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话少的幕僚已经一个翻身,跃上院墙,准备逃走。 身后夺夺连响,弩箭如雨,将他扎成了个刺猬,他从墙头重重栽了回来,第一个死在这院子里。 梁士怡在重重护卫的保护下。退入屋内。 榻上大王子身首异处,瞪大的眼瞳里至死凝结着震惊愤怒和绝望。 梁士怡俯下身看他那眼眸,传说里死者的眼眸里会留下行凶者的形貌。 他当然什么都看不到,却觉得大王子的眼神非常怪异。 那一霎他仿佛看见了这世上最令他惊诧的人或事。 以至于他到死心有不甘。 梁士怡冷冷注视那尸首半晌,听着外头刀剑 击伴随惨嚎不断,渐渐那声音止歇,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有淡淡的血腥气飘来,和这 室的血腥味道融合在一起,像生铁的绣,暗夜里地下道里渐渐泛上的油腻的污水的腥。 梁士怡跨出门,看一眼那 地斑斑的红,踏血走出院外。 身后紧跟着的军靴踏地响声齐整。 出了院门,梁士怡头也不回,道:“烧了吧。” 天空跃过一道道深红火线,小院没入一片火海之中。 梁士怡背对火海而行,身后火光跃动虚化他的轮廓,他脸上平静的神情渐渐转为冷厉。 身后谋士小跑着追上他的脚步,低头躬身等待着他的指令。 他道:“急调主营、西营和跃马关的骑兵营,召集所有将领三 内赶往西宁主营,派人联络裘无咎,派人疾驰汝州秘密接回小姐和姑爷……我们要出门散散步了。” …… . 第229章 一起死吧(一更) 几条人影 星一般在屋脊上穿行,不多时下了屋顶,进入一座小院,没多久一辆马车驰出,马车简陋却速度极快,很快便趁着城门刚开,第一批出了城。 那马车刚刚消失在城门外,便有一队骑兵快马驰来,喝令拦下所有出城者,并立即关闭城门,不许进出。 出城的马车半路上从官道下来。驰入雪林,在雪林中被拆解,化为几个当地猎户最常用的雪地滑橇,里头已经换了衣裳的几个人各自坐了一辆,顺着雪坡滑向不同的方向。 其中一个雪橇滑向山林深处,穿过那些人迹罕至的树林,在一片结冰的湖前停下。 雪橇上两人下来,其中一人个子很高,另一人矮一些,但是那矮一些的,向着湖边走,每走一步,身高便高一点,等他到了湖边,已经和身边人差不多高。 结了冰的湖,那一面是一座山,翻过那座非常难走的山,再越过几个城镇,离汝州就很近了。 前方平湖高峡, 光从两山之间穿过,劈开冰湖如剑,笼罩在那束金光里的男子,身形颀长亦如雪山。 他一边走一边问身边人:“后续接应做好了吗?” 慕四道:“当然。” “这段时 我不在汝州,那几位做得如何?” “绣衣使主当然没问题。替身也还行,我觉得你爹没发现。” 慕容翊微微一笑。 他被母妃打包送盛都,半途挣 去刺杀皇太女,却又在半路上接到关于老二的消息,辗转去了海右,之后在海右把老二坑了一把,顺带救了一回父王。 之后他对父王说他负责断后留在了海右,但是不能总留在那——后来老二老四老十一都是在海右出事,虽说查这些事都应该是绣衣使,可他爹并不是个能信任人的人,难保除了绣衣使之外还会派人去查,所以之后小十八应该就回了海右,乖乖继续做他的小可怜。 所以他用了早就准备好的替身。 并且替身在“回辽东”的过程中, 染了恶疾,是一种具有极强传染力的病,回到辽东就病倒了。 大王打发了 医去看过不止一次,都得出不能靠近,需要静养治疗很久的结论。 父王因为上次被救的事,对他观 好了许多,但还没好到可以为他冒险相见的地步,闻言也不过点个头,给他挪了城外别 休养,拨了专门的大夫 看病罢了。 宝相妃闻听他逃婚,且请求大王解除了婚约,怒发如狂,几次想要找他晦气,也因为被这恶疾吓着,不敢踏别 门一步。 这本就在他的算计之中,闻言不觉失望,反倒愉悦。 所以他才能留在海右,杀兄弟,追女人,不是吗。 他踏上冰湖。 心想这冰结得厚,如果叶辞也在就好了,可以和她一起玩玩冰上雪橇,叶辞还说过她会滑冰。 想象了一下叶十八在冰上起舞的模样,他眼底 出笑意。 到时候求她换上女装…… 他抚了抚头顶簪子。 那支深红 相思木飞鸟簪,从簪上的那一刻他便知晓。 他至今记得那一刻快要飞起来的喜悦。 却 抑着不敢显 分毫,小心翼翼,怕惊动太过,便扰了那一刻彼此脉脉的心情。 手指在簪子 畅的线条上抚过。 眼底期待之 更浓。 大事已成,最有可能继承王位的几位兄弟都解决了,梁士怡 不得已一定会提前起事,仓促之下一定敌不过久经沙场的父王,更不要说他已经命绣衣使给大王透了风,留住了老二夫 ,梁士怡出名的疼 妹妹,到时候人质也有了。 这仗打起来,不仅帮他解决了老二,又搅 了辽东局势给了他上位的机会,还不会真的覆灭辽东。 他的大业,至此完成一半。 战事一起,父王连失几个儿子,战将缺损,这时候他的“病”就该好了。 以往总轮不上的军权,也该给他了。 以后可能会很忙。 得在此之前,去一趟西戎,和十八做个 代。 之后就要正式走上夺位之路了,再不说清楚,怕就要和十八分道扬镳。 和她说清自己的艰难,不争便是死的结局,十八能理解的吧。 到那时,以王妃之位相请,她会答应的吧? 慕容翊 角微微绽开笑意。 王位是一定要的,拿到王位,他才有得到她的可能。 雪橇顺着冰湖 畅地一路前滑,向 光而行,眼前一片灿烂,那是未来的大好前景。 他要向那美妙前景而去。 忽然他心间细细铮然一声。 那是久经风浪练就的直觉,是对危险的提前警告。 他猛然纵身而起。 “咔嚓”一声,厚厚的冰层忽然碎了。 裂痕迅速扩大,闪电般割裂整座平湖。 那些周折的裂痕间,忽然探出无数钩镰 闪亮的 尖。 噗通一声,慕四已经被钩镰 拉下水,他在水中翻腾,按住还要冲天而起的钩镰 ,大喊:“快走——” 慕容翊长啸一声,脚尖一沉,啪啪连声,无数钩镰 尖在他脚底碎裂,他竟然一路踩着钩镰 飞渡而来,一把抓起慕四便要再次飞身而起。 忽然湖边积雪之下,站起一排排的人,雪簌簌落在肩头,一排排森冷乌黑的火 口对准了两人。 不用看,身后也一定是同样场景。 身前身后是 阵,湖中,无数钩镰 尖向天,似无数恶鱼张开利齿。 更重要的是,对面 阵之后,缓缓出来一行人。 “噗通”一声,两人再次坠入湖中。 断了头的钩镰 顿时死死将两人按进水底。 慕容翊闭上眼。 功亏一篑。 却并无恐惧与遗憾。 活得痛苦,杀得 快,让他苦痛过的大部分人,他都解决了。 值。 不,还有一件遗憾…… 他霍然睁眼。 冰水彻骨,更彻骨的是此生再难相见的痛。 啪啪啪无数钩镰 架过来,在他头顶织就一张长 之网,层层叠层层,密到几乎看不见 光。 不给他一分挣扎出水底的机会。 头顶上有咚、咚声响,有人踏着长 浮桥,一步步稳稳而来。 慕容翊闭着眼睛,想起之前听说,老二偷炼武器准备运出海右的时候,也在郊外被跟来的父王惊掉了魂,截了胡。 没想到没多久,自己也遇上了同样的场景。 早该知道这老家伙喜 玩黄雀在后这一招的。 慕容翊心底嗤笑一声。 不知该不该骄傲,这回父王埋伏他的阵仗比老二大得多。 脚步声停在头顶,有人蹲下身,透过长 隙,认真凝视水下的慕容翊。 长长的绣工繁丽的衣袍下摆拖进水中。ComiC5.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