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局棋下到了尾声,只差最后一步。” 桃桃透过囚笼,望见了南 尘的眼神。 那一刹那,他温柔的目光让她梦回那年去往酆山的路途。 ——她骑着老骡子晃晃悠悠,他坐在骡子后面听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对他而言,那是遥远的记忆。 对她而言,不过才在昨天。 他走到囚笼前:“我渡苍生是为了你,而你,生来就是为了渡我。” 无边深夜陷入死寂般的静谧。 山林的鸟叫虫鸣在一瞬间消敛了存在的痕迹。 天幕的红月,远处的 雾泛起寒凉,一种不真切却又荒芜至极的 觉在一瞬间包裹了桃桃。 那一刻,过往种种画面在她眼前走马灯般浮过。 不等她伸手抓住些什么,隔着繁花织就的囚笼,南 尘凑近。 他俯身,就着被血染透的月 ,轻轻一个吻,落在她冰凉的额间。 “这一生风雪凛冽,路途坎坷,但与你相遇,九死不悔。” “——就算十方炼狱的烈火无法熄灭,桃桃,我也要你,永远记得我。” 他的 很凉,隔着肌肤能触及骨头。 明明言语那样温柔,却叫桃桃手脚像被冻住了一样冰冷。 她伸出指尖,试图拉住他。 可恶之花的囚笼层层密密,她只碰到他衣袍的一个边角。 下一秒,就如一捧 沙,从指尖 走,什么都抓不住了。 南 尘转身走向山崖,没有再看她一眼,仿佛身后都是无需留恋的尘土与过往。 他站在山崖边缘,衣袍被风猎猎吹起, 出 拔修长的身形。 他仰头望向天幕,眼眸静如死水,任谁也难以透过这样一双眼眸猜透他的心思。 天道化作的巨眼冷漠地睨着人间。 澎湃的力量环绕他的身周,帝钟在他手中发出了震颤之音。 被血浸黑的衣袍浮 在深夜微凉的 风里,他手提帝钟,径直 上穹顶的中央那双巨眼。 那一刻,与无穷无尽的天幕相比,他渺小得如同一粒宇宙之中游离的尘埃。 天道蹙起眼眸。 电光惊雷从天而降,密密层层将他笼罩在内。 津渡的风吹不到他身上,就连血月都无法在他身上映下痕迹,从地面看,只能望见道道 叠的天雷的光影。 “不,南 ——”桃桃将手伸出恶之花的囚笼,却什么都触碰不到。 南 尘银发纷飞,宽大的衣袍几乎瞬间就被天雷劈得粉碎。 从远处看,这似乎是一场毋庸置疑的实力悬殊的绝杀。 只有在天雷之下的桃桃看得清楚。 ——那双巨眼的光彩在帝钟钟声响彻整个 津渡时黯淡了下来。 天道也不是全然无敌。 至少在这一刻,在南 尘全力出手之下,它变得虚弱了。 桃桃握紧囚笼的四壁。 同样的场景她曾在混沌里见过。 三百年前屠神阵里,他也这样与天对峙。 那时他失败了,今天的结局仍不会改变。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明知会失败,还执意这样做? 结界之外。 灵师们望着被雷光铺 的天空。 难以想象,在炼狱结界即将破碎之时,有人竟以微尘的力量与天抗衡。 下一秒,他们不可置信瞪大了眼。 南 尘的身体如一叶海上扁舟,在层层雷电的浪 中浮沉。 他眼眸冰冷坚定,目不斜视,提钟穿越漫天的雷网。 天道眯起眼眸,凝聚一道刺眼的光柱从九天上的积云中劈来。 任谁都能看出那光柱内蕴含的恐怖力量,被它击中,九死一生。 光柱就要近身,南 尘停住了。 他闭上眼眸,任由雷光劈在 口。 桃桃的瞳孔猛然缩紧,伸手握住眼前的囚笼。 她手掌被恶之花的尖刺扎穿, 了 手的血,却无知无觉。 在上百灵师屏气凝息的注视下,南 尘身体如一片飘零的落叶,缓缓坠入幽蓝 的大门中。 在天雷消散,他坠入炼狱之门的那一刻,十方炼狱大门上的破 ,竟然被他以身体填补了。 恶鬼凄厉的声音消散。 人间在经历了纷 、疮痍、危机与险境之后,复归宁静。 血月褪去,大雾消散,山林里响起阵阵虫鸣,静得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仅仅一瞬间,末 的危险解除了,这令在场的灵师为之震惊。 南 尘消失,以他力量凝出的恶之花的囚笼消散。 亲眼目睹了一切的桃桃怔在了荒寂的山崖上。 天道的眼依旧黯淡无光。 而南 尘,他就这样在她眼前消失了。 没有再看她一眼,没有再吻她一下,没有再与她说一句话。 明明他们还有那么多话没有说,还有那么多事没有做,还有那样长的人生没有一起走下去。 寒冷一瞬间侵袭了少女,她站在山崖凛冽的风里,不知所措。 …… 结界外。 灵师们不可置信,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们发出惊喜的 呼。 那沉甸甸的、 在头上随时要落下的利刃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什么都不用做,世界就得救了,很难不让人 喜。 人群之中,只有少数几个人蹙紧眉头。 元天空盯着那扇完整的大门:“就这样消失了吗……” 齐瀚典:“如果他决定补门,又为什么要碾碎那片十方璞?况且,他怎么能补上那道窟窿?” 元凌也觉得不对劲,可他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他抬起头,只能看到那站在月下山崖的风中,长发飘扬的少女。 桃桃脑子嗡鸣。 这一刻,四周一切在她耳里都是寂静的,无论是风声,虫鸣,又或是灵师喜极而泣的 呼。 她浑浑噩噩,还没有从那瞬间的一刻缓过神来。 炼狱之门就这样被修补了,人间得救,她该高兴才对。 可这真是好事吗? 世间的秩序仍然不会改变。 灵师、 祟,还会和从前一样,被当做棋子活在他们永远不会知晓的棋局里。 终其一生,只能魂归炼狱的滚烫烈火。 空 的山崖上遗落了一片东西。 她终于回过神来,走过去捡起来。 那是一枚印着她模样的q版徽章。 南 尘不知从哪里 来的,似乎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摩挲过很多回,徽章上的印花已经被磨掉了一块。 桃桃攥着那枚徽章,想象上面仍有他的余温。 “你很幸运。” 恍惚中,桃桃听到脑海中响起一个机械冰冷的声音。 那声音从前在她脑海中响过无数遍,她很 悉。 “要不是他用碎魂转命术与你换了命格,炼狱之门因你而破碎,你造成这样的恶果,下场本该比死亡还要惨烈。” 桃桃仰头,与天穹上的冷漠巨眼对视。 “万物生灭,循归自然,众生之所以在业火中煎熬,到底是谁的恶果?” 少女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巨眼的眸 沉。 碎魂转命术。coMIC5.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