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 华挎着包小跑进收发室,两只长辫子随风飞舞。 收发员已经把包裹挑出来放在桌上,江 华看了下邮寄地址和收件人,摁上红泥按下了手印。 “ 华啊,谁寄的东西呀?看这地址你们家还有山沟沟里的亲戚?” 收发员大妈同样是家属院的人,彼此谁不认识谁啊,这会子难免好奇地问道。 江 华噗嗤一笑,摆手说道,“哎呀大妈,我家有什么亲戚您还不知道吗?是三妹寄回来的东西,八成是报平安的。” 收发员大妈瞄了眼鼓鼓囊囊的包裹,明显不信。 不过她也知道江家有个孩子为了填补指标,去乡下当知青去了。 江 华不再多说,拎起包裹快步回家,路上左看右看,看不出来里面啥东西。 江母江父都在家等着,他们家平时没什么人会寄来东西,算算时间,八成是老三寄回来的。 江母双手握着,在小客厅里走来走去,不停的向门口望。江父虽然拿着一本书端坐在桌子前,可书页很久没翻动了。 直到蹬蹬蹬的脚步声接近,江 华拎着包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爸,妈,应该是三妹寄来的,我看地址上写的是柳家湾。”江 华跑的气 吁吁,将包裹放到桌子上才坐下喝口水。 江母抹了把泪,对着包裹上封条仔细看了又看,确定是她家三闺女寄回来的东西。 “妈,赶紧拆开看看是啥。”江 华找出了剪刀来。 江父已经放下了书本,同时看过来。 江母小心剪断封条和绳子,一边说,“能有啥,你妹子在那穷乡僻壤的地儿受苦受罪,家里多多补贴才是正经,哪还盼着她寄东西回来,啊?”话里语气严肃。 说起来父母疼 幼小,同时对大的孩子辛苦培养寄予期望,也对孩子中的弱者更上几分心。 若说之前江母看重老大老二,百般谋划把工作传到他们手上,老三江秋月如同小透明般不受重视。 那么现在前两个孩子都有了正经去处,前途可期不用父母多 劳,而 队当知青的老三就显得格外吃亏受委屈了。 俗话说,远的香近的臭。 江母的慈母心一 的开始偏向远在他方不知归期的三女儿,对正式参加工作风光靓丽的大女儿难免起了一丝怨怼。 江 华嘟嘟嘴不再多说话,免得她妈又莫名其妙地冲她发火。 江母剪断打包的最后一 尼龙绳,包袱皮散开, 出其上一封信纸和下面两个小小的卡其 书包。 江父手快拿走了信纸,戴上眼镜仔细看上面写的内容。 江 华好奇地把小书包掏出来,惊奇地说,“这是三妹买的还是做的?真好看。” 她摸摸书包里面,又看看外面的小红花和‘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绣字, 觉料子不错,比供销社卖的帆布摸着顺手。 江母接过去摸了又摸,说是帆布的料,肯定是老三从哪儿寻摸的好料,巴巴地做成书包寄回来,有那料子咋不做一条 子穿身上。 还不是想着家里两个上学的弟弟。 帆布书包做的小巧好看,又是红花绿草的,一看就是给小孩子上学用的。 何况书包上面,江秋月还特意缀了两小只的名字呢。 此时江夏 和两只小的正好下学回来,看到了桌上的东西。 双胞胎知道是三姐给他们做的后,立马高兴地背起来试试。 还把不多的课本和笔盒放进去,以前旧旧的小布兜被他们抛弃掉再也不想用啦。 江母说老三在那儿当知青不容易,以后每月都要匀出些东西寄过去补贴。 江 华没意见,只要不下乡当泥腿子,她少吃少喝点也没啥,反正饿不着就是。 再说她现在的等级虽说一般,福礼却不错。 毕竟有一大家子要养,江父思考都从大局出发,三女儿是一定要每月补贴到位的,不能让孩子在那儿受罪还吃不 穿不暖。 但是家里的人也不能因此勒紧 带,苦巴巴过 子。 所以他的意思是老二江夏 现在就可以接他的班了,反正高中毕业证六月发,现在五月直接去上岗。 等人到位,工资等级承接江父的,毕业证一到手还能再升一升。 如此,家里的进项多了,让谁都不能饿肚子。 第二天去上学的时候,江冬临江冬起两个小家伙特意换上一身过年穿的新衣裳,背起小红花书包开心去上学。 焕然一新的着装和好看的新书包羡煞一众小伙伴。 收发室的大妈看见了跟人说老江家的三闺女是个好的,去上山下乡当知青还不忘惦念家里的两个弟弟,看做的小书包多好看呐。 不到半天时间,文工团家属院就传开了。 江母出门洗菜被人问到时, 板儿都是 直的。 京都江家生活如旧,柳家湾青山大队的 子平地起了波澜。 农闲了一段时间后,随着 渐深多少不缺吃的,某些人的心思开始歪起来。 这天傍晚,知青院的平静被打破,咣咣咣的砸门声夹杂着一股躁动。 此刻尚未天黑,知青院还没吃完饭。 陈中华开门见到一个半大孩子,一脸兴奋地跟他说村里广场上开批斗会,他来通知他们去参加。 陈中华愣住了,那种迫害人的玩意儿村子里不是很早之前就不搞了吗? 那个半大孩子说完一溜烟跑了,身后还背着一 头系红缨的木制长矛。 陈中华 锐的 觉到,村里的风向要开始变了。 他赶紧把知青们都叫起来,嘱咐换上朴素点的衣裳,跟他一起去村广场上。 江秋月刚才就坐在门口跟刘 英学纳鞋底,全程听在耳中。 她们同时隐隐觉得不安,像是风雨 来的惊慌 。 江秋月立马回屋拿出那身草绿 军装穿上,解放鞋、军皮带都配上。 有这一身在,一般人别敢轻易冒犯到她头上! 刘 英有样学样,没有绿军装就穿绿衬衫和黑 子。 衣摆往 里 ,新买的皮带一打,也是有模有样像是英姿飒 的军妹子。 她那一身像是提早搭配收好的,穿的比江秋月还要快。 赵美丽只是把布拉吉换成了 装,长发梳成辫子。 打眼看去,仍然清丽有加。 李永红还是那身蓝布衣裳,最近都没变过。 说来很久,其实几人没过两分钟就收拾停当,到院里跟男知青们集合。 一行人匆匆赶到村中心广场老梧桐树下面。 林文清看了一圈广场内一堆堆神神秘秘嘀咕的人群,也察觉到了不对。 他跟陈中华打了个眼 ,寻到高云梅的位置,挤身往那个方向找去。 广场上距离的人越来越多,不到片刻,三四百村民全部到齐。 前方高台两旁燃起火堆,村支书柳有 气势昂扬地走上去发言。 “静一静,听俺说。”手状似很有气势地一摆,柳有 示意众人安静。 稍后,才拿捏着腔调说了一番话。 大致意思是最近农闲了大家劳动方面松懈,但是思想方面一定要抓紧。 说你看村里那谁谁家的孩子就不错,特意从牛棚收罗出一堆不好的东西,争做先进分子。 今天呢,让大家来就是要当着全村人的面把搜出的东西全部销毁,不给临河村留隐患。 那积极采取行动的谁谁谁被柳有 点名表扬,记下一功。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 上面柳有 提到的人是村里的混子,名声紧跟在癞三儿之后,平 里偷懒耍滑好吃懒做没半点正经。 咋到了村支书嘴里,混子就变成积极先进分子了? 江秋月站在后方看得分明,心中嗤笑。 还真是官字两张口,就看人怎么说了。 随着柳有 一声令下,所谓被搜罗出的不好的东西被人拿上台。 几本书而已,江秋月甚至看见有本书棱上写着俄文书名,还有本英文的。 台下的村民静默一片,他们看不懂那些书是啥。 但是不妨碍他们从骨子里对书本的敬畏之心。 正因为如此,村民们眼看着柳有 将书一股脑投进火堆,心里可惜着不赞同。 只是想做筏子立威罢了,干啥拿书本子当由头? 把祖宗们的东西踩进泥里投进火堆,全部毁了才显得你能是吧? 多大人了还来这招,害不害臊! 众人心中反 ,挡不住村支书柳有 立威找存在 的决心。 自从他家宝贝儿子出了事躺家里养伤,柳有 就觉得出门都矮人一等。 如今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威风一把震慑村民,他怎么肯定轻易放过。 书很快烧完,他还不罢休,让人把书的主人——住牛棚的教授们押上台。 一个个破布衣衫形容枯槁的老人被推到台上。 江秋月第一次见到这些传说中吃住在牛棚的教授们。 就像知青们守在知青院的一片天地轻易不外出,老教授们是困守在脏臭的牛棚里不得 走动。 两方人基本没有 见面的机会。 人押上台后,柳有 让一群混混青少年给每个人戴高帽涂墨水,再让五六十岁的老人们跪在台上反绑双手。COMIc5.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