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姐是我生平少见的,一个很奇妙的女人。 她很夸张,喜 穿红戴绿,连同屋内家具也是一片浓墨重彩。在家时喜 穿上一身钉珠粉裙,连同头发也要用粉绸缎裹起来,再配上一双能遮住半张脸的绿耳环,将指甲与嘴 都涂成鲜 的红 。 老得相当有个 。 第一次见林小姐,她站在落地玻璃窗前远远眺望我们,指尖夹着一 烟,对着萧欠直摇头。当天夜里,她捧了一大束芍药前来拜访。 怀的芍药几乎将我 得 不过气,她也不认生,拿出一樽水晶花瓶将芍药替我 好。 “可算来了个人。半山这地方,山好水好,唯独没有人烟味瘆得慌。” 那天我们相逢,望着对方开怀大笑。 林小姐喜 花,每逢拜访总会替我选上一大束当季的花材;她还讨厌萧欠,每逢见我总得提醒一句:“男人越美越 毒。” “你们小姑娘,就是吃了年轻的亏!这些狗男人,过个五年十年全残了,他们也就能骗骗你们这些小姑娘!特别是你啊,你这小姑娘 子这么软,谁晓得被欺负了会不会还回去!” 我替她修剪枝桠,笑着应和:“他应该不会吧……” “什么不会不会!小妹你还是太年轻,哪里明白男人的花言巧语多厉害!都是骗子!”她气呼呼的骂着,替我煮了壶陈皮绿茶,“现在天气干,喝些陈皮润润肺。你要不要加些糖?” “一点点就好。” 林小姐转身摆 起她的宝贝——一把形状诡异的墨蓝 茶壶,同几只灯泡似的棕绿 薄玻璃杯;将茶水来回翻倒几次才捧到我手心,语重心长的给我说了句:“小妹,男人就如同这杯绿茶,是一点没安好心。” 此话一出,吓得我差点拿不稳杯子。 林小姐见状可谓是痛心疾首,看了我好一会才说:“你知不知道,你丈夫昨天带了个小白脸回来?” 我眼睁睁地看着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光天化 之下,二人竟搂搂抱抱不知羞 !小妹你可千万别上头, 情之事,上头可就完了!趁着没出人命赶紧去打离婚官司,不然哪天你忍不住把人 死可就不好了!” 她越想越生气,想着想着竟朝桌子重重拍了一掌:“我本以为我的经历已经足够可怜可恨,没想到你才是那个可怜的小妹子!” “年纪轻轻就被人骗了婚,快点去离婚,锤死这渣男让他净身出户!不阉了他都算对得起他祖宗十八代!” 林小姐看着我一动不动,以为我被吓傻了,长叹一口气,又耐下心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别怕妹子!姐给你做主!趁着还没孩子,赶紧收集证据把婚离了,别等到时候人财两空,闹出人命可就不好了。” 见我没反应,她摇了摇头又是长长一口气:“小妹,你可别贪新 去和这种男人混一起。我早就和你说过,漂亮的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你看看我,拍死了个死男人,搭进去了半辈子。一点不划算啊!” 见我还是没反应,她气得跳脚,转过身就往厨房走去:“我就知道你 子软怕事儿!我这就去拿把刀会会你那狗男人!我就不信,有我林美芳在他还敢不认账!” “今天!我就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才叫正道的光!” 我终于被吓醒了,拖着她的 拦着她不许去,她一时情绪上头,说什么也要拿把刀去砍了萧欠。 “林小姐!!不要冲动啊!!我们之间是有内情的啊!!!”终于,她被我喝住,一脸狐疑地转头盯着我,抬了抬眉 ,百转千回地道了句:“哦?” “说来听听。”林小姐扯了张椅子,一脸质疑,“我怎么总觉得你要骗我?” 我的确是要胡扯一段。因为像林小姐这样赤诚的,快意恩仇的人,大约是永远无法理解我们如烂泥一般的宿命。 她一定曾经过得很幸福,所以才敢无所畏惧。 被人庇护着长大的小孩,才有资格为所 为。 “其实我和萧欠不是夫 关系。夫 关系只是对外的说法,他这小孩……是有男朋友的人。”我深 了一口气,“他父亲刚去世,我们两家是世 ,也有很多生意是被捆绑在一起的。对外宣布结婚是稳定人心的方式,再加上他年纪还小,作为姐姐照顾照顾也是应该的。” 这番话半真半假,也不知道林小姐能信多少。我和萧欠的确是法律意义上的夫 ,而这张网在我手里,既可以护着他,也可以毁了他。 这个少年,脆弱,易碎且无能。他是依附在他人身上的菟丝花,仰仗着他人而生;自萧衍死后,接管他的人就成了我。一旦我出事,公司所有的运营都将会面临崩塌;一旦资金链断裂,他马上就会被债务 垮。 除了这张出 的皮囊,他什么都没有。 毁了一个人能有多难? 简单。简单得不得了。 但我想要的不是如此。 我要打破一个闭环。 如我们这样生长在烂泥中的人本就不该活下来。我的世界是废墟里的荒芜城,而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只要站在那就有一群人无条件的偏 他。 他永远这么心安理得的接受别人的偏 ,永远高高在上,永远放 不羁。好像谁都能来亵玩他,却从没有一个人能真正得到他。 他是这么脆弱。而脆弱的权利,是多么奢侈。 那年我十四岁,母亲自杀后我做了两件事。?这两件事将我们的命运捆绑在一起,早在十叁年前我就已经将他扯入了这个绝望的闭环。 就像是个濒死的恶鬼,将人引入万劫不复之境索取应得的代价;我从不是什么善人,也不算十恶不赦的人,我只是个人。 一个普通的人。 那两件事皆东窗事发,我被父亲审判,却无力与之抗衡;当年九月,我被 放到英国五年,直到父亲去世后才被允许回国参加葬礼。 他死得很惨,一如我对他的诅咒。 那是很久很久的从前。 林小姐见我沉默了很久,在我面前挥了挥手:“就、就这?” 我终于回过神,朝她点了点头:“是的,我们之间没有这么错综复杂的关系。” “唉!”林小姐气得连粉头巾都扯了下来,“傻妹子啊……你这么做……以后可怎么嫁人啊!” 我替她倒了杯水顺了顺气:“我父母的婚姻很糟糕,所以我从小就不信任婚姻。钱对我而言更重要,所以一切都以公司利益为主。” 我认真地看着林小姐,她的眼角眉梢仍残存着昔 的灵动:“我很 ,你这么偏 我。” “我真的真的很 你。” 她瞪了瞪我,翻了个白眼:“说什么傻话呢妹子,这哪跟哪。你就是 子太软,我就怕你被人欺负。不高兴打回去就是了!忍这么多干什么!” 我朝她笑着,没有说话。 这是第一次,有人教我怎么生气。COmIC5.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