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皇帝谕旨,特设登莱巡抚一职。 袁可立赴蓬莱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拼命加强对东江军的补给接洽。 文龙曾从登莱前来送粮的人口中听到,袁可立这十二万石粮草是如何凑的。 他将朝廷发下来的军将用于同客商买米,大部分都发往了东江,余下的那些,登莱两府兵丁糊口尚且捉襟见肘。 想到这里,站在营墙上的 文龙暗自捏紧了拳头,熊廷弼主辽,袁可立抚登莱。 自辽东陷落,内外民生凋零,粮食、布匹,连年有花费而无出产,朝廷于各镇都有不同程度的欠饷、欠粮。 就是这样的情况下,还是从牙 里挤了十六万石的粮饷。 这前后十六万石的粮食,虽然不多,但这些粮食对 文龙来说,却比之前五十万石,一百万石都更令他 动。 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动静,使得周围东江将校都变得紧张起来。 须臾,从树林中走出一小队草人,为首的伍长将盖在头顶的篙草掀开,带着其余几人整编而回。 这名外出探听情报的伍长,名唤李世基,祖籍陕西,后迁至海州,去年底随一批辽民入岛投奔。 文龙见他眼有 光,勇猛敢斗,便委任他做了一小队哨探的领头伍长。 李世基回来,不知带着何种消息,时好时坏。 文龙在营墙上望着这一小队人各个归营,忽然开口问道:“怎么挂了彩?” 李世基一愣,随即手中带着血迹的佩刀扔到地上,丧气道:“将军,小的无能,此回本能救一批辽民。” 文龙没有吭声。 这时, 承禄上前,扯下李世基肩膀上的破布,霎时间,鲜血淋漓。 他见内中创口已然生脓,便是问道: “怎么样,疼吗?” 李世基咬牙,反是将胳膊一甩,蹲在地上哭道: “不疼,只是那几名辽人女子,尽都被奴骑掳去了。我、我怎么就没能救下来!” 承禄呵呵一笑,不置可否,随即转头望向 文龙,沉声道:“将军,是箭伤。” “遇见鞑子的哨马了?” 文龙向下审视,静静问道。 “是,在义州城十里外的一处村庄,莽古尔泰刚收了老奴自广宁传回的线报,称西平堡战事艰难,要他看住我们。” “莽古尔泰被老奴臭骂一通,恨我军在后搅局,一图报复,将庄内辽民及朝鲜男丁尽屠。” “西平堡…那是罗一贯在守吧,他是个猛人,若是兵力相当,老奴也不一定打得过他。” 文龙喃喃几句,旋即问道: “你擅自行动,去救人了?” “将军,要是您,看见无辜女子被奴骑追赶、掳掠,您能袖手旁观吗?”李世基有些不服。 文龙斜睨他一眼,冷冷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救这几个女人重要,还是收复义州重要?” “李世基,你跟了我快半年了,鞑子的脑壳也砍过不少,凭战功,你该是个千总,知道自己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是个伍长吗?” “小的不知…”李世基闷头嘟囔道。 “是不明大势!” 文龙毫无征兆地怒了,“莫说义州城外,就是整个辽东,每天要有多少百姓被屠?” “救、你救的过来吗!?” “此番出岛,圣上对我东江寄予厚望,要是因你而坏了大事,没能拿下莽古尔泰的狗头。莫说你,就是我,也愧对圣上对东江的恩德!” 李世基惶恐不已,忙道:“将军,小的知错了, 后定不再擅自行事!” 文龙收了脾气,言语依旧镇定,轻声道:“戴罪立功吧!” “还有什么消息?”这时, 承禄才是问道。 李世基将手一挥,带来一名穿着后金军甲胄的汉人,道:“将军,这是小的抓的假奴,主动逃来的。” 那假奴被亲兵押缚上前,直接“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我实在不知将军到此,我不愿与女真人杀戮百姓,便自义州逃出,一路往东,只是想投奔皮岛,告诉将军金军动向…” “没想在这里遇见了将军…” 文龙不为所动,一言未发,心中却是在想,莫非此人是因李世基暴 了行踪,莽古尔泰派来刺探我军情况的。 这个可能 , 文龙不得不防。 近些年,后金从他这里学走不少细作刺探混入,偷营劫寨的招数,此人若真是后金细作,身后必有大股部队埋伏。 许久之后, 文龙望向他,冷笑道:“你能逃出来,命还真是 大。” “说说你的消息。” 假奴竭力自证,匆匆道:“莽古尔泰决定在义州屠戮一番,便带大军东犯皮岛,千真万确!” 承禄道:“有多少人?” “披甲鞑子八千,奴骑一千不到,另有裹挟的汉人两万,为之驱使。” 听这话, 文龙再度冷笑几声,与 承禄 换了眼 。 承禄拔出佩刀,架在这假奴的脖子上,杀意顿起,问道: “你小子说假话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我怎么听说义州的正蓝旗有一万多人,假奴好几万呢?” “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小爷这就砍了你的脑袋!” 第七十八章:复土 前 , 文龙曾得了新的哨报。 道努尔哈赤带走了几乎全部的兵力,只给莽古尔泰留下了一万真奴,两万假奴。 这份哨报,与先前一万多真奴,数万假奴不同,却与这假奴所说的不谋而合。 文龙望着底下被养子稳稳 在脚下的传信假奴,眼眸微动。 此次他亲率大军出岛,深入险地,偃旗息鼓,费了这般大的苦工,绝不只是为复义州而已。 “没有别的话,要与我说了?” 听 文龙发问, 承禄将刀离远些,使那假奴得以起身。 只见他拜倒在地,狂磕头不止,连声道:“将军,那莽古尔泰派了一队人马到大虫江边,扎排木筏,像是在为渡河强攻入岛做准备。” “我所说真实与否,将军一试便知!” 天 渐晚, 文龙扶着佩刀的手轻动几下。 良久,却是轻轻点头,说道:“绑了,押进去。” 待这假奴被五花大绑, 了 嘴的麻药、棉花带走,许多东江军的将士也在暗中嘀咕。 “真的假的,鞑子又要攻岛?” “不要聒噪,且听将军如何决断,我等听命便是!” 文龙想了半晌,将近来所有消息结合起来,发觉这消息愈发真实。 倏地,他握着佩刀的手紧了紧。 如果这些消息是真的,那自己有办法让义州城不攻自破,可话说回来,消息如果是假的,自己就要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到底…信、还是不信呢。 事实上, 文龙驻军皮岛,作用有两个。 其一,大明版图自广宁至辽 再至皮岛,连成了一条线,而又通过皮岛接连朝鲜,使得朝鲜国内也能对大明情况加以了解。 东江军 扰后金时,也使得朝鲜国内 力减轻,派出更多兵马北来,与之配合。 其二,东江军驻扎在皮岛,引得数万 受后金奴役的辽民、朝鲜人民投奔。 平 , 文龙虽固守一岛,却细作四出,分布在后金老巢赫图阿拉附近散播谣言,劝说百姓做东江军的内应。 老巢处处是反抗 迫的百姓,不少招降的汉人将领有又频繁被 文龙策反。 后金之内, 细遍布,几乎每一个汉人,都是东江军的来袭时的内应。 努尔哈赤因而对汉人愈发的恨之入骨,用汉人、信汉人更少,对辽民欺 更甚。 然而,越是 烈的 迫,就越是容易 起反抗。 辽民的暴动一浪高过一浪,皆与东江军里应外合,努尔哈赤在赫图阿拉时,整 提心吊胆,防内防外,苦不堪言。 在西面,熊廷弼的铁桶政策,让他无处下嘴,又有东江军扬帆海上,时刻 扰。 如果不是这次王化贞这个蠢材擅自行事,努尔哈赤 本找不到机会出兵向西。 文龙知道这些道理,所以最后,他选择相信。 放手一搏。 ...... 三 前,莽古尔泰纵正蓝旗女真兵,屠戮义州城外一辽民、朝鲜人合居村落。 至少数百人,横遭此难,其人神共愤之举,得此消息,东江军万众一心,人人高喊诛虏。 就此, 文龙对义州的战略逐步展开。 若可一战擒拿鞑兵大头目莽古尔泰,自可堵住朝中悠悠之口,向紫 城里的圣上证明,东江军值得他这份肯定。 鸭绿江支 ,有一段时人称作“大虫江”的河口,东南 经废博索府,南 合于鸭绿江。 河口水 湍急,暗石密布,兵马南行。 假奴所称大虫江几里处,一支万余人的明军正偃旗息鼓,静悄悄的行军。 河口岸边,正立着一座不大不小的奴营。 奴营口子开向江河,其中正有两千余真奴兵对一万余假奴兵拳脚相加,喊着不知名的 话,不断 打。 广柔平原, 光刺眼,且并不温暖,许多真奴看管汉人为自己干活之余,也都聚在一起用女真语 头接耳的闲谈。COMiC5.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