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方嘉嘉悻悻然走出厨房。 忙得懒得再看时间,她给手头上的事收了个尾,又到了两父女沉默拌饭的时间。 走到餐桌旁,看到那几个冒着腾腾热气的菜,方嘉嘉有点意外。 爸爸可能因为常年做体力活,吃饭讲究无 不 ,重油重辣。今天晚上的菜做得格外清淡。 方建兵夹了一筷子胡萝卜丝顿了顿,放进了他自己碗里,沉了沉嗓子。 “不要天天搞那么晚,早点睡。” “嗯。”方嘉嘉抬眼看了爸爸一眼,“快做完了。” 她打算吃完饭再去龙耳朵餐馆找向宁,约她明天一起去云溪农庄。 脑子里还在酝酿着怎么去跟向宁说这件事,隐隐约约地听到张翠凤在哑着嗓子骂人。 第30章 .旁观者,当局者,破局者 方嘉嘉慢慢咀嚼着嘴里的饭菜,静静地倾听着,那不远处传来的声嘶力竭的,伴着哭声的叫骂。 偶尔路过的汽车会短暂地 没张翠凤的声音。乡野的傍晚,没有太多其他的噪音。 小时候,方嘉嘉一直觉得翠凤婶的声音有着从村头响彻村尾的 朗洪亮。 以前她也讨厌翠凤婶老是对振国伯伯颐指气使。 长大后她想通了,翠凤婶的嗓音变化这么大,或许就是因为那个家里真正能说话,能说得上话的,也就她一个人。 再好的嗓子,也会被疲惫的生活磨砺得越来越嘶哑。当她的声带里灌 了生活的风霜和沙尘之后,还能说出多少动听的话? 可是今天,方嘉嘉觉得翠凤婶的每句话都说得很漂亮。 “给老子 代清楚!你这几年到底花了宁宁多少钱?” “那些追债的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我才晓得!人家说要告你,让你还钱!” “你在宁宁面前装什么痴情种?你就是个狗杂种!诈骗犯!你现在给老子滚出去!” “峻宇!向书记你快来!这里有诈骗犯,高为峰欺负我姑娘听不见说不得,把我姑娘骗得好惨!” “什么意思?你骗宁宁和你结婚,网上欠的几十万到时候想要我姑娘给你还?” “你以为我姑娘没人要?老子敲锣打鼓请你这个瘟神走!让她和你这个猪胚在一起,老子宁愿她一辈子不结婚!” “她赚几个钱容易吗?我们当爹妈的都不忍心花她的钱,你是个什么狗东西啊?你算哪 葱?” 方嘉嘉想去看看向宁,但是爸爸从小就教育她,别人家吵架的时候,不去围观才是礼貌。 她犹犹豫豫地看了一眼方建兵,“爸爸。” 方建兵叹了口气,“你去看看宁宁。” 朝着龙耳朵餐馆奔跑的时候,方嘉嘉觉得拂过脸颊和耳畔的风寒意凛人,却又让她忍不住期冀,即将到来的 天。 方嘉嘉冲进二楼的客厅,看到向宁拽着张翠凤的胳膊,向振国和向安两父子站在两母女身边,高为峰坐在沙发前的玻璃茶几旁,还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张翠凤见方嘉嘉上了楼,“嘉嘉,快把姐姐带到她屋里去。” “我是真心喜 向宁,不信你们问问她,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什么时候让她做过一顿饭,洗过一次碗。” “阿姨,夏天出门就连太 伞都是我帮向宁举着的,我对她比对我亲妈和那两个亲姐姐还好。” “猪鼻子 大葱!你在这儿跟我邀什么功?你妈也是倒了血霉生出你这么个没卵用的,少跟老子扯东扯西,你要是不把这几年你从宁宁那儿拿的钱还回来!你看我敢不敢报警!” 方嘉嘉拉着向宁在 沿边坐下。 ——姐姐,你到底给了他多少钱? ——我不知道他在外面欠了那么多钱。他从我这里拿走十七万,说是买婚房要付首付,钱不够。 ——你怎么这么糊涂啊?随随便便就把钱给他? ——他跟我说是借的,他说会还给我。 向宁拿出手机翻出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方嘉嘉看了看,稍微有了点心理安 。 如果报警,这些还真能算得上证据。 这种打定主意吃软饭的男人,骗钱的时候真的是什么冠冕堂皇的话都说得出来。信口开河拍 脯的几句话倒是确立了两人之间的借贷关系。 向峻宇接了张翠凤的电话就直接赶了过来,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站在门口,“翠凤婶,怎么了?” “这个狗东西,骗宁宁的钱!”张翠凤指着高为峰气得牙 。 “他在网上欠了几十万啊!追债的电话今天都打到我这里来了!我硬是见他娘的鬼!大过年的我差点让他气死!” “我借钱是为了买房子啊,为了和向宁有个家。我怎么可能拿着她的钱去赌博?你们不要冤枉我。” “房子呢?老子鬼影子都没看到!你跟我扯房子!钱给你拿就是 包子打狗!你一肚子猪肠子都是花花肠子!就是图宁宁的钱!” “阿姨,买房子不是买包子,哪有那么快啊?我对向宁是真心的, 本不是图钱,我刚认识她的时候也不晓得她是当老板的。” 高为峰连哭带嚎,“为了她我跟全家人都闹翻了。我爸妈担心我和她结婚以后生的孩子也会是聋哑人,不准我和她在一起。为了她我连家人都反抗了,你怎么能污蔑我对向宁的 情?” 张翠凤一盘瓜子朝他砸了过去,打断他的话。 “你个狗 的你又扯到哪里去了?我姑娘就是从小吃了太多苦,别人稍微对她好点儿她就觉得欠了大人情了。为了钱你还真是做戏做全套!你那些小恩小惠小把戏,骗得过她,骗不过我!” 向峻宇瞥了一眼高为峰,嫌恶地蹙了蹙眉,“要么还钱,要么报警。超过三千就可以立案。” “报警!”张翠凤手抖着从自己钩织的手机袋里拿出手机,“他从宁宁那儿至少拿了十多万!这个臭不要脸的!” “我没说不还钱啊!”高为峰捂着脸大声嚎哭,“我离不开向宁啊,你们不能因为我现在没钱就拆散我们。” “你真的是个猪胚啊你还倒打一耙!老子恨的不是你没钱,是你诈骗!” 张翠凤气得嗓子都要冒烟了,扯了扯身边的向振国,“峻宇快帮你振国叔把这狗杂种给我撵出去。我看到他就火冒三丈,我怕我再多看他几眼,今天晚上都活不过去了!” 向峻宇垂眼看了看瘫坐在地上的高为峰,“别嚎了,走吧。” “向书记你不能帮亲不帮理,欺负我这个外姓人!” 向振国对向峻宇使了个眼 ,俩人心照不宣地连拖带拽把人带了出去,向安跟上去关上了门。 方嘉嘉听到外面鬼哭 嚎的声音渐渐消停,看了看向宁。 ——姐姐,你以后不要再理他了。 ——我知道,妈妈今天很生气,我现在很内疚。 ——婶婶也是心疼你,听妈妈的话,以后离他远一点。 向宁 脸羞惭地点了点头。 ——我的手机前阵子有很多陌生号码打过来,会不会也是追债的人? ——我也不知道,总之你以后别再理他了。 ——他赌博不对,到处借钱也不对。但是对我真的很好。 ——这种男人只能给你提供廉价的情绪价值,不是真的对你好。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我是不是很没用? ——姐姐,你别想太多。我明天带你去茶果山散散心。 ——今天家里这么吵,邻居们肯定都听见了。我不想出门见人了。 ——做错事的不是你,姐姐你要继续昂首 。明天我们开开心心出去玩。 方嘉嘉安静地拥抱她。 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完美的女人,可以在职场上风生水起,也能在情场上进退从容。 无数被瞄准了生理或心理弱点的女人,被男人伤害之后,可能还会被更多人审判和嘲讽。 “她都是自找的。”“被骗也是活该。”“就是这种蠢女人在哄抬猪价。” …… 向振国茫然地握着高为峰的那把车钥匙,看着向峻宇把高为峰推进了他的车里,带走了。 “向书记,我们都是男人,我也就不说什么别的了。我要不是真的 向宁,我怎么可能忍了三年多不碰她?她这个人传统得很,说要等结婚了才可以一起睡……” 向峻宇狠狠按了按车喇叭,表情冷寒地打断他,“别模糊重点,欠债还钱。” “我车子都抵押在他们家了,我没想赖账。为什么你们都只认钱,看不到我对向宁付出的 情?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你们太势利了。” 没实力的男人才总 抱怨别人势利。 向峻宇懒得再和他废话,只想快点把这团晦气扔出向善坪的地界。 方嘉嘉坐回电脑前,窗外是星光灿烂的夜,有静谧而轻柔的风。她 觉有一丝悄然的生机正在夜深人静的村野里蔓延。 陈新想到翌 要去云溪农庄和向宁碰面,有些辗转反侧。他听到走廊上放轻的脚步声,猜到是叶朗还没睡。 “叶朗,还不睡吗?”陈新披了件大衣走出来,“那边风大,我们去茶室坐会儿?” 陈新重新燃起了火炉里的炭火,搁了些花生、栗子、砂糖橘在茶壶边。 两人坐在烤炉边,炭火偶尔发出一声清脆的“噼啪“。 “我明天带小叶子去云溪农庄,她跟方嘉嘉约好的。” “小叶子跟我说过了。”叶朗捡起一粒花生剥开,“给你们 麻烦了。” “我闲着也是闲着,方嘉嘉倒是 忙的。” 陈新往叶朗的茶杯里倒了半杯加了红枣和桂圆煮泡的莓茶,“她这几天忙着做希沛那边的设计,还为我和向宁的事 心。我还 过意不去的。” “她愿意帮你创造机会,说明信得过你的为人。” “你呢?跟小叶子的妈妈分手之后,没想过再?” 叶朗垂眼凝看着茶杯上的竹编纹路,面带隐约的微笑,“可能那场恋 用力过猛了,现在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跟其他人开始一段亲密关系。” “我觉得我们都得向李晓霞学习,要是遇到真喜 的你就厚脸皮一点。” 陈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说到李晓霞……我今天带小叶子去方嘉嘉她家里,看到峻宇哥和她一起从房里走出来的。他们俩不会在谈吧?那要让李晓霞知道了,她跟方嘉嘉之间会不会有什么?” 想到这儿,陈新搁了茶杯,严肃地说:“这事突然就变复杂了,我看峻宇哥对方嘉嘉真的很不一样。我和他虽然打 道不多,但是老听李晓霞叫他向三藏,说他那人板正得跟唐僧似的。陈老师葬礼那天我就觉得他有点反常。” 叶朗想了想自己和向峻宇那几次匆匆的照面,沉 片刻,“可能吧。”COMIc5.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