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别名「飞与地」 第三十九章 陆诏年没有讲“是给我的吗”之类的话, 她缓缓走下狭窄的楼梯,搭他手臂,换新的鞋。 陆闻恺帮她系上风衣 带, 戴好钟型帽。帽子将她的脑袋完全包裹,帽檐将将覆过额头。现在不太时兴这种款式了,但配她的短发,别有一番俏皮情致。 “去哪儿?” 吉普车被人开走了,他们走在大雨过后微润的路上。 陆闻恺答:“去看看你三哥。” 周耕顺既能告诉陆诏年他们结拜的事, 自然会告诉陆闻恺陆诏年在昆明的事情。陆诏年闷闷道:“原来你都知道。” “方才顺儿来过, 他同我讲,你们常常见面。” “也没有常常……”陆诏年小声嗔?道,“我都市为了正经事。” “你才第一学年,急着进工厂做甚?” “你以为我什么也做不了?”见陆闻恺没答话, 陆诏年意兴阑珊, “我确实……还有些捉襟见肘。” * 四人在一间粤菜馆子碰面, 杜恒和周耕顺已点了菜, 酒也盛上了。陆诏年同他们谈笑风声,俨然比陆闻恺还 稔。 他们离开餐馆时, 碰上美国大兵与女人们。那个叫作“妞妞”的女孩依偎在魁梧的美国人怀里,嘴 嫣红, 与白 不大相同了。 “几位长官!”女人们招呼陆闻恺一行人。 美国人打算回志愿队的俱乐部打桥牌,招呼他们一块去儿, 陆闻恺原本要拒绝, 可杜恒已经答应下来了。 盛情难却,陆诏年同他们挤上一辆吉普车。 陆诏年被陆闻恺抱在怀里, 其他女人也都坐在男人们腿上, 陆诏年心里有些芥蒂, 可不愿显让人家觉得她麻烦,拂了陆闻恺的脸面,她僵直着背,朝车篷外看去。 夜风微凉,不知美国人讲了什么,接着唱起歌儿来。 “outside the barracks, by the corner light i'll always stand and wait for you at night we will create a world for two……” 陆诏年回头,见女人们拍打节奏,囫囵地跟唱起来:“i’ll wait for you the whole night through,for you, lili marlene……” 顷刻间来到俱乐部,活动室里的伙计们放下球杆或报纸,拉手风琴、摇手鼓、打沙锤,最终陆诏年被推到了旧钢琴前。 “when we are marching in the mud and cold and when my pack seems more than i can hold my love for you renews my might,i’m warm again, my pack is light it's you, lili marlene……” (我们在冰雪与泥泞中行军,行军包仿佛变得越来越沉,是你的 情再次给我温暖,给我继续走下去的力量,是你,莉莉玛莲……) “it's you, lili marlene!” 音符从陆诏年指尖飞跃,人们跳着摇摆舞,烈酒的气味在空气中散开,昏黄的吊盏照亮堆着花生瓜子壳的餐桌,长牌接连不断地拍上去。 * 将近凌晨一点钟,陆诏年才裹着陆闻恺的风衣,和他回了宿舍。 “原来小哥哥过着这样的 子啊。”陆诏年仰躺在 上。 陆闻恺点亮烛台,借一点星火烧炉煮水。他笑着看向她,“怎么?” “觉得很潇洒,”陆诏年点了点下巴,颇有点埋怨,“可一点不让我羡慕。” 陆闻恺没接腔,在壁柜上找到两盒茶,道:“你这儿竟有好茶。” 陆诏年翻身侧卧,抬头看陆闻恺:“有什么奇怪的,文学院的老师同学都喜 喝茶,给他们准备的。” “哦,”陆闻恺了悟,“贿赂。” 陆诏年笑了起来:“才不是,我只是……虚心求学。” 陆闻恺轻轻摇头。 “有的老师 喝咖啡,以进口的豆子为宜,可我很难在市面上买到,否则,我还真想拿去贿赂老师。” “云南的咖啡确是不错。”陆闻恺道。 “云南最有名是蒙自咖啡,文学院曾在那儿办学,听他们说,那儿风景宜人,住着许多少民,因为靠近边境,集市上都摆着洋货。”陆诏年说着,有几分忐忑。 陆闻恺自然地把话接了过去:“我小时候,那儿还有些冷清。” “真的?”见陆闻恺并不介意谈起他生长的地方,陆诏年兴致 地 着他讲以前的事。 陆闻恺取下火炉上的铜壶,倒出热水。陆诏年说着“这是我家”,起来给陆闻恺冲茶,然后 掉衣裳,再倒在 上。 方才饮了酒,她有些困倦,可又舍不得与小哥哥共处的时光。 “给我讲讲吧……” 陆闻恺一边喝茶,一边讲述久远的事。 他与独身的母亲守着竹屋,等待常年在外的男人。母亲只会说,却不会写汉字,因为是男人所器重的儿子,陆闻恺三岁起便跟着乡下的老秀才识文断字了。 那些 子里,陆闻恺的娱乐就是些家务活儿,擦地板打翻了花瓶,他能盯着溺水的蚂蚁看很久。 隐隐从他的行为中发现小孩残酷冷漠的一面,老秀才开始教陆闻恺下围棋,可他在棋艺上的悟 着实有限,他不大沉得下心,屋外一有风吹草动,他就像身上起了虱子似的,扭个不停。 农历六月,是族人们的节 。母亲因为与外族男人私通,被驱逐出村寨。许是为了让陆闻恺不要遗忘他身上留着什么样的血脉,母亲偷偷带他上了村寨。 盛大的火光中,人们唱歌、跳舞、赛马、摔跤,热闹极了。 陆闻恺眼花缭 ,忽然,几个壮汉绑着一对年轻男女来到高台前。 母亲捂着他的眼睛,带他离开了。 许久后,陆闻恺从叔叔们那儿听说,不仅族人不能外婚,族中家支,同宗、同姓也不能通婚,违者将处以死刑。 “因为……” 陆闻恺没有讲完他的故事,吹熄烛火,掩门离开。 * 陆诏年不敢承认第二天早晨在餐桌上见到陆闻恺,有多么惊喜。 宿舍里的同学大多第一次见到“房东”,吃着他煎的吐司,抵不住 口溢美之词。 陆闻恺穿着薄呢西服,花领带上别了领针,头发全往后梳, 出英俊的脸庞,就像是理学院走出来的年轻教授。 这样的人讲起战局,无形中给了学生们玫瑰 的浪漫幻想。 “今天就到这里。” 陆诏年迅速吃完早餐,陆闻恺也完成了他在厨房的任务,他搬出自行车,载陆诏年上学。 天气晴好,尽管早晨的风有些凉浸,陆诏年却一点不觉得冷。 陆闻恺让她把手当到他大衣衣兜里,她趁势环住了他的 。 到了校门口,陆诏年依依不舍地从后座下来,“你会来接我放学吗?” 陆闻恺看了眼腕表:“恐怕来不及。” “晚上呢,你会在家吗?” “我应该在机场。” 陆诏年自我安 般耸了耸肩,转身。 “年年。” 陆闻恺拽住她手臂,好像有许多要说的,最后却只说,“专心上课。” “嗯!” * 今 陆诏年不仅穿了件红 的开衫,还系着发带,抹了 膏,来到文学院上英文课,立即 引了众人目光。 花枝招展的富家子弟生怕陆诏年听不到似的,刻意朗声议论:“昨天工学院的讲座,你们可知道?之罗曼蒂克,引起了轰动呢!” “难怪工学院的那位打扮起来了,怕是要同‘大辣小辣’争名号。” “得叫什么?又麻又辣,可不是小花椒!” “那吃进去了,怕是要吐出来!” 一阵哄笑,陆诏年回头瞧他们几个,倏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扳手。 “你想干什么?” 陆诏年不说话,举着扳手冲上去,吓得女孩们花容失 ,四处逃窜。 “四川人打生下来就吃生花椒,没听说过?现在总知道了,以后别这么孤陋寡闻了!” 生生将女孩们赶过北区轰炸留下的大坑,陆诏年才悠然地回到教室。 不曾想那帮人状告到系主任那儿,下午,陆诏年上完当天最后一堂课,被系主任叫去了办公室。 “跟你讲了多少次了,啊,这是学校,不是你们哥儿姐儿的格斗场,文明,什么叫文明……” 陆诏年垂头,作出一幅思过痛悔的模样。 系主任说渴了,陆诏年忙端上茶水。主任睇她一眼,又恼又好笑。 这时,文学院两位同学敲门进来,系主任拂了下茶盖,道:“正好!给你们找来一个人,你们仨一起去吧。” 陆诏年“啊”了一声,主任扬眉,“给美国人当翻译。” “不是,我这……有没有时薪啊?”在主任凌厉的目光下,陆诏年噤了声。 两位学姐也听说了昨天讲座的事迹,一走出办公室便八卦起来。ComIc5.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