已然撤了半数暗卫, 然上次珠镜殿大火, 烧的周瑄得了心病, 说到底, 他怕谢瑛再跑。 漆黑的眼眸含着笑,俊白的皮肤比女子还要细腻, 顾九章歪着头,好看的面庞一点点往前靠近。 谢瑛怔愣间,他伸手落在她头顶, 一瞬便挪开。 “莺莺,怎么瘦了?” “九爷?”谢瑛用力眨了眨眼,恍若梦中一般。 顾九章高兴的咧嘴, “九爷是不是又好看了?” “是,可是你——”谢瑛下意识去看周围, 发现三清殿里静谧无人, 原先守在殿外的 卫军业已调出大门, 参天银杏树下,依稀可见黑甲踪影,“你怎么会在 里?” “爷升职了!”他指着黑甲, 出洁白的牙齿,“爷往后就在 中巡视,你要是觉得闷,爷就去陪你说话。 对了,爷给你带了小礼。” 他从怀里往外掏,目光却一直盯着谢瑛。cOMIC5.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