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蓉眼疾手快,重金收买了为自己看病的医生,想要瞒住这个消息,就算瞒不住,她也希望孩子能在自己身体里多呆一会儿。 医生的嘴巴,被糖衣炮弹给堵住了,就连卫昊天面前,也一个字都没有透 ,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夫人的身体要静养。” “只要按时吃药,孩子会有的。” “只是,这一两个月,不能再行周公之礼,若是行了周公之礼,则会延误病情。” 医生们七嘴八舌的,你一言我一语,前两条,卫昊天很赞同,后一条,卫昊天很不赞同,他直接问道:“若是行了周公之礼,会怎么样?” 医生们异口同声:“会损害夫人的玉体,致使终生不能生育。”其实是胎儿幼弱,月份小容易 产,他们不得不按照方夫人的要求,如此说服卫昊天。 方蓉住在寒 院,此时已是夏秋之 ,她被卫昊天圈 于此,按理来说,是见不到生人的,可前脚医生们刚走,后脚某某少爷的 嬷嬷,人称胡嬷嬷的,就上门来了。 方蓉身子懒洋洋的,自此医生们诊治出来了胎象,她就被粉红泡泡包围了,幸福得不要不要的。 像她这种处境的女子,此生最大的依靠,不就是孩子吗? 男人,自来是靠不住的,今儿与你如胶似漆,明儿就将你转赠他人,而下人,她身边的下人,不是卫昊天的下人吗?她们忠诚的,从来不是方蓉,而是卫昊天,卫昊天待她好,她们体会到卫昊天的心意,才会待方蓉好。要不然,像方蓉这种没 基、没背景、没能耐的主子,哪里值得她们追随? 胡嬷嬷刚进门的时候,就发现寒 院很小,小到什么程度?小到比胡嬷嬷自家的院子还小,更别说和那些正经主子比了。 院子里栽了几颗石榴树,火红的石榴寓意多子,高高地缀在枝头上,在 光的掩映下,不知多么令人 喜。 胡嬷嬷:石榴多子,奈何寒 院的主子,实实在在是一块盐碱地。 反而是琅琊阁的王夫人,早早怀上了,又因为身怀六甲,而备受众人瞩目。 胡嬷嬷前进进来寒 院,后脚就有几个小丫鬟子将她 了进来,胡嬷嬷自以为自己是少爷的 嬷嬷,体面得脸,比旁的下人要强上不知多少倍,而小丫鬟子们之所以如此殷勤,却是将胡嬷嬷错认成了卫昊天院子里的下人。 小丫鬟子三五个,将胡嬷嬷 进了内院,又有一个腿脚利索的,急急跑来方蓉面前, 喜喜地说道:“家主又派人过来了。” 其实小丫鬟子们将胡嬷嬷错认一点都不奇怪,毕竟两三个月来,她们寒 院少有生人往来,也就家主那边的下人,来得殷勤。 就连几个沉稳妥帖的大丫鬟也 糊了,以为是卫昊天还有什么嘱托,或者是,又让人送来什么东西,就急忙开了库房,准备登记然后收入库房。 胡嬷嬷进来院子里,才发现寒 院虽然小,但伺候的下人却一点都不少,不算那些小丫鬟子,光是贴身伺候的丫鬟,就有七八个之多。 方蓉在打盹,大厨房那边已经开始上菜,卫昊天前几天又给她找来了几个厨娘,而她最贴心的丫头明珠在熬安胎药,云珠也是个好的,可方蓉却不太敢相信她,没有为什么,只是女人的第六 使然。 胡嬷嬷进来的时候,还不太敢作声,可丫鬟们追着她问:“族长大人叫你来,是做什么的?” 胡嬷嬷更不敢作声了,她此次前来,就是为了劝说方蓉顾念旧情,帮帮她家溶少爷。 丫鬟们见她不做声,也是急了:“喂,你说话呀?你怎么不说话啊?我们夫人,可不是好糊 的。” “赶明回了卫管家,把这等耳背的刁奴给逐出府去,也省得三 子打不出 来,讨人厌烦!”云珠 格很有些乖张,近来越发有些仆随主贵的苗头。 又有个名叫彩珠的丫鬟,也来帮腔:“你们这起子刁奴,要是让家主知道了,可绝饶不了你们。” 胡嬷嬷越发软弱,只得哭诉说:“我是溶少爷院里的胡嬷嬷,今天登门拜访,就是为了我们家少爷……”能有一桩好亲事,原本以为是世家贵女美娇娘,现在却换成了蛮族郡主母夜叉,这可怎么好? 那母夜叉不说有多么多么丑,多么多么凶狠残暴,光是出身蛮族(异族,蛮族是人与妖兽混血),就够让溶少爷绝望的了。 真要是坐实了这桩婚事,那溶少爷此生,都无法继承家主之位了。 胡嬷嬷为什么会找上方蓉? 因为卫昊天做主的事情,全家都不敢求情,而溶少爷的生母,失宠不知多少年了,说话没有份量,而新近得宠的王夫人李夫人,又哪有这般热心肠,为他们少爷做主? 就在胡嬷嬷烦心不已的时候,有人给她出主意了: “近来,家主常常留宿寒 院,那寒 院的主人,不是你家少爷的老相识吗?” “你何不去求她?女人家心软,你低声下气去求她,若是她肯说上几句话,倒省了你不知多少气力。” 胡嬷嬷想想也是,后院那么多女主子,正当宠的,又与溶少爷相识有旧的,其实只有方蓉一个,而旁人,就算溶少爷求上门去,又有谁会多管闲事呢? 可胡嬷嬷想是这样想,真想进入寒 院,却比登天还难,只因门 森严,寒 院整 里关门上锁,除了卫昊天晚上来留宿的时候开锁,以及他差人来送东西的时候开锁,旁的什么人,是进不去寒 院的,而寒 院里面的人,也是出不来的。 后来,胡嬷嬷又守了些 子,寒 院的丫头们倒是能够自由出入,来往传话了,只是方蓉本人,始终没有出门子的意思。 方蓉拿起汤勺,浅饮几口老鸭汤,又有下人送来温补的炙烤灵兽 ,她因为怀了小宝宝,万事都以宝宝为重,就连吃食方面,也想多迁就小宝宝的口味,可她吃了这个吃那个,还是拿不准孩子的口味。 胡嬷嬷的到来,她其实不太关注,因为丫鬟们不会让胡嬷嬷影响到她的心情。 胡嬷嬷一自报家门,就有丫鬟拿出来大扫帚,把她给赶了出去。 因为卫昊天早 代过了,不许方蓉和外男接触,丫鬟们都很理解,毕竟方蓉过往的经历,就是需要提防她一时受不了冷落,然后红杏出墙,闹出来丑事。 而胡嬷嬷,在丫鬟们的眼里,俨然就是祸患的 苗,方蓉是怎么从溶少爷的房里, 转到家主的房里,她们显然是知道的,一旦家主知道,她们夫人和溶少爷还有牵连,那可怎么得了?她们这些丫鬟,本来就是负责看守夫人的,是家主的眼睛耳朵,若是夫人真的心念旧人,私下里有来往,那她们这些小丫鬟还能活吗? 胡嬷嬷灰头土脸地,被几个丫鬟,用大扫帚给撵出了门去,她还不甘心就这样白跑一趟,居然守在寒 院门口叫骂: “方蓉,你这个 人,如果不是我家溶少爷,你还不知道在哪里接客呢?” “方蓉,我家少爷待你那样好,究竟哪里薄待了你?” “你不能不念旧情,让我家少爷 娶一个母夜叉,然后终身抱憾。” “方蓉,听胡嬷嬷一声劝,你还年轻,家主内宠甚多,不会在你这种脏了身子又不能生养的女人身上浪费太多 力。既然如此,你何不给我们少爷卖个好,来 也有个依靠?” 方蓉没有卫昊天的许可,是不能离开自己的小院的,她只能呆在自己的小院里,就盼着胡嬷嬷骂完了心里痛快了,就快点走吧! 此时,她不由庆幸,寒 院地处偏僻,因为卫昊天特地下令,不许下人们在周围走动,而越发僻静,所以,胡嬷嬷来过这个消息,应该可以瞒住吧? 方蓉很不确定,因为寒 院的下人,不是她的下人,而是卫昊天的下人,未必会隐瞒他,而一旦卫昊天知道了这个消息,又会怎么看待她呢? 不幸的是,这个消息最终没瞒住。 卫昊天在送走了几个医生之后,就按照原计划,给方蓉的小院子修了个秋千,寒 院本来是有秋千的,可隔着三百多年的时光,秋千已然朽坏。 下人们带着修秋千的工具,前往了方蓉的小院儿,领头的那个,正是卫府大管家卫禾,他笑微微的,脸容 着夏 晨风,越显他俊俏温良,他是卫昊天身边的老人了,惯会讨主人喜 ,陪侍卫昊天三百多年,在下人们眼里也是威风八面,可人家很会做人,从来都待人一团和气,故而在府中的风评,俨然是君子一般温良。 卫禾来的时候,还有心思与人说笑:“近来,蛮族大败,献上郡主和亲,以示和睦亲善之意,也是化干戈为玉帛的意思。” “可家主那么多少爷,一听说要娶蛮族郡主那个母夜叉,都吓得不轻,成亲的成亲,出家当和尚的也有,独有卫溶少爷,深明大义,主动求娶蛮族郡主,可算是了了家主一桩心事。” 卫禾没口子地夸赞,下人们却促狭地笑了:“这蛮族郡主,按照惯例,该被族长大人收入后 才是。” “可族长大人这回却不想要她,只想在诸公子中,择一婚配。” “想来也是,族长刚得了花魁娘子,那花魁娘子手段不凡,早早将族长榨干,族长哪还有多余的 力,去宠幸新人?” “是啊是啊,族长年纪大了,到底不是年轻时候,多少女人也应付得来。” 卫禾同样唏嘘不已:“族长后院里的几位主儿,谁不是如 似虎,想要生子上位?可恨族长年纪大了,到底是力不从心了。”卫禾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卫昊天这段时间,的确不 去后院走动,这和他以往的生活习惯,简直是变了个人似的。 卫禾和一众下人们揣测,约莫是族长年纪大了,又是王氏身怀名器,又是李氏纯 灵动,又有方氏这位花魁娘子,三个女人轮番上阵,族长大人哪里应付得来啊? 下人们突然提起来一件事:“寒 院那位方夫人,你们觉得,她还能得宠多久?” “族长大人近来每次去她那里,都要提前梳妆打扮,又是洗澡,又是换新衣,还要涂脂抹粉,显见是心里喜 的。”修仙者因为有法术,可以清洁自身,又因为他们是修仙者,而周身不染尘垢,基本上不需要洗澡沐浴,所以,洗澡沐浴在修仙界,有郑重其事的意味。 “族长近来显见是 风得意马蹄疾,先是大败蛮族,郡主和亲,二是王夫人有孕,三就是……” “就是什么?我们面前,你还敢卖关子?” “三就是方夫人这边惦记他。” 下人们很是 乐,“怎么可能?” “方夫人又不派人来请?” “若是真的惦记想念,又怎么可能不差遣下人,来请族长大人?”方蓉先还知道装病,派遣下人来请,后来就不敢了,她怕派人去请,却请不来人,这会让她彻底丧失,好不容易才在下人们那点积攒起来的那点威信。 “哦,那就是我说错了,不是方夫人惦记族长,是族长惦记她。” 下人们很是 乐,他们这群下人,除了伺候人,难道就没有自个儿的小心思?不会私下里揣摩主子的喜好?不会私下 ,彼此的 观,以免不小心犯了忌讳? 卫禾笑笑,又不想笑了,族长每回从寒 院回来,都要换洗衣物,可从王夫人的琅琊阁,和李夫人的潇湘苑回来,却总是干干净净的,无须换洗。 这里面的区别,旁人心里没数,他却是心里明白的。 下人们见卫禾不笑了,顿时也不敢笑了,如果说,族长是冷脸热心,那么卫禾大管家就是热脸冷心,他们或许敢编排族长,却绝不敢得罪卫禾大管家。 但有人怕他,自然有不怕他的,其中有个女仆,是正室云兰兰的亲信,既在族长房里当差,又有正室夫人做靠山,自然要比旁人 基深厚底气足。 她此次之所以会涉足寒 院,也不过是因为卫昊天不放心他们一群男仆在方蓉的小院里四处走动,所以就让她亲自来一趟,就是为了监督他们一群男仆,看有没有不规矩的地方。 女仆名唤若曦,她昨儿晚上,就听家主抱怨:“怎么那般娇弱,居然只做了一回,就晕了过去?” “这样娇弱的身体,怎么才能生宝宝?” 若曦假装自己没有听见,收走了家主污秽的衣物,假装上面干干净净,没有被某个 女的体 脏。 若曦抬头望天,不想再听到和那个 女有关的话题,只得重开一个话题:“寒 院,原来是做什么用的?”寒 院在外院,不在内宅,显见不是女眷的居所。 这件事,旁人不知道,卫禾大管家却是知道的,他若无其事地说道:“原来是养猫用的。” “三百多年前,族长有一只 宠猫猫,很是喜 ,每天都要陪它玩,给它喂食,给它洗澡,而寒 院,就是他专门用来养猫猫的。”那年族长五岁,卫禾九岁,或许族长本人都忘掉了和那只猫有关的记忆,而卫禾却印象深刻。 “那只猫很不乖,一到发情期,就整天喵喵叫,夜里闹腾不休。” “我让族长给它找只公猫 配,省得它每晚叫 ,扰人清梦。” “可等我找来公猫,它却百般看不上,这个也看不上,那个也看不上,都怪族长,把它养得过分娇惯。” “当时啊,光是伺候它的人,就有十多个,给它做衣服的,给它做猫饭的,陪它玩耍逗乐子的,给它洗澡的,陪它睡觉的……” 卫禾闭上眼睛,没有再多说什么,可旁人却喋喋不休:“后来怎么了?” “那只猫现在还在吗?” “我们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件事?” 卫禾 不住他们痴 ,只得说道:“后来啊,这只猫被外面的小公猫,用几 咸鱼干勾引走了,翻墙溜走了。”其实,这个结局,是卫禾心中的完美结局,可距离现实太遥远,甚至是完全不符合实际的。 十多个人伺候猫猫,要是猫猫真被外面的小公猫勾走了,那她们还怎么活? 所以,她们会用各种手段,来约束猫猫的言行,比如说,阵法, 制,比如说,全天候的陪伴,又或者监视。 猫猫到了发情期了,就会 跑,和小公猫私奔,这可怎么好? 为了永绝后患,她们请来了兽医,把猫猫绝育,外加阻隔它的 ,用某种秘法,这样一来,它就再也没有发情期的困扰,再也不会闹 了。 族长那时候还小,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他心 的猫猫,被她们折磨得很惨,甚至于,在手术过后,都不给他抱了,也不肯再亲近他。 五岁的族长大发雷霆,把那群欺负猫猫的坏女人,全都换掉了。 可气息奄奄的猫猫,对人间已没有了留恋,它会用怨恨的眼神,望向年幼的族长。 就这样,猫猫绝食死去了,而族长,就这样失去了自己心 的猫猫。 这其实是个悲剧,而卫禾,则是那个偷偷下令阉割猫猫的人,原因很简单,猫猫每晚叫 ,很闹人的,可偏偏族长每晚都要陪猫猫睡觉,而卫禾又是族长的贴身男仆,族长被猫猫闹,可谓是甘之如饴,那么卫禾又怎么甘心,每晚都被它闹得睡不好觉? 卫禾强行忽略了,幼年的族长很善良,看他睡不着觉,就会让他暂时去偏房睡觉, 制一开,他就不用被猫猫打扰睡眠质量了。 只是,彼时的卫禾很是上进,很有上进心, 本不想离开族长,因为族长的贴身男仆的岗位有很多竞争者,他 本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因为一时松懈就被别人取代。 猫猫很乖,不挠人不咬人,很乖巧懂事,也很通人 , 干净,它浑身都干干净净的,哪怕是一 发,也是光亮洁净的,它无疑是一只美猫。 可在卫禾看来,他和它,构成了竞争关系。 竞争什么? 竞争幼年族长的宠 和关注度。 最终,卫禾略施小计,将猫猫送上天堂,再也没人和他争抢主人的宠信。 时隔三百多年,族长从幼年期过渡到了壮年,而卫禾,却一如既往地陪在他身边,可曾经一颗红心向太 的卫禾,却不知不觉变了颜 ,原本是一颗赤诚的忠心,如今却脚踏两条船,身侍二主。 这却是谁人都未曾想到的。 重生而来的云家大姑 云兰兰,除了对方蓉和方蓉的家人下手,还收买了卫昊天身边的人,她不收买别个,专在卫禾身上煞费苦心,可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终归是得了卫禾的准话:“族长没有继嗣之选,公子池为嫡 所出嫡子,名分所在,合该为卫家少主。” 这实在是意外之喜,因为云兰兰知道,卫禾 本没有站队的必要,不管谁是少主,他只要跟着卫昊天,就始终是卫府大管家。 卫禾笑而不语,卫府大管家怎么够?他想要的,哪里只是一个卫府大管家?CoMIC5.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