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秦见安仍然像是未曾睡醒一般,在寝殿中四处飘 着,到处喊着兄长。所到之处尽是血 的脚印,在地上绒毯间踩得到处都是,而后又斑驳褪去。 贺子裕微眯起眼,这一点残魂像是凭借怨气,用外力强留在这世上,像这等魂魄若无依傍,一般勉强几年就会消亡。 他似乎从秦见安的残魂上看到了楚江王的念力,也就是秦见祀的执念。 “你是说,这家伙是因为秦见祀的执念留了下来?”小皇帝挑眉看着,一边招呼鬼,“喂,朕的寝殿都被你 脏了。” 秦见安茫然回头看他一眼。“兄长……不怪你,兄长……” “他前几天好像还没这么痴呆。”贺子裕摸着下巴,“难道是快到了消散之 ,才有口难言借托梦境,又在王府那 急不可耐地想我收留?” “秦见安,”贺子裕试探问道,“我和你兄长 ,你有什么话要我带给他吗?” 秦见安一愣,口中喃喃着兄长,恍然间虚闪了几下,下一刻就张大血嘴出现在贺子裕眼前,伸手猛地抓向他。 “小心!”小皇帝拦在贺子裕身前。 倏然间,贺子裕一下 觉自己被冰冷刺透,接连倒退几步坐在地上,他闷哼一声并不好受,一瞬间就 觉像是被浸在水里。 而等睁开眼,而秦见安已然不见了身影,小皇帝正一脸担忧地看向他。 “秦见安呢?” “好像……进你身体去了。” 第23章 狠厉如他 猎猎东风焰赤旗,画神金甲葱龙网。天一亮, 中的仪仗队就自东门而出,浩浩 往围猎场而去。 这一去少说三五天,贺子裕坐在轿辇里,看着前边的秦见祀一身英武盔甲,骑在高头骏马之上,身后的卫军尽都跟随,气势恢宏。难怪武朝百姓只知摄政王,不知君主为何人。 “陛下万岁万万岁,王爷千岁千千岁——” 百官行礼,不少王公贵族都是一身骑装,仆婢成群。道两旁百姓早已被驱逐,只剩下 卫军镇守着。贺子裕还在看前面的秦见祀,思忖昨夜秦见安的举动。 “他本来就快要消散了,如今还入我身,这不是自寻死路吗?”贺子裕捉摸不透。 小皇帝啧了一声。“或许是想借你身,再见秦见祀一面。” 贺子裕半撑着头,懒散打了个哈欠。他因为秦见安又是一晚没有睡好,现下困倦疲乏还要强打 神,而这秦见祀也真是怪,前几 还对他那样,今天却又疏离淡漠起来。 难不成,是这厮发现了自己动的手脚? “王爷,陛下一直在看您呢。”前边,暗卫骑马上去悄悄说道。 秦见祀闻言眉头一动,微偏过头果然就对上贺子裕的视线,瞧见贺子裕忙不迭收回目光又假装无事的样子,低嗤了一声。 · 行进了小半 ,一众人才到这围猎场。 风吹旷野草低,贺子裕 股都坐麻了,正要搭着王总管的手从轿辇上下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伸到了他的面前。 贺子裕一愣,抬起头,对上秦见祀淡漠俊美的面庞。这双眼只是盯着就叫人心慌,王总管只好战战兢兢地退下了。 这厮能有这么好心? 贺子裕搭上秦见祀的手,从军过的人,掌心糙粝,指腹带着薄茧,搭起来一点也不舒服。可是连笔都没提过几次的帝王的手,却柔软地好像用力一捏就会泛红。 秦见祀正要握住,这样的触 一下就淡去了,某皇帝已经从轿辇上下来,大步往扎营处走。 贺子裕一边走,心里念叨着果然无事献殷勤,非 即盗。四围的宦官 婢正在收拾从马车上搬下的箱子,看见他走来都俯身跪拜。 “陛下万岁万万岁。” “平身。”他挥挥手。 众人正要起来,瞧见轿辇旁的摄政王也跟了上来,连忙跪着不敢动了。 贺子裕脚踩过野草往营帐走去,背后的目光却如有实质,让他如芒在背,他逐渐越走越快。 直到他飞快地走进明黄 帐篷中,帘子下一刻又被人掀开,贺子裕还没来得及转身看,就被 到了角落。 他正要惊呼,宽阔 膛就贴上了脊背,臂膀自后拢住了他身子,耳边传来秦见祀 低了的声音。“陛下跑什么?” 贺子裕艰难地 咽了口唾沫,鼻尖浮动着瑞龙脑的香气。“皇叔,朕只是到处走走。” “还走吗?” “不走了。” 秦见祀这才抓起他的手来,似乎只是为了补回刚才没有做成的事情。 糙实的指腹摩挲过手心,捻过指 ,让贺子裕一抖,他缩在秦见祀怀里,任秦见祀亵玩着他的手,一动也不敢动,就让掌心十指 裹覆,不轻不重捏 着, 麻麻。 直到秦见祀玩尽兴了,才松开他。 “陛下要骑马么?” 贺子裕仰起头,黑白分明的眼对上秦见祀目光,又很快低下了头。“骑。” 再出帐时,守在四围的宦官 军都默契地低下了头,贺子裕跟在秦见祀身边,往草场走去。风劲角弓鸣,他隐隐觉着秦见祀今 有些不太寻常,眼底像是藏着让人不安的情绪。 管马的宦官牵来了一众好马,请贺子裕挨个挑选。 “皇叔,朕不会骑马。”贺子裕垂眸道。 “无妨,臣会教陛下。” 秦见祀替他选了马,套上的辔头与缰绳用得都是最好的,那宦官不敢抬眼看秦见祀,只将选定的棕黄大马牵了出来。 贺子裕走到这个高到他肩膀的马身边,虽然有不愿,还是在秦见祀的注视下踩上了马鞍,秦见祀掌掐着他 给他借力,搭扶了一把。 草场边上, 卫军副统领守在边上,楚非也在一旁看着。他想到贺子裕的嘱托,目光搜寻间,就在不远处瞧见了右将军贾光。 楚非缓缓攥紧了拳头。 “皇叔,朕要怎么来?”贺子裕骑在马背上,望向四围宽广的马场,这些天在皇 中待惯了,如今乍然见到这一望无际的景象,忽然有种得 樊笼的 觉。 “握住缰绳,夹紧马肚,”秦见祀淡淡道,“陛下聪慧,一学便知。” 秦见祀牵着缰绳,带着贺子裕在马场中转悠起来。 没过多久,贺子裕就能驱策马在马场上小跑,秦见祀远远站开了,贺子裕骑得越来越快。马蹄嘚嘚的,踩草跑踏而过,带起风吹鬓 ,连着贺子裕衣袂扬起,凉意习习。 贺子裕 呼起来,身子随着马跑的节奏站坐着,在马场疾驰。 他扭头看向秦见祀笑着招手,直至倏然间,缰绳断裂。 贺子裕的笑意在倏然凝固,遏制不住的马不知为何开始肆意狂奔着,贺子裕没有了缰绳控制,立马俯下身子攥紧了鬓 去抓辔头,辔头却也掉了下去。 失去了马具的他一下被马颠得跌了半个身子,骏马疾驰间随时都有可能将他甩出去。 “快来人救朕——”贺子裕撕心裂肺大吼着,场外的 军们瞳孔一缩都冲了上去,早有准备的右将军贾光从近路飞奔而来。 马蹄 踏间,贺子裕却看见秦见祀负手站着,面无表情。 他心头咯噔一下,顿时明白过来。 有左相阻拦,秦见祀的人肯定不能顺利坐上 军统领的位置,可是有护驾之功,就不一样了。 其实打从秦见祀耐心教他骑马的时候,贺子裕就开始起疑。这位摄政王果真从始至终,行事都是如此狠历。 贾光快要冲到了。 贺子裕咬着牙闭紧眼,忽然一把松开拽马鬓 的手,狠狠推了一把,他绝不可能让秦见祀借着自己如愿以偿。 远处,秦见祀瞳孔猛然一缩。 訇然,一声沉闷的呻 声响起,楚非抱紧贺子裕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疾驰的骏马马蹄从他耳边险险踩过。 贺子裕只 觉身子一震却落入柔软间,天翻地覆间有手紧紧护住了他的头,随即一停,那手仍然死死地护住他,耳边传来咳血的声音。 贺子裕挣 开去,瞧见是楚非一愣。 “你——” “陛下没事吧……”楚非弓身咳出一大摊血,手指怪异地向后斜着,像是折了,他尽力抬眼扫视一圈贺子裕,还要起身来看他,血迹蜿蜒从嘴边垂下,“陛下让卑职…咳咳……盯着右将军……还好卑职及时……” 贺子裕不知为何这一瞬心绪复杂,他虽然吩咐了楚非,可刚才那样的危急情境,他并没有指望一个只见过几面的哨卫会来豁出 命救他。 他连忙按住楚非,“朕都知道,你先别说话。” “陛下您没事吧?”副统领急急跑了上来,“卑职罪该万死,请陛下降罪!” “请陛下降罪!”右将军贾光与一干 军一同跪了下来。 乌 一片人异口同声地说出请罪的话,却看不见一个受伤垂危的人。坠马的心悸 已经淡去,贺子裕抬起头,冷冷看向众人,“你们是该死。” “还不快寻太医!”他怒斥道。 一群人手忙脚 地冲上前,抬起楚非,副统领要来扶贺子裕,却被他一把推开,直到秦见祀走上前,吩咐他们退下。 贺子裕仍然坐在地上,看着草上那摊血迹。 秦见祀伸手拉向他,被他一把甩开,“别碰朕!” 那只手不容置喙地拽住了他的手腕,难以被甩开,贺子裕抬起眼来,一瞬间 过寒意又垂眸遮盖,徒然攥紧指尖。 这些 子的伏低做小与步步妥协,最终都像是个笑话。他只会被秦见祀拿来反复利用,达成目的。 “陛下为什么松手?”秦见祀淡淡问他。 “既然知道皇叔不会来救,”贺子裕阖眼,“朕也没有坚持的必要。” 攥着手腕的力道,一瞬间变大,贺子裕闷哼一声,闭紧眼忍耐着痛意。 但秦见祀冷着脸,终究还是打横抱起他,在暮 四合间往营帐方向走去。 贺子裕也不反抗,手无力垂下。他该去哪里找出路,又该仰仗谁去保住这个岌岌可危的皇位。 秦见祀喉结一动,没有出声。 进户部的那两个人不干净,他也是怀疑贺子裕的用心,想借此敲打,原本算着有贾光在,不会有事,却没有想到贺子裕竟然会松手。 那一刻众人涌向贺子裕,没有人看见站在远处的摄政王忽然间面 微变,直至看到楚非护住贺子裕的那刻,才缓缓停下脚步,负手继续沉冷站着。 · 西边霞光漫天,染得马场萋萋野草金红一片,秦见祀横抱着贺子裕,朝着黯淡的夕 而行,人影不断拉长去。 “你要带朕去哪?”CoMIC5.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