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们躬身退下,晋王从屏风外转了出来,他整理着衣袖,打量方守恒:“你无端端的翻这些做什么?” “回王爷,”方守恒道:“是于尚书吩咐。” 晋王道:“那段时间,龙城地方事多,魏王自然是忙于公务,一时缺了折报也是有的。” 方守恒垂眸道:“往年,逢年过节,魏王府的贺文雷打不动,去年从冬至到年关,一封也无,王爷不觉着蹊跷么?” 晋王是耍赖的能手,揣着明白装糊涂地:“什么蹊跷,我可不懂。你想说什么?” “殿下恕罪,大概是微臣多虑了。”方守恒沉静地回答,却未纠 。 晋王吁了口气:“你是够谨慎的人,这倒不是坏事,不过……你一个还算有能为的男人,怎么竟管不了自己的内宅?” “殿下指的是言双凤?” “不然还有谁!那女人……”晋王一提起来,痛处隐隐不妥:“简直是个魔星。” 方守恒觉着“魔星”二字,十分奇特。 “言双凤的脾 确实常人难以忍受,比如先前她和离回去了北镇,竟又传出了她养什么……”特意停了停,方守恒抬头看向对面:“面首的 言。” 晋王的脸 薄愠:“哼……” 方守恒眉峰微动,继续道:“先前下官不信,还曾当面质问,没想到她居然亲口承认了,还说了些不堪听的话。” 晋王张了张嘴,却又忍住,磨着牙问:“什么不堪听的?” 方守恒笑笑:“无非是说那人,年少温存、且极顺从她等等。” 赵兴良的面上 出深恶痛绝之 ,口中喃喃,仿佛要随时咒骂起来,却偏没有发出声音。 晋王殿下可从来不是什么会隐忍的人。 方守恒的心一直往下沉,面上却还极平静的,甚至带笑:“今 跟她见了一面,她甚至跟微臣说那人如今就在京内,改 要他跟微臣见一见呢。” “什么?!岂有此理,”赵兴良终于忍无可忍,叫道:“言双凤她敢……她……莫非她告诉你、那人是谁了?”最后一句,晋王竟是有点紧张的口吻。 “这倒没有。”方守恒咽了口唾 ,回答。 赵兴良明显地松了口气。 两人相顾无言,沉默中,方守恒缓缓问道:“王爷,魏王殿下的坐骑,可是叫‘乘风’?” “啊……”晋王本能地答应了声,有点警觉地:“你问这个做什么?” 方守恒垂下眼皮:“‘驾六龙,乘风而行’……微臣只是突然想起,这确实是个好名字。” 赵兴良被他突然的掉书袋 的一愣,只当他是认真夸赞,并没注意到方守恒半遮在袖内的双手已经握的死紧。 第66章 方守恒问晋王的几句话, 并非心血来 随口为之。 他本就是个心思缜密的人,兵部最年青的四品侍郎, 察先机, 判断局势,非一般人可比。 先前早朝的时候,那几个多嘴的大臣议论言双凤,晋王一脚踹开了其中一人,又指着鼻子骂了他一顿,当时方守恒便心生异样,不明所以。 起初他觉着晋王或许不喜 听那些闲言碎语才出手的,可晋王素 就是个不拘一格的 子, 什么斗 走狗, 谈风论月,什么都会碰一点。 试问这样的人,怎么突然就在言双凤的这件事上“规矩”了起来, 他跟言双凤又不认得,若说为她出头也是讲不通的。 尤其是晋王透 了言双凤跟自己在吉光寺的事。 堂堂晋王殿下,为什么对一个才回京的下堂妇如此关注。 方守恒又将早朝之时的情形仔细回顾了一番,终于他找到了让自己不舒服的一点。 晋王一边儿 是瞧不起言双凤的口吻,一边来指责他没把言双凤看好。 而那被踹的大臣,在抢落台阶之前,正说了一句话, 那就是——言双凤在北镇那边养这个吃软饭的小白脸。 这一句,才是引得晋王出手的关键。 方守恒当然没那个胆子把赵襄 往“小白脸”身上去想。 但奈何这些事情太过于巧合跟诡异。 龙城那边, 距离北镇并不远, 正如方守恒先前跟晋王所说, 在十月之后的那些 子, 魏王并没有亲自发公文奏折回京,连一向的年下亲笔贺函都没有。 有段时间,朝中曾有些奇异的传言,说是魏王殿下在龙城那边遇到伏击,生死未卜等等。 可是皇帝从没有昭告天下,也并未知会群臣,没有人敢公然询问,毕竟大家都不傻。 当然,除此之外也有些说法,是说魏王殿下正韬光隐晦,准备打一场大仗。 然后,言双凤回京的时间,跟魏王殿下正是前后脚。当然最令方守恒惊心的,是在早朝后,赵襄□□动跟自己说过的那几句话。 如果不是因为这些,给方守恒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更加不会把言双凤跟小魏王想到一处去。 朝野人人都知道小魏王是个冷清至绝,目无下尘的冰雪之人,但言双凤,方守恒自问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她的脾气。 赵襄 跟言双凤,就如同一个是天上最避寒高远的星辰,一个是地上最喧闹俗气的烟火。 方守恒没法儿把这两个人想到一起去。 直到言双凤跟他说了那句话,让方守恒意识到,她的那个“ /夫”小白脸,正在京内。 这个念想,如同一 针,正刺着方守恒的心,他知道自己不该来打草惊蛇,但还是按捺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果然,从晋王殿下的反应,他已经确信了自己的那个猜想。 方守恒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晋王府的,从面上看他依旧是沉稳冷静,毫无异样,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双脚都仿佛轻飘飘的。 甚至在下台阶的时候,他都没意识到前方有个人正注视着他。 齐王赵嘉轩看到方侍郎自王府走出,颇为诧异,继而一笑。 可他很快发现,方守恒仿佛心不在焉,并没有看到自己。 齐王制止了 上前拦阻的内侍,主动咳嗽了声提醒。 还好方守恒听见了,猛地抬头,方侍郎微微 变,急忙躬身行礼:“微臣一时失态,殿下恕罪。” 原先在朝中,赵嘉轩本没很注意方守恒,可自从赵襄□□动夸赞,齐王不得不对方侍郎另眼相看。 “不打紧,”他笑微微地说道:“只是方侍郎怎么到了晋王府,是有何事?” 方守恒深 了一口气:“这……只是一点小事。” 齐王心中转念,并不去刨 问底,只仍含笑道:“方侍郎得闲,倒也可以多往本王府中走动走动。” 方守恒愕然,又急忙道:“那是微臣的荣幸,只要王爷不嫌。” 齐王笑说:“哪里的话,似方大人这般的能臣,求之不得。” 寒暄几句,赵嘉轩这才进了王府,方守恒也才上轿而去。 往晋王府内而行之时,齐王旁边内侍悄声问:“这方大人怎么跑到晋王殿下这儿来了?还 吐吐的,莫非有什么事儿?” 赵嘉轩道:“先前皇上叫晋王处置曹府之时,恐怕他是为此事而来。” “这可奇了,不是跟那言双凤和离了么,又为曹家跑什么?” 齐王笑笑:“谁知道。” 里头晋王听说齐王殿下到了,赶忙 了出来,两个相见,齐王说道:“我来问你几句话就走,不用忙。” 晋王便问何事,赵嘉轩道:“你可知道,魏王在京内,除了贤良祠,可还有别的住处不曾?” 赵兴良一顿:“大哥怎么问起这个来,我也只晓得贤良祠。” “我先前去贤良祠找他,他并不在,叫人又去探看了几次,都不在。还能去哪儿?” 晋王一震,假意思忖片刻:“恐怕是 哥忙的很,所以才没空回去吧……” 齐王凝视道:“兴良,你可别瞒着我。” 晋王忙陪笑:“大哥,我若知道,肯定会告诉您的。” 赵嘉轩想了想:“倒也罢了,也许是他才回京,到处走走也未可知,只是他也太忙了,除了早朝简直捉不到他的人,你若是见了他,替我说一声,让他去齐王府一趟。” 晋王赶紧答应。 齐王 代后要走,突然又想起来,扭头问道:“你说,他会不会跑到陈王府去了?” “不会。”晋王 口回答。 “你怎么知道?” “呃,我是猜的,毕竟陈王一直病着不肯见人,而且就算 哥要走动,也得先去大哥您府上才是。这是规矩,他自然懂。” 齐王连连点头:“那也罢了。” 送走了齐王殿下,晋王 手,吩咐底下备车。 泉涌巷,别院。 蓉姐儿已经醒了,如意陪着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话。 “姨娘什么时候回来?”蓉姐儿有点忐忑:“天要黑了,我们怎么家去?” 这问题她已问过两次了,如意实在词穷,少不得仍是安抚道:“别着急,办完了事儿很快就来见你了。” 蓉姐儿眨巴着眼:“如意姐姐,家里不会有什么吧?” “姐儿别胡思 想,自己吓自己的,你姨妈好不容易带你出来消遣,可不兴说这些。”如意心一惊,赶紧笑劝。 说服了蓉姐儿,如意出来要往前头去,却见雨燕姑姑走来,把一个竹编的篮子递给她道:“这里有些新果子,拿去给那孩子吃吧。” 如意忙接过来,又问:“姑姑,娘子呢?难道还没……”她讪讪地,没敢说下去。 雨燕姑姑瞥着她道:“不该你问的别问。回去看好那孩子就是了。” 如意本也是个有脾气的,奈何遇到的是比自己更狠的人,只能乖乖答应。 正 离开,忽然有侍卫走来,跟雨燕姑姑低语了几句,雨燕咕哝:“怎么这会儿来了?” 如意很想问是谁来了,又不敢 嘴,只提着篮子垂头耷脑地先回去了。 夜幕降临之时,别院其他地方都已经掌灯了。 只有书房之中还是幽沉一片,乍一看仿佛无人在内,但细细一听,却能听见里头依稀的动静。cOMIC5.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