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仪气得跺脚。 好半天,也只等来一个茯苓。 茯苓欠身道歉:“郡主特支会奴婢前来告诉公主一声,她今儿有事,不过来了。” 裴仪瞪大眼:“沈鸾不来了?为什么,她是不是怕输给……” “仪儿。” 甫一落座,静妃便先听见裴仪的大呼小叫,她拧眉,沉声制止。 裴仪讪讪,蹭至静妃身侧,委屈巴巴:“母妃,沈鸾言而无信。她先前明明和我约好了的。” 裴仪总长不大,静妃无奈剜她一眼,茯苓在一旁也跟着笑。 “郡主并非有意失约,只是近来身子不适,郡主此时还在莲花汤池泡药浴……” “我才不管!”裴仪气恼,“父皇就是偏心,莲花汤池那么好,他单给了沈鸾,连皇后也没有……” 静妃动了气:“裴仪!” 裴仪抿 ,父皇偏心母妃不站自己这边,脚一跺,她气得跑开,也不管身后的紫苏苦苦追随。 …… 茯苓确实没说谎话。 此时此刻,沈鸾正孤身一人,悠闲自在轻倚池壁。 她不喜人近身伺候,只让绿萼jsg守在门口。 浴池白雾氤氲,袅袅青烟自双耳兽面香炉飘出。香气不似平时那般,沈鸾皱皱双眉,以为绿萼新换了安息香。 温泉水有强身功效,加之洪太医送来的药饵,每每来行 ,沈鸾总会泡上一个时辰的药浴。 天气渐寒,人愈发懒怠,沈鸾眷恋池子温热,时辰到了也不起身。 绿萼知她心 如此,也不急着催促。 故而每 的一时辰的药浴,总能拖至二三个时辰,沈鸾方肯从浴池起身。 天渐冷,绿萼倚在廊檐下,鼻尖忽的有花香袭来,绿萼只当是从院中传来,并未多留意。 只觉花香笼着睡意,几乎要将她淹没。 眼皮睁不开,靠着昏昏 睡。 莲花汤池背靠青葱竹林,竹影摇曳,林中只风声作伴,窸窣动静掩过了裴晏的行踪。 侍卫竖耳细听,却也只看见重重竹影。 浴池水声潺潺,青纱帐幔层叠起伏,隐隐绰绰。 裴晏悄声靠近。 视线下移,沈鸾只着一件胭脂轻纱。那纱薄如蝉翼,只堪堪拢住少女玲珑有致的曲线。 沈鸾一张小脸未施粉黛,双手抵在岸上,粉腮轻托于手背。 殿内铺着厚厚的毯子,室宇 致华丽,掐丝珐琅六方亭式灯轻悬于两侧。 屋幽香,光影黯淡。 裴晏步步走近。 “‘阿衡阿衡’,你教教我,我学不来拉弓。你教我,我定好好学。” “‘阿衡’,待我 中靶心,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阿衡。 ……亦或是,阿珩。 裴晏眸 骤暗,他面无表情抬手,将沈鸾按进水底。 水面青丝萦绕。 呼 渐沉,沈鸾挣扎 出。 又被按下了。 第十八章 水声汩汩。 眼睛几乎睁不开,沉重的眼皮几乎 得沈鸾 不过气。 她想要开口唤人,然而一张口,只有无边的水朝她涌来,快要将她 噬。 鼻息沉沉,沈鸾挣扎着 逃离水面。 然而脸刚朝上,又被按了下去。 耳边嗡鸣,气息渐沉。 隐隐的,沈鸾好似看见头顶梁上悬着的掐丝珐琅六方亭式灯,灯穗垂落。 光影重重叠叠,以前小的时候,沈鸾贪玩,总喜 让人抱在怀里,去抓灯穗。沈氏说了她好多回,叫她小心点,省得灯穗上的灰掉下来 了眼睛。 沈鸾不听劝,后来陛下得知,特让人在蓬莱殿挂了一屋子掐丝花篮式玻璃灯,又让人 换上新灯穗,免得脏了沈鸾的手。 彼时的蓬莱殿如珠光世界, 光溢彩。沈鸾抓了那么多回灯穗子,从未被灰 了眼。 若是真有灰…… 眼前白雾茫茫,气息渐微。 晦暗视线中,沈鸾好像看见了一双眼睛。 似曾相识。 …… “——沈鸾!” 陡地,一声怒吼自殿外传来。三公主裴仪怒气冲冲,横冲直撞,不顾殿外 人的劝阻,直往莲花汤池冲进。 怒火之盛,连昏昏 睡的绿萼也被惊醒。 然而不知怎的,四肢酸软,好似怎么也使不上劲,只能眼睁睁看着裴仪冲进莲花汤池。 绿萼扶额,落后半步追了进去:“公主、三公主!郡主还在沐浴……” 裴仪走在前头,直甩开薄纱珠帘。晶莹珠子相撞,发出清脆玲珑之声。 裴仪走得急,宽松衣袂甩开,不小心竟拂开高几上的双耳兽面香炉。香炉掉进浴池,重重沉在水中。 “沈鸾,我今 定要……” 瞧清浴池中的一幕,裴仪差点惊呼出声,瞪圆双目,下意识往后退开半步。 恰好撞上身后的绿萼。 光影斑驳的浴池中,沈鸾一张脸惨白如纸,双 失了颜 ,整个人宛若断了线的风筝,奄奄一息无力。 …… “若不是我,你现在早没了 命!” “药浴至多泡一个时辰,你到底怎么想的,一连泡三个时辰不说,身边还不让人伺候。要不是我来了,你现在肯定……” 沈鸾慢悠悠补上后半句:“没了 命。” 重回寝殿,换上新鲜空气,又喝了滚滚的一碗热茶,沈鸾顿觉 神好转许多。 洪太医过来,也只说是泡久头晕发作,并未发现其他异样。 唯有裴仪,心有余悸站在一旁团团转,车轱辘似的重复一样的话。 沈鸾幽幽叹口气:“说半天,你不口渴?” 裴仪睁大眼:“我是为你好。” 沈鸾笑而不语,一双杏眸浸染笑意,只望着裴仪。 裴仪差点咬断自己舌头,她别过头:“哼。“ 须臾,又觉得气势不足,支吾着给自己找补:“你若是出了意外,父皇肯定算在我头上,我是为了自己,才不是担心你。” “裴仪。” “做甚?”裴仪语气不善。 沈鸾忽的正了脸 :“先前你进浴池那会,可曾遇见什么人?” 她忽然想起那双眼睛,似是在何处见过。 “……浴池?” 裴仪喃喃,倏地想起刚在浴池时,青烟氤氲,沈鸾被绿萼搀扶着,歪坐在美人榻上。 青丝缱绻,轻披肩头。薄纱沾了水,隐约可见纤 楚楚,肤若凝脂…… 裴仪忽然红了脸,不敢再细想。 沈鸾一头雾水,不解其意:“怎么了?是不是想到……” “我什么都没想!” 裴仪忽然扬高声,面容迫切,急急撇清自己双颊的红晕。 “浴池除了一张美人榻,别的再没有了。难不成除了你,水下还有一人?” 裴仪喋喋不休,倏尔被自己所想吓一跳,瞪圆眼睛,“难不成你同二兄那样,小小年纪就豢养……” 绿萼和茯苓齐齐跪地:“公主慎言,郡主绝非那般轻浮之人。” 裴仪挥挥衣袖:“我也就随口一说,你们这般紧张作甚。” 沈鸾既无大碍,裴仪也不多留,踩着金缕鞋扬长而去。 临至 门口,她忽然驻足,四下张望无闲人,方朝贴身侍女招手,裴仪神态严肃:“紫苏,你来。”coMIC5.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