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眠说得不错,看来景栩最近的进攻 确实很强。 叶既明姿态从容,自始至终没有回过头。 工人半跪在后面, 狈而卑微地仰望着聚光灯下端坐的、鼎鼎大名的进化部部长。 显然他不知道叶既明所说的‘死了几个人’,是指死了某些惊天动地大事件的牵连人证。在他耳朵里,只听懂了,叶既明对溪统矿坍塌爆炸毫不关心,而他亲近的工友死于矿难,在叶部长眼里,他们死了,只是不值得一提的 蒜皮,是‘斤斤计较’。 “你说...死几个人而已?”工人干裂的嘴 发颤,声音破碎,语不成句,“...在长官眼里,我们未进化人类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恐怕,叶部长 本不懂。 昨天还跟他一起在矿底喝酒聊天,帮他照明打灯的老伙计,今天就已经碎成了 渣。 连一张完整的脸,都拼不起来啊。 “叶大部长...我们是‘斤斤’,被用来‘计较’的东西吗...” 大抵是话里的悲愤痛苦太过,叶既明终于微微地回了头。 “当然不是。” 没想到叶既明会否认,工人怔愣抬头,却被叶既明更加冰冷无情的话语砸得头晕眼花。 “人命无贵 ,可时代的选择有价码。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砝码,在新时代的天平上,该被选择的,已经被选择了,抱歉。” 在聚光灯下,那人眼底的慈悲是那么刺眼。 一向理解表达很差的工人,此刻却完全读懂了叶既明话外的意思。 他们甚至不配当做天平上的价码。 他们只是最低 的物事而已。 他们是新人类火炬的薪柴。 被燃尽是他们的宿命,甚至,该为此 到荣幸。 因为,他们用生命照亮了全人类的前路。 第八十九章 弱者,不要说话 工人极缓慢地站了起来。 他握着手中的长 ,那竟赫然是一把改造过的旧时代火 。他就这样将黑漆漆的 口对准叶既明,拼尽了全身为数不多的勇气。 “这是...老古董狙击 。”工人双眼通红,“我用它,来杀你。” 口带着腐朽的刺鼻机油味道,令人生厌、却又怀念。 被抛弃的旧时代人类,以它独有的迟缓姿态,可笑地进行着孤注一掷的复仇。 叶既明似乎很轻地摇了摇头。 他搭在轮椅上的右手轻蜷,掌心的气涡涌动,能量强大到可以轻易弹飞任何金属弹头。 “回去吧。” 这样怜悯的施舍,没能阻止工人前行的脚步。 他一步步向前,脚步沉重, 背向前弓着,像背着一座山。 “我有话...想说。” 工人从黑暗 影处埋进了讲台那一轮光圈中,紧绷的食指,紧紧搭着扳机,掌心打滑,冷汗落在眼皮上,模糊了视线。 那光线极亮,灼得眼瞳疼得想要 泪,可打在皮肤上,有密密麻麻的、令人心醉的 意。 这大概,就是权力的味道吧。 工人颤巍巍地擦拭掉眼前的冷汗,刚要朝着混 的台下大吼,他的动作忽得僵在了原地。 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间,舌头僵在上下颚里,动弹不得。 他用惊恐的目光望向叶既明,而对方正安静地回望,眼底带了一丝微不可见的叹息与怜悯。 “不要开口。” 工人的冷汗顺着脊梁骨缓慢地淌了下来,黏糊糊地沾着他破旧褶皱的灰 工服。 他逆来顺受惯了,对长官的命令,从来都是言听计从的。 可他今天,忽然生出一股决绝的逆反来。 工人下颌大幅度地颤抖着,像是拼命想要张开嘴,五官扭曲,每一块肌 都在痉挛,抵抗着叶既明施加给他的 神控制。 或许是没有进化的原因,向导给予普通人的 神控制程度比哨兵要弱一些,那 腔愤懑的工人竟然真的拼死将双 张开了一线。 “我们...反对... 迫...抗议...剥削...” 他吐出字含混不清,像是在泥潭里打了个滚, 狈地扑在平地上,甩出了一堆泥点子一般。 可他毫不在乎,只想着痛快地说一回。 像个人一样。 可就在他惊喜地继续‘说话’的时候,下颌忽得猛地一抖,‘咔嚓’一声,上下颚一瞬咬合地很紧,舌尖回收不及,被咬出了 嘴的血。 “今天是我的讲座,我不希望,这里出现任何意外。”叶既明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回去吧。” 工人没有理他。 在耀眼的灯光下,他扭曲着全部的肌 ,又将嘴张开了一道 。 口水沿着 边淌下,他也顾不上,喉咙间发出‘嗬嗬’的喑哑嘶吼,竟是孤注一掷地想要说完哪怕这一句话。 在一片嘈杂声中,工人竟清晰地听见了那一声轻如鸿羽的叹息。 他还没有意识到这是什么意思,下一秒,他的手像是被一 看不见的线吊住,僵硬又缓慢地扶住了那管长 。 他眼睛瞪得很圆,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指一点点、一点点地 着那金属扳机。而他,举着 , 口对准的,是自己的太 。 他的意识不再自主。 他才体会到,比死亡更恐怖的,无非就是身不由心,心不由己。 “我...” 他嘴里鲜红,舌头麻木到无法卷曲。 “或许你听说过丛林法则吗?” 叶既明微微侧了头, 出半只深不见底的眼睛,而他的右手食指轻抚 侧,用悠远的声音,咏叹着丛林间残酷的法则。 “弱者,不要说话。” 一旦暴 ,就会死亡。 叶既明的传道授业总是浅显易懂。只是一句话,已经足以让工人彻底品味到法则里浸 的血腥气。 他紧绷的肌 逐渐松弛下来,灵魂宛若被人夺取,眼中愤怒的火已经被浇灭,取而代之的,是麻木到毫无波动的眼神。 “甘愿...牺牲。” 他机械 地张口,像是一台被调制好的仪器。 他用破碎的舌头一遍一遍地描摹着新时代颂歌,像是浴血奋战的战士。直到嘴里,再也没有‘我’这个字。 叶既明终于转过头。 他用这带血 的视线掠夺着他人的灵魂,岁月在他眼中 出了折痕,最后,他淡淡地垂下了眼睫,像在默哀。 工人缓缓地按下扳机, 边似乎还浮着一层麻木的笑意。 “不要!!” 一声撕心裂肺地大吼,自那工人身后传来。 那是个年轻的女孩子,衣服很不合身,仿佛是偷来的。 她捧着一怀铁磁体。 那黑亮的金属染着灰尘和血迹,像是某个信仰的骸骨,又像是某个被尘封的遗迹。 “爸爸,我来了!!” 她高举着那一捧铁磁体,像是捧着一捧让人厌恶却又光彩夺目的薪火。 铁磁体开始燃烧。 她拼命奔跑,借着风,铁磁体在她怀里烧得更旺,火光冲天,燎上了她散下来的头发。 最后,将她的父亲与那浸 血与汗的铁磁体,一同用力地揽进怀里。 凄厉的尖叫声拔地而起,绝望地盘旋。 叶既明神情微变。 他抬手,想要分开两人的拥抱。 可已经来不及了。 在他眼前,两具身躯逐渐破碎,一道道碎痕自骨骼 隙间撑起,中有血雾散逸,宛若迸发的火焰。 工人在剧痛下终于恢复了神志。 他的脸仿佛被融化,只剩残破的骨骼,挂着那摇摇 坠的五官。 为什么。 他们明明背负着这片土地的枝繁叶茂,最后,却只配化作血水灌溉荒原。 这不对。 这,不对。 他握着那滚烫的铁磁体,在那团血红火焰中,高高举起右手,用不成语调的声音,一遍遍地,泣血呼喊着。 “我们...不该被抛下...” 勇敢的女孩也用烧软了的手掌,撑起了那块灼手滚烫的铁磁体。 就在那瞬间,自铁磁体中心迸发出无数道极明亮的光线,像是 失方向的牛虻,急速飞舞,最后,狠狠地扎进了父女的身体里。CoMIc5.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