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禾望着改换一新的牌匾,不由地生出一种无可奈何的伤 。 她死了五十年,人事难防,都不再是从前的模样,五十年对于很多人来说,一生也就过去了。 她喃喃道:“已经没有了……” “那也未必。” —— 谢衡之带着虞禾回到了魔 ,她才发现魔 里原来也是有膳房的,而且还很大。 虞禾有些呆滞地看着他挽起衣袖,取出糯米粉 桂花之类的食材,动作无比 练地制作糕点,就像是看到了从前的谢筠在厨房为她做菜一样。 明明以前看过无数次的场景,现在又一次看到,只觉得无比违和。 “你原来还学会了做桂花糕,是什么学会的?”虞禾探过身去,好奇地看着他。 不一会儿,她却看到一只巨大的黑 蛟首从窗口探了进来。 自从回到了魔域,尚善认为身为魔族,没必要被人族的礼义廉 给束缚,于是几次变回人形都不穿衣服。魔族的修士看不惯他,每回见到都要出言讥讽,以至于在魔域中大打出手,闹到了梅芳远那处,梅芳远只好将此事上告给谢衡之。 谢衡之入魔后,早不是从前清风明月似的仙府掌门。 对待弱 强食的魔族,他显然没有那么好的耐 。 于是给了尚善和动手的魔修一人一掌,尚善的修为轻松抗下,几个魔修则是当场毙命。 此后所有人都知晓,谢衡之的行事风格,分明就是有功无赏,有过自杀。偏偏魔族实力为王,底下人也不敢对此有任何异议。 好在被谢衡之教训后,尚善还是不敢再□□着身体到处走了,索 便化出原形爬来爬去。 婚宴上的宾客众多,除了尚善,大都无心享用佳肴,那些残羹冷炙也都进了他的肚子。 见到膳房升起了一缕白烟,他立刻爬过来查看有没有人在做饭。 然而见到里面的人是谢衡之,他迅速又将脑袋缩了回去。 “怎么啦?”虞禾问他。 尚善瞥了谢衡之一眼,说:“他在做桂花糕。” “对啊。”虞禾招了招手,示意他进来。“就快做好了,你以前不是很喜 吗?” 她还记得当初尚善吃完了桂花糕,还一直催促她再去多买些回来,怎么现在一副嫌恶的语气。 尚善化出人形,坐在门槛上,正好桂花糕也做完了。 热腾腾的桂花糕还冒着热气,香甜的气味儿弥漫开,谢衡之捏起一块递到虞禾嘴边。 她张口咬下,惊喜到双眼放光。 “味道一模一样!” 她说完,将碟子递到尚善面前,他抗拒地后退,没好气道:“当然一样了。” “他找糕点铺子学了桂花糕的做法,又怕太久不做,会变了从前的味道,每次做完都要让我尝尝,问我味道是否一如从前。” 被迫吃了这么多年,他现在闻到桂花的味道都想吐。 第84章 说完后, 尚善见虞禾面 微变,又疑惑道:“前两天大婚的时候,你不是还气得逃婚吗?现在为什么又和好如初了?” 谢衡之站在虞禾身后, 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掌心翻转,无声浮动一簇火焰。 尚善立刻噤声, 化出原形就要走。 虞禾却摇摇脑袋,无奈道:“没办法, 谁叫我喜 他, 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其余的我都不想计较了。” 尚善的动作一顿, 表情也变得古怪起来, 上下扫了虞禾一眼,又看了看谢衡之。如果不是她身上的气息很 悉,他会真的以为面前这个人是假扮的傀儡。 听人说谢衡之把霁寒声都给杀了, 虞禾跟霁寒声那么要好,不得恨死他了,怎么可能说不计较? 然而望见谢衡之的眼神, 他又默默将自己的疑问咽进了肚子里。 尚善灰溜溜地爬走了, 虞禾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在想什么?”谢衡之问她。 虞禾捧着那碟桂花糕,忽然间心绪万千, 心上的冰火似乎正在 战,让她莫名 到一阵酸楚。 听到他的话,她却忽然间提起了一个人。 “我在想……陆山主。”虞禾顿了一下, 说:“陆山主真的是坏人吗, 但他对我一直都很好,以前在仙府里帮了我很多。” 她还想起了陆萍香经常提起的结发 子, 他每一回提到过去的时候,都让人觉得他很难过,甚至是有些可怜。 但这个世上,失去至亲挚 的人太多,为什么他们会走到这样极端的结果? 陆萍香辉煌之时,谢衡之正在三秋竞魁崭 头角。 尽管陆萍香与月娘的事在栖云仙府传得轰轰烈烈,他也没有兴趣关注旁人的私事,在他看来,陆萍香一头扎进凡尘 海,不过是在自寻烦恼。 再然后,是月娘身死,陆萍香走入极端,谢衡之阻止了他的 术。 谢衡之是亲历者,但比起 探听人私事的公仪蕤来说,他知悉的并不多。 只是对于虞禾的死,他很清楚与陆萍香 不开干系。 毕竟据传闻所说,月娘也是死在陆萍香的剑下。 “这些事,或许该去问另一人。”、 谢衡之说着,带虞禾找到了公仪蕤炼药的丹炉房。 公仪蕤拆解了一个魔族的尸身,正在用对方的躯体试针,一旁的曲 霞坐在轮椅上,正挥着扇子叹气。 见到来人是谢衡之,两个人一齐回头看向他们,又同时冷笑一声,将头扭了回去。 虞禾听人说起,她与谢衡之大婚之时,曲 霞联合妖魔两族一同偷袭了谢衡之,想要趁机将他除去,谁知反被打成重伤,被关押在了魔 之中。 虞禾的确有些意想不到,这两人都想要谢衡之的 命,他竟然都给放过了。 “你没杀他们?”她不由地说了一句。 曲 霞抬起眼, 怪气地 叹道:“哎呀,听这话,小十九好像还有点失望……” “他们还有用处。”谢衡之答道。 公仪蕤手上动作不停,也讽刺道:“因为他这种人不在乎情义,在他眼里,人不分喜恶,只分有无价值,有用的便留下,没用的便杀死。” 见虞禾乖巧地牵着谢衡之的手,公仪蕤立即便反应过来他做了什么,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从前你是怎么说的?”公仪蕤回过头对谢衡之怒目而视。“你说落魄草带来的不过是假象,与幻术没有区别,都是自欺欺人,现在呢?你谢衡之,也不过如此!” 曲 霞眉梢轻佻,看好戏似地朝他们投来目光。 “落魄草,那可就有意思了。” 他刚笑完,一缕魔气化为尖刀悬在他头顶,他的笑立刻僵在脸上。 公仪蕤的话正中谢衡之的心事,他目光微微一凝,正想要发作,身旁的人忽然挡在他面前,冲着公仪蕤说:“我不在乎,我喜 他就是真的!无需任何人评判!只要他心中 喜,怎么做我都甘愿!” 公仪蕤被她说得一愣,紧接着都被她的话给气笑了,只能指着她,咬牙切齿道:“你现在糊涂了,我不跟你计较。” 虞禾回过神,仰起头看着他,莹亮的眼瞳中只有他一人的身影。 “你不要听他的话。”她捏着谢衡之的手,问道:“你不高兴了吗?” “没有。” 她的眼神很柔和,就像以前一样,看到他的时候,眼睛就像坠着星河的夜空,亮盈盈的 是光彩,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情意。 虞禾是个藏不住情绪的人,喜恶总是表现得很明显。 谢衡之与她目光相接,看到她的神情,心里却没有预想中的那般愉悦。 他应该很喜 此刻的虞禾,应该 到 足才对,但莫名的,此时此刻,他忽然……有些惘然。 谢衡之安抚道:“我没事,你想问什么就去问吧,他不会为难你。” 公仪蕤撇了虞禾一眼,蓦地冷哼一声。 他的确不会为难虞禾,无论现在她的模样有多令人看不惯,公仪蕤也心知这不是她自愿,此刻的虞禾,就如同一个受谢衡之牵制的傀儡,也只是个逃不 可怜人罢了。 “问什么?” 虞禾还在犹豫,谢衡之先她一步开口。“有关于陆萍香的过去,你应当很清楚。” 公仪蕤这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连曲 霞也微眯着眼,朝虞禾看了过来。 “陆萍香……”他已经许久不曾听到这个名字,忽然听人提起,竟也有种恍若隔世的 觉。 公仪蕤的缺德在栖云仙府是出了名的,因为他不仅喜 探知别人的私事,还经常给宣扬出去,从前就导致过花月道宗的宗主为此找他父亲算账。 只是有关于陆萍香的事,饶是他这张嘴再怎么讨嫌,也不曾与人提起过其中内情。 毕竟月娘的死,的确太过凄惨无辜,就像虞禾一般。 即便时隔已久,他回想起这两人的事,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陆萍香的夫人叫做月娘,是一个妖修……” 那个时候的仙门对妖修多有鄙夷,再加上月娘曾跟着一个坏事做尽的妖道陈丹良,名声实在太差。 陆萍香 化了她,甚至私自与她成婚,不顾师门反对将她带回了栖云仙府。 然而月娘到底是修炼过 门歪道的人,仙府的修士在这种人身上吃过不少亏。无法轻易相信她的为人,几乎没人看好他们之间的婚事。 后来有一次陈丹良携门徒绑走了许多凡人和修士,仙门派人出去捉拿陈丹良。 月娘曾是他的下属,又是妖修不容易暴 ,就被陆萍香的同门撺掇着假扮陈丹良去将人解救出来。 实际上他们已经将人都救走了,料想月娘千辛万苦潜入后没找到人,得知被他们戏 ,定然恼怒离开。 而陆萍香正好有伤在身要闭关,不知晓此事,也正好拆散他们二人。 即便陈丹良到时候赶回去逮住了月娘,也只是妖 间彼此相杀。 陆萍香若是问起,他们便说月娘本 难移,又一次走上歧途。 谁也没料到月娘心思耿直,她想要救出所有人得到同门的认可。在陈丹良的 府找不到人还不走,以为是人被藏到了别的地方,想再仔细寻找,反而耽误了离去的时机。COMIc5.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