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意不是个把打击报复当成人生座右铭的人, 她只不过 恨分明,还恰好比较记仇。 今天决定回家,不光是为了搬走一部分东西, 更是打定了心思要出一口气。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于静慧已经架起了桌子, 摆了几盘热好的菜。 一边盛饭一边还招呼初意, “今天先随便吃点,明天婶婶去菜市场买条新鲜的鱼回来,再炖个 汤。” 初意没说话, 只扯了把椅子, 坐在了餐桌旁边。 从前于静慧喜 打牌喝酒,初意在家里很少能吃顿热乎的。看店的时候基本就吃点临近过期 子的自热米饭和一些速食。一块面包和一 火腿更管一天。 夏白萱天天说她亏得皮肤白, 否则活 一个面黄肌瘦的难民。其实,她生长在这种环境,说她是难民也并不夸张。 而此时此刻,初意看着桌上的四菜一汤, 正在冒着热腾腾的白汽,她毫无食 。于静慧做的越夸张,和过去反差越大,她就觉得越讽刺。 难道于静慧这么对她是因为大彻大悟,忽然悔改了吗?显然不是的。 初意始终没动筷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于静慧开启了一段又一段的 口秀。她全程保持沉默,哪怕对方热情地乘汤夹菜,她也只是坐在这,像一个冷静的旁观者。 从扯扯家常,到怀念过去,再到虚假关怀。于静慧所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内里的动机在初意这被看得一清二楚。 终于,对方没忍住,还是将话题绕回到了陆景沉身上。 “还没问你,你和那位陆先生?” 初意终于有了反应,她低声冷笑了下,抬眸看她,“你很关心我的 情状况?” “那是自然,不管怎么说,你从高中到大学那几年也是我一手带大的。如今你成年了,谈了第一场恋 ,做婶婶的肯定是要……” “嗯。”初意直接打断,呛声回怼,“真是辛苦了,一三五咒骂,二四六毒打。学费是我自己赚,给你看店的工资从来忽略不计。这几年来你把我从家里赶出去过无数次,不管是冬天酷暑和下雨天。只要你心情不好,动辄就是几小时。房间是朝北的,常年晒不干衣服。杂物间的 光都比我房间里的多。我没独自发霉,还能被你带大也真是不容易。” “意意……” 于静慧被这样无情点破,有些难堪,“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这孩子……” “谁说过去了?在我这里过不去。你们夫 俩杀人 血过不去,你对我的亏待过不去,只要我活一天,我对你们的厌恶就永远过不去。” 很奇怪,她明明是很冷静地说出这几句话,不带任何情绪的。但在于静慧听来,字字都是 含着恨意的控诉。带有强烈的指责意味,听得她一度很心虚。 “婶婶知道,以前可能是亏待了你。但是我真心悔改了,我知道自己做的不妥。自从你叔叔出事,我在家反省了很久。过去我是被他糊住了双眼,不晓得善恶是非,现在我真心悔改。你可以问初雪。前段时间我饭都吃不下去的。” “所以你叫我回来的目的是什么?”初意眉梢一扬,忽略她所有的废话。 “是想,弥补你。”于静慧说到这,还拿起手边的纸巾擦了擦眼泪,“说起来你这孩子命苦,年纪轻轻就遭遇这样的事。你那叔叔是个混蛋,我这个婶婶也做的不到位。过去都是我不好,我是真的想好好弥补你。” “怎么弥补?吃能供我吃穿还是打笔巨款?初铭一走,你经济来源没了,就连唯一的收入。”初意指了指面前的屋子,“这间给你赚棺材本的超市都是你们从我爸妈那里 血得来的。” 她看着于静慧,目光里有遮不住的锋利。 掉了柔软外套的小绵羊,也可以化身伶牙俐齿的小 狗。从入座开始漫不经心的态度,到现在字字见血的反驳,彻底叫于静慧哑口无言。 所有的事实都被摊在面前,她打圆场一把好手如今也是束手无策。 于静慧一时语 ,正想把话题转移,超市门忽然被推开。 是初雪,应该是刚放学,鼻尖被外面的风吹得泛红。 见到初意,起初是惊讶,随后则是掩饰不住的怨气。小孩子毕竟不能和大人一样游刃有余,知道初铭进了监狱这事儿和初意 不了干系,要不是一旁有于静慧在使劲使眼 ,她多半会冲过来和初意打一架。 “初雪,快来吃饭。”于静慧忙开口招呼。 “不吃了,没胃口。” 初雪明显是不待见初意,怒气冲冲的,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两分钟后,楼上传来她的怒吼,“初意!!!” 刚上楼的人“蹬蹬蹬”跑下来,手里还抱着已经空瓶的瓶瓶罐罐,“是你做的对不对?” 她能因为初意现在的身份 抑住一时的脾气。 大总裁的女朋友,把自己爸爸送进监狱的白眼 ,她惹不起,大不了就不说话,装作看不见。但是欺负到她头上了,她这种霸王龙 格完全不能忍。 初意了解她的脾气,平静回应她,“对,我做的。” 她开口就是指责,“你什么意思?谁让你擅自动我的东西的?” 到现在,初雪还在有意无意控制自己的情绪。没说那些难听的话。她心里清清楚楚,也就是碍于初意现在背后有人,换做以往,她早就联合她妈一起把人骂的狗血淋头。 “擅自动你的东西?”初意再也不用忍让,毫不客气地回怼,“你买这些东西的钱是怎么来的,你心里不清楚吗?我没让你赔钱,已经是给你留了情面,你怎么好意思自己贴上来问我的?” “到我手里就是我的,你私自动我东西就是犯法了。” 听听,学习不怎么样,人品也有待雕琢。初意曾经对她说过的话倒是学得朗朗上口。 “什么是犯法?你真的知道吗?” 说到这,初意确实想跟她好好科普一下,“你爸联合别人一起故意伤人,这叫犯法。你未经我同意,拿走我房间里的衬衫去卖钱,这叫犯法。按理来说,钱我应该朝你追回,但我没有。我只不过把你不该有的东西扔了,怎么就叫犯法?” 提到初铭,初雪再也忍不住了,“你怎么有脸提起我爸?是谁把你带回家的?你就这么恩将仇报!是,我爸是做了点不好的事,但你有必要做的这么绝吗?你不就仗着陆景沉吗?” 她一把扔掉怀里的瓶瓶罐罐,指着初意的鼻子道,“我告诉你啊初意,你少来这里耀武扬威,我跟我妈 本没在怕你的。我们全家都恨死你了,你就是个名副其实的扫把星,克完自己父母又来克我们,非要闹得我们家破人亡你猜 意是不是!”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足以见得初雪被于静慧带的 本没有是非观。对一个大恶人培养出来的小恶人说再多也是对牛弹琴。 初意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初雪身边。 初雪比她矮半头,她垂下眼帘,冷声说道,“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再说一次。” 初雪见她人 了过来,有些底气不足。但好歹身边是有亲妈在,如果初意敢对她怎么样,亲妈肯定会帮她撑 。 想到这,她扬了扬头,“我说你是个扫把星,白眼 ,你不会有好下场!”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响彻整间屋子。 初意眉头都没皱一下,甩了初雪一巴掌,“你爸妈没教会你怎么做人,我来教你。” 初雪不敢置信地捂着脸。从小她就没怎么挨过打,是父母手心里捧着长大的,第一次挨了这么结结实实的一巴掌,人也懵了。 后知后觉,她转头看看于静慧,亲妈正捂着嘴 言又止,但始终没有替她出面教训初意的意思。她又转头看向初意,对方冷冷地看着她,不仅是身高,连带着气势都 她一头。 泪水就这么不争气地涌上眼眶,右边脸颊火辣辣地疼,初雪不甘心地咬咬牙,强忍着哭腔对初意放狠话,“你,你不就是仗着你身后有陆景沉撑 吗?我告诉你,你少得意了。那种富家子弟换女朋友跟玩儿似的,早晚有一天把你玩腻了,你就像条狗一样无家可归!” 初意对于这种幼稚的 怒毫不在意,但她还是很想问一句,谁说我是陆景沉的女朋友的? 话还没问出口,身后一道男声蓦地响起,“谁说的?” 第52章 招惹 “让你有了这中猜测也算是我的失误, 我和初意不会分手,而且很快就会结婚。” 初意离开家之后,反复回味陆景沉说的这句话, 越是回味心里越喜悦。 “你不知道于静慧和初雪当时那个表情, 石化之后又裂开,我这么形容你应该懂了吧?” 初意躺在 上笑得直打滚。 原本自己去婶婶那边,就是为了出一口气的。她说尽了一直以来想说又没说的话,说是幸灾乐祸不足为过。毕竟她 离了婶婶一家, 就像 缰的野马, 再也没有什么能束缚她了。 这样回来“闹”了一通,说实话, 心里面是畅快的。但她没想到陆景沉的到来之后让她这中畅快直接翻了十倍。 初雪狠话放出来,几乎是立刻被打脸。而于静慧则是为了献殷勤,急忙走到初雪身边掐了掐她的胳膊, 训道,“怎么跟你姐姐说话呢?” 训完初雪, 又转过头来对着这边笑, “结婚?这是什么时候决定的事?这样吧,周末你们有时间吗?婶婶请你们去吃饭吧,顺便叫上 她们, 一起商量一下你们的婚事?” 如何回怼婶婶这门功课, 初意最会做了。当下她就想 怪气一波—— 你想请吃饭?可以啊。冲着陆总这身价,你不请个人均一两万的餐厅说不过去吧? 但是对于于静慧以上的邀请, 陆景沉却道,“不必麻烦了。” 一口回绝,但是又不缺绅士与礼貌。到底是出身不同的男神,处理起来事情就是温和。 初意刚这样想完, 又听陆景沉反问了句,“你是哪位?我们结婚需要和你商量吗?” “绝了,男神怼起人来居然丝毫不温和,我实在是!太喜 了!” “所以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 夏白萱在关键时刻问出了关键问题。 初意笑容一秒凝滞,而后又笑开,“谁说要结婚了?很明显他那是为了帮我出气才故意那么说的。” “哦哦哦。”夏白萱表示赞赏,“陆总很懂嘛!” “我也没想过他竟然这么懂。” “那你们下一步的进展在哪里?” 绕来绕去又绕回来了,初意挠挠头,非常实在地应了句,“其实,我也不知道。” 从她的角度来看,是互相喜 的,是朝夕相处的,互相表白似乎也都有过。但是这个进度就一直卡在这里不上不下的,有好几次和平共进晚餐,共同上下班,都给了初意这样一中错觉:他们是 别不同的友好室友。她单方面心猿意马,而对方稳如老狗。 每当夏白萱这个喜 吃瓜的试图在他们身上挖掘一些什么暧昧因素,初意都忍不住在心里双手合十祷告:上天保佑,她的男神取向千万要正常。 圣诞节一过,新年就快到了。 年底公司业务繁多,初意陪着陆景沉加班过一个又一个夜晚,终于等来一个休息 ,她决定去看看爸妈。 自从父母去世后,每年有关团圆的节 ,初意都会买两束雏菊亲自来探望。 陆景沉亲自开车将她送到目的地,初意想独自和父母聊聊天。 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要从哪里说起呢? 初意站在墓碑前想了想,那就从今年重新遇到陆景沉那一刻开始讲起吧。 其实总结起来,也就是一个倒霉少女和曾经暗恋过的男神重逢,经历了一系列倒霉事之后,忽然某一天幸运起来的故事。 采用先抑后扬的手法,她讲了叔叔做过的事,也讲了这些年在婶婶家受过的委屈。 后来,她住进了陆景沉家,被他百般照料。陆景沉对她几乎是有求必应。 “他很在意我的情绪,每到个什么节 就会送我很多很多礼物。都很贵的那中,但我一次都没用过,我觉得,我好像欠他太多了。” 说要以身相许呢,又觉得可能对方更亏点。 “既然我没法给他更好的报答,那就让我更贪心一点吧。”初意擦掉眼泪,对着面前的照片笑开,“爸爸妈妈你们也要保佑我,把门口等待的那位早点变成你们真正的女婿!” 早上出门前,天上飘了点小雪。只不过很神奇的,从两人抵达目的地后开始放晴。 天空像被洗刷过一样蔚蓝,云层浅淡。coMiC5.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