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团圆佳节 卯时三刻。 一夜蒙蒙细雨过后,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细碎脚步声下,侍女婆子各自忙碌着。 童官刚起 穿好衣,便从刚换防出 , 准备回家的一位 卫口中得到了帝妃争吵的消息, 这人曾在隋郡从军, 后家中母亲年迈, 由绥大爷出面与王桓将军说过后,立功被保举回了建邺, 当了望仙门的 卫。 这事能从长生殿 传到 门,便知严重 , 算来十几载, 皇帝还是第一次如此对贤淑妃动怒。 问了句缘由, 更是骇人。 他着急忙慌的进到二门内,敲开了微明院的门,顾不得什么打搅不打搅, 连忙开口:“绥大爷, 内出事了。” 早已醒来的林业绥披了件外衣, 黑发散着,坐在暖榻边, 素白的长指执起靠在高几旁的钳子。 听到外面像是着了火的声音, 他神 不惊的拨开炭盆内的灰,嗓音带着低哑的吐出两字:“何事。” 主子议事,那些侍女婆子也不敢往这处来, 便是在附近的, 也都早早走开。 童官来时便将话都整理好了, 此时只听他语速快且稳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贤淑妃想要过继您和大 的孩子给五公主, 还因此和官家吵了起来,后来只知贤淑妃是 意知足的从长生殿出来了。” 谁人不知,贤淑妃有多得圣宠。 只要哭一哭,皇帝什么都应了。 林业绥听后,下意识便往卧 瞧去,生怕被谁听见。 一番拨 ,炭灰浮在空中,男子捧起昨夜的凉茶,倒在炭盆里,不冷不淡的吩咐了句:“你亲自去天台观为大 和未出世的娘子上香祈福,裴少卿今 也要去做法会,许能遇见说说话。” 昨 去了玄都观,夜里两人又胡闹折腾一番,劳累不已,女子现还在睡着。 童官生怕男子过于信任皇帝,从旁提醒:“听说今早钟鼓刚起,便有诏令去了天台观,说是要七大王回来了。” 这也定是昨夜贤淑妃的手笔。 皇帝应了这事,五公主那事未必不会应。 “七大王回来自会管的。”林业绥扔下钳子,拿帕子拭去指尖的灰尘,忆起端 宴上,贤淑妃对女子的胡言 语,“祈福早些去,若遇见七大王,记得跟裴少卿多嘴多舌一番,说说端 节后,我为何开始针对郑氏。” 李毓为努力展示自己的仁与贤,哪怕是一个八品小官,也是和颜悦 的,不会轻易得罪,因而多数官员无一称赞他。 对于九卿,更是他要拉拢的对象,又怎会让自己生母 坏事。 童官虽不知端 节还发生了何事,但绥大爷既吩咐了,必有缘由。 他匆忙去找人备车,赶紧前往天台观。 ... 帏忽动,传来女子初醒后的 糊声。 林业绥嘱咐婆子新烧盆炭火进来后,起身走去卧 边,透过帐幔,只见朦胧中,女子 头青丝堆在红 缎面的软枕上,眸里带着没睡好的雾气。 男子拨开眼前的纱幔,敞腿坐下,伸手捻着女子柔顺的发,漫不经心的问道:“又做了什么梦。” 宝因醒了会儿神,昨夜好像是做了个梦,只是醒来什么却都记不得了,真成了雁过无痕。 她笑着摇头。 林业绥放轻声音,又问:“那便是睡得难受?” 宝因眨眼点头, 酸背痛。 林业绥托着女子 身,拉了她起来。 * 八月十四,李毓得了诏令,急忙从天台观回来,回府沐浴一番,来不得与 儿团圆共话,先赶忙进 ,伏地向皇帝谢了恩。 “快些起来,地上怪冷的,伤了腿脚就不得当了。”李璋急切的关怀着,而后从案上拿起封文书,脸上堆砌着 意且欣 的笑,“你去了天台观一月有余,法师可是天天上书与我说七大王的孝心可鉴,不仅为安福公主茹素,还为哀献皇后做了场法会,更为我与太后祈福积寿。” “此乃儿当做的。”李毓拱手,作孝顺服帖的模样,“寻常百姓家,尚以孝顺为先,何况皇家,为天下表率,一言一行均会万民效仿,且陛下孝顺太后,儿更当如此。” 李璋点头称赞,眼里却是无人能瞧见的寒冰。 天台观既为皇家道观,主持便由皇帝亲选任职,有事需卜卦做道场,皆遵从皇帝意志,好比抵御外敌,常卜卦得吉凶。 是吉是凶,便取决于皇帝想战还是和。 上清法师则是他登基后,亲自选定为天台观主持的,如今却为一个亲王说如此多的好话。 他这个儿子,真是贤、仁、孝啊。 李璋转瞬又装作忘却,随手便给了恩典:“明 进 陪我和你阿姨一同用宴吧。” 已开府成婚的皇子无诏不得入 ,若无圣命,家宴也不能前来参加,防止有有异心之人行造反 之事。 李毓为难道:“太子...” 李璋 出个了然的神情,不 的冷哼出声:“没个做儿子和兄长的样,叫来做什么?” “团圆节,应是家人聚在一起共饮酒赏月,享天伦。”李毓跪下,祈求道,“还望大人能让兄长同来。” 李璋斜眼过去,打量着沉寂许久,无奈开口:“那便命人去传诏吧,七哥待会也去瞧瞧贤淑妃,她可是想你想得紧。” 如此温和的话语,却叫李毓如临寒渊,前几 夜里的帝妃争执,惹得皇帝大怒。 听说还是为了五姐。 贤淑妃指摘皇帝害死公主,简直就是触了逆鳞。 皇帝这话也听不出好坏。 他拱手出去时,每一步都似走在薄冰上。 李璋见人离开后,随口喊来殿外舍人,命他去东 喊太子赴今夜家宴。 舍人领命,急忙乘车去了东 。 太子及冠后,便极少赴家宴,缘由也能猜出一二来,每次宴席,都是他独坐席上,冷冷淡淡的看着其余几人说笑,叫人觉得贤淑妃、七大王和皇帝才是一家。 后来不知怎么的,皇帝也嫌太子在这碍眼,就不再怎么诏他赴宴了。 他们这些王府出来的虽心疼,却也说不得什么。 故而到了东 ,舍人也不提这恩典是七大王求来的,只笑说:“明逢仲秋节,陛下特诏太子前往赴宴,共享团圆之乐。” 李乙自是不想去,他与他们又并非一家人。 可林从安说得对,他的言行也能撼动东 之位。 “劳老翁代我谢过陛下恩典。” * 李璋出了长生殿,便由 侍引着来了贤淑妃的嘉兰殿。 进殿,他朝着在侍奉花草的妇人喊道:“阿姨。” 庶出皇子只能称皇后为娘娘或母亲,对生母皆称呼阿姨。 只是十五公主出生晚,且贤淑妃做梦都想当皇后, 母又是个极会讨主子 心,能看眼 见风使舵的人,于是便有意让这位公主喊她娘娘,皇帝知晓后,只言片语的责骂都不曾有过,贤淑妃也放心的接受了 母这份心。 李毓出生早,且谨守祖制,仍喊阿姨。 贤淑妃抬头,见到儿子回来,嘴角绽开笑,被 侍扶起后,连忙小步 上前:“七哥清瘦了。” 李毓答道:“入观祈福,清瘦是自然。” 这些 子,他也的确闻 起舞的念经文、做法会,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之意。 皇帝往 为太后和先帝,也是如此。 贤淑妃 意点头,她知道这个孩子不论做什么,都是往认真了去做,哪怕是另有目的,也从不作假。 母子二人温言没几句,聊到白 那夜的事情,隐起争吵。 “阿姨只顾五姐,可曾想到过我?”李毓想起 出的一些闲言碎语,又记起昨 听林业绥身边小厮在天台观与裴敬搏所说的,说是端 那夜,贤淑妃跑去和谢五娘说了些什么五公主才是原配正 的话,他家大爷这才记恨上了自己。 他只觉多年来的苦心都白费了:“我费尽心思与那些臣工 好,阿姨倒好,直接给我树了个敌,还是大理寺卿。” 听人喊一句阿姨便也罢了,还被亲生儿子指责,贤淑妃脸 变了又变,端庄仍在,最后心绞痛的捧心道:“七哥说话真是伤人心,你说要入观三载时,又何曾考虑过将来的事,三载足以物是人非,如今若无我,七哥又岂能如此快便回到建邺,来共度这团圆佳节?” 她如何不知那样会惹官家厌烦,可若七哥当真去天台观三载,待再回来时,建邺还不知是何光景。 且官家后来也缓下语气,遂了她的意。 如今十六载过去,半截身子已埋入皇陵,官家是不会让她做皇后的了,只能寄望与亲儿。 李毓眯起眼,并未应答,心里早已在想对策,他记得林业绥有一个三叔父,往 对他最是殷勤,想要做王府的入幕之宾。 倒是可以相邀叙叙旧。 儿子的不言语,使得贤淑妃说着便哽咽起来:“七哥还是在怪我不成?” “阿姨的心,我明白。”李毓吩咐 侍为自己去给贤淑妃奉上一盏茶,又安抚妇道,“今 既已团聚,别的都不必再谈。” 贤淑妃也舒心下来,轻轻抚着 口,举止娴雅的抿了口茶,转而又问起旁的事来。 李毓一一答过。 俨然母慈子孝。 * 八月十五这 ,为全 月的团圆之意,百官皆有三 假,可在府中陪伴家人,赏月作诗,好好尽兴。 宝因惦记着今夜的仲秋赏月宴,早早便醒来,怕扰到男子,本想偷偷下榻离开,只是她睡在里边,身子又不轻便,刚一动,便把卧在旁边的人给惊醒了。 男子从身后轻揽住女子,嗓音低沉:“这么早起来做什么?” 心虚的宝因无话可回。 林业绥瞧女子不理不应,语气里裹挟了些不悦:“嗯?” 担心碰到腹部的手游走往上。 “今 是团圆节。”男子的步步紧 和手掌作 下,生出主意的宝因赶紧反客为主,冁然而笑,“爷难不成忘了?” 林业绥不上当,直截了当道:“不是叫你把琐碎事都 给那些管事婆子了。” “琐碎事自是她们去忙,我不过是去最后把关确认下,以防出了差错。”宝因艰难起身,男子瞧见,伸手帮了把,她手肘撑在 上,知道这人早起又 神了,只是月份大起来,不太方便。 近一月来,皆是用了别的地方。CoMIC5.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