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要叫!我就要叫!” 她瞥了他一眼,表情像在看一个咬着拖鞋 屋跑的傻狗子:“那你叫吧。” “一天只能叫一次,你已经把接下来一个月的叫完了。” “什么?!你怎么不提前说!” 谭尽愤愤地吃下这个亏,心中暗喜:以后他也能叫她“小兰”啦。 放学后,他们要一起去医院看望苏鸽。 林诗兰心情很好,一边跟他讲着下午找老师的细节,一边往校门口走去。 眼尖的谭尽,比她先一步发现校外的身影:“等等!那里站着的,是不是你妈妈?” 她看向他指的方向,心中咯噔一声:还真是。 看见吕晓蓉,谭尽顿时紧张:“你妈怎么来了?她不会是知道了,你下午逃课的事,过来兴师问罪吧?” “我没逃课,我跟老师请假了。” 林诗兰冷静一想,猜到了她妈是为何而来。 “今天周五。我妈给我报了个高考冲刺班,我跟她说不去,把课退了。她估计没退,想亲自过来接 我上课。” 又是这种事,光听着谭尽都觉得窒息:“你要听她的,上那个冲刺班吗?” “不上。” 林诗兰已有了主意:“我得把这事彻底解决一下。你先去医院看苏鸽吧,买个果篮和晚餐带着,我一会儿到医院找你。” 谭尽点点头。 和他分开的林诗兰,朝她妈的电动车走去。 望着她的背影,很奇怪,这一次谭尽的心里没有了以往的担心。 他曾经绞尽脑汁地想办法劝她“活出自我,不再被妈妈捆绑”,又眼见她一次次被她妈妈打 后,被迫妥协。 林诗兰所拥有的“破壳而出”的力量,十分微小。 她寻找自我的道路,很艰难。 但她已然动身,去往她想去的方向…… 昨天,林诗兰只身闯入散发异味的垃圾屋,救出苏鸽。 今天,林诗兰自己去教师办公室,振振有词地帮苏鸽“翻案”。 神奇的是,她看上去,还是和以前别无二致的淡定模样, 腔中却已经不再是从前那颗麻木的心脏。 深呼一口气,谭尽收回目光。 他相信她。 等她处理好,她会来找自己的。 骑上自行车,他去做林诗兰 代的事了。 林诗兰那边。 不出所料,吕晓蓉是为了冲刺班的事,来校门口逮她。 “芮芮,吃个茶叶蛋吧,晚上还要上课呢。” 她妈递过来一个小塑料袋。 蛋还有余温,林诗兰没说话,拎着袋子。 “唉,你说当妈的容易吗?你上个课,我花了钱,还得哄着你去。那也没办法,谁叫我是你妈,我关心你呢。” 吕晓蓉跨上小电驴,招呼女儿坐上来,嘴里碎碎地抱怨了几句。 林诗兰没应她的话,坐到电动车后面。 她把 蛋剥了,一口一口吃掉。 蛋吃完,正好补习机构也到了。 “你自己上去吧。”吕晓蓉看她配合,以为任务完成了,打算把女儿送到这里,自己回家做饭。 林诗兰替她放下电动车的脚踏,她妈的包也被她紧紧攥在手上。 “你要跟我一起上去啊,不然怎么退钱?” “……” 吕晓蓉是真没想到,林诗兰会做到这种程度。 补习机构的前台人来人往。镇子就那么大,走来走去的全是 面孔。 前台的工作人员说负责不了退款的事。 林诗兰让他叫能负责的人过来,她们在这里等。 “够了,别闹了。你不觉得丢人吗?”吕晓蓉想要拉她走。 路过的学生和家长向她们投来目光,林诗兰直 地站在前台,她妈拽都拽不动。 “丢人 好的,”她说话不背着人,随便别人看:“比上没必要的课,花没必要的钱好。” 吕晓蓉气不打一处来:“你喜 丢人,我可不想陪你丢人!你在这儿问,问了也没用。人家补习机构怎么可能同意退钱?” “不能退钱,那这钱不要了,总归我不会来上课。” 林诗兰看向她:“就当买个教训,给你。” 吕晓蓉瞪大眼睛:“你什么意思?” “以后,妈妈该知道了。我说不要的时候,就是我不愿意。你硬要我来,也没有用。” 她面不改 ,语气平和。 吕晓蓉的火被她 彻底挑起来了,正要发作…… 一个穿衬衫的中年男人走向前台。 中年男是补习机构的负责人,刚开口的第一句话,林诗兰便知道,他跟她妈是同一阵营的。 “学生啊,我远远听见你和你妈妈吵起来了。你妈的用心,你怎么体会不到呢?你太不懂事了。” 他冲吕晓蓉笑笑,拍拍林诗兰的肩膀。 “你看你妈妈对你多好。这个冲刺班价格不低的,你妈眼睛眨也不眨,钱都给你 了,一点儿没心疼。多少学生想要参加冲刺班,哭着闹着要来,他们家里不愿意出钱。你妈 你,舍得给你花钱,你怎么还怪你妈呢?你知道多少学生羡慕你吗?” 吕晓蓉站在一旁,抬手抹泪,仿佛心中有万千苦楚无处诉说。 “是啊,是啊。我对她好,她不领情啊,老师你快帮我说说她。”她不断附和着中年男,他们用责备的目光看着她。 哪怕对面有两个人,三个人,二十个人,林诗兰都不会畏惧。 “愿意花钱给小孩补习,就是 她吗?” 她大声质问他们:“孩子说了不需要。对于她的课业,补习是额外的负担,还要花钱给她补习。这算是 她吗?” 中年男重重“啧”了一声,立刻想 住她的话:“你说你不需要,有可能你的课业有需要提高的方面,你自己不知道。” “家长比小孩更懂小孩自己的需求吗?你这么说,不觉得傲慢吗?” 林诗兰矮他一个头,声音却比他高。 “我已经说了不来上课,还要拉我过来。我说的话,没有被重视过;我的意愿,没被尊重过。愿意花钱补习,看上去是为了我,实际上,是为了那张好看的成绩单。” 吕晓蓉忍不住说她:“成绩好了,高考好个好学校,难道不是为了你的未来吗?怎么就不是为了你啊?” 他们讲的不是同一个东西了。 她在说“自主选择”,她妈在说“为了你好”。 深知说下去,也只会陷入 同鸭讲的泥潭,林诗兰及时 身。 “没有人比我更懂我的未来!” 她说服不了她妈,但她可以用实际行动,做自己要做的事。 林诗兰不等他们说话,直接掉头走了。 ——没错!我没有礼貌! ——没错!我是个疯子! ——我看谁能拦我?! 她内心的声音,吼得好大声。 林诗兰走得猝不及防。 她的步伐虎虎生风,六亲不认。 在场的人都没来得及反应,她已大摇大摆走出了补习机构。 第62章 砂糖橘 二班的班主任在放学后来到医院, 看望了苏鸽。 从老师口中,苏鸽知道了下午发生的事。 班主任走后,苏鸽拿起桌上林诗兰送给她的糖果盒,攥着它看了许久。门口稍有动静, 她便飞快地转头望向那里——她在等着林诗兰来。 林诗兰正面无表情地路上狂奔。 出了补习机构, 她本来要坐车去医院的。 被中年男和她妈的话气昏了头,她没想起来可以坐车, 凭着一股劲自己拼命地走啊走。 反抗妈妈这件事, 只有林诗兰自己知道,她并不想表面看上去的游刃有余。 她一边走一边思考着, 她妈会不会又被她气到旧疾复发,呼 困难。在自己的现实世界,她已经没有妈妈了……comiC5.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