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观众坐下,紧接着,另外一名观众接过了话筒,朝蒋妤问起了极其刁钻的问题。 他说:“蒋主播,您做这个节目之前,我想您应该进行过详细的调查与研究,您也应该知道,虽然自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之后,我国的慈善事业蓬 发展,但其实具体实施能力较弱,除了您刚才举例的华心慈善之外,其他慈善事业其实名气不高,并不为大众知晓,所以民众的参与度热度不够,捐赠的数额少,帮助的人群也少,在这样一种情况之下,您为什么还要对慈善这个选题进行节目的制作,您不觉得您这样做,会让观众对于所有慈善事业丧失信心?您有没有想过失去了民众的信任之后的慈善事业,会不会一蹶不振?” 蒋妤凝眉,这名观众的措辞,倒是让她想起了不久之前的运动员的选题,当时她去采访体育局的相关负责人,那名负责人也是这么说,亚运会在即,揭开运动员这一遮羞布,有没有想过对于其他备战运动员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打击? 真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啊。 蒋妤笑笑,她说:“我一直认为,行业顶端需要有行业责任 ,他们有义务也有责任带领着这个行业走得更远,遵守这个行业的规则,如果行业顶端人员都不遵循这个规则,上行下效,这个行业将会变得混 ,而一无是处,终将会走向灭亡,慈善亦是如此。” 第111章 第 111 章 “但是我觉得蒋主播您作为一名新闻主持人, 在这件事情上应该有更温和的处理方式, 您手上既然有证据,大可将证据 给相关部门,让相关部门去处理,是,我承认蒋主播所说属实,但是蒋主播有没有从社会这个大环境出发, 制度的改进并非一朝一夕,慈善机构确实不完善, 不管您愿不愿意相信,您今天的这个节目, 将会对整个慈善行业造成巨大的冲击!这么多年国家苦心经营的行业就被您这么一手断送, 您难道就没有一点想说的吗?” “一手断送?”蒋妤直视观众席上那名提出问题的观众, 眼光灼灼, 颇有 迫的意思在,“ 谢你如此高估我的影响力,第一, 《真相周刊》只是一期节目,节目的职责是深度报道社会不为人知的一面,至于你刚才说的对整个慈善行业造成的巨大冲击,我觉得这应该是慈善机构所需要面临的问题。” 蒋妤指向大屏幕, “这是这些天我和节目组工作人员调查的数据, 数据显示的是民众对于慈善事业的信任度, 在随机调查的这些学生, 公司白领以及路人里我们不难发现,慈善机构的信誉度是很低的,人心所向,并非我一个节目就能断送得了的,如果慈善机构不对此进行整改,我相信,这场冲击将会继续延续下去!” “毒瘤永远都是毒瘤,它身上披了遮羞布就不是毒瘤了吗?你不揭开这块遮羞布不让人发现它就不存在了吗?不试图从 源上解决它,只会让毒瘤越滚越大,让幕后的人利用大众的善心填充自己的 、望,有罪的并不是揭 者,有罪的是那些利 熏心不折手段的人!” 蒋妤的话掷地有声,话音一落,演播厅便传来了雷鸣般的掌声。 观众席上的那名观众被蒋妤一番斥责的话而尴尬不已,若非不是节目正在进行中不允许退场,他只怕是要提前离开。 或许是因为一口气话说太多,蒋妤连 了几口气, 口 觉发闷得透不过气来,奇怪的是,她却能 受到 腔里心脏正剧烈跳动着。 导演在后台通过耳麦和她沟通,蒋妤却打着手势示意自己没事。 连续高强度的工作蒋妤不是没有经历过,只是那还是在她年轻时候,现在的她已经奔三了,不再年轻,身体状况比之节目组那些朝气蓬 干个几天几夜还不累的年轻人来说,差多了。 又有观众接过话筒,他对蒋妤说:“蒋主播,先前网络上有传言,华心慈善的某位高层云女士是您的继母,而这些年您和云女士的关系并不好,您在节目中一再强调华心慈善,您的调查与语言,是否太过犀利?或许可以说,是公报私仇?” 蒋妤眉心紧拧,看着观众席上的那个脸上挂着似笑非笑表情的人。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这人提出问题的角度实在是刁钻。 前两位观众提出的问题的确不太专业,但到底是与慈善有关,可这个人问的话纯粹实在搅浑水。 什么叫太过犀利?什么叫公报私仇? 蒋妤冷笑,“公报私仇?你的意思是说,因为我和华心慈善的云女士因为关系不好,所以我在节目上刻意捏造事实来污蔑她,污蔑华心慈善?” “不不不,我只是提出自己的疑惑,主要是您在节目中一再提及这个慈善机构,所以让我不得不怀疑。” 蒋妤脸上笑意散去,冷漠望着那人,说:“我不知道你问这个问题的意义在哪,但是既然你问,我就回答你。”她强撑着一口气,“你这话的问题顺序不对,第一,我并非是因为云女士是我的继母,和我关系不好所以才去调查华心慈善,我是因为华心慈善历年的慈善开支有问题,所以才去调查,至于我言语犀利,是因为华心慈善的确有问题,而那些调查所得的结果在节目开始之前我已经一并送去了有关部门,我相信有关部门会对华心慈善展开更详细的调查。” “第二,公报私仇不可取,因为我和华心慈善,和云女士之间并没有所谓的仇,网络上杜撰的 言,并无 据。” “第三,我并非针对华心慈善,整个节目之所以以华心慈善为例,是因为华心慈善的所作所为丧失了道德底线!我不知道还有多少慈善机构也在效仿华心慈善,我能做的,是曝光,是将问题摆在大家面前,让有关部门继续深入调查,我节目组能力有限,只能揭 这其中的冰山一角。” 观众席上的观众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可是话筒已经消声,镜头也已经转到了蒋妤面前。 有工作人员收回话筒,那名观众才不得不将话筒递还后坐下。 蒋妤深 了口气,听着耳麦中导演的话,对着镜头笑道:“今天我也为大家请来了著名的慈善家方德华先生。” 随着掌声响起,舞台灯光四 ,演播厅右侧的男人徐徐走出之际,蒋妤介绍起了他的事迹。 “方德华先生个人创办了慈善机构,十年来捐赠希望小学三十余所,资助贫困山区学生七十余人……”蒋妤脸 一滞,脸 刷的一下,倏然白得吓人。 身体的不适来的太过突然,她下意识的手心握拳,侧着身,在观众看不见的角度,将拳头放在 口,撑着将方德华的事迹说完后,坐在演播厅的沙发上。 方德华是蒋妤在节目筹备之期便接触过的人,而蒋妤也了解到,方德华是真心在做慈善,这些年的慈善项目完全是个人支出,落到了实处。 蒋妤想,这样的人,有这个资格站在演播厅里,就慈善这一选题发表自己的意见与看法。 方德华年过五十,可看上去却比同龄人年轻不少,有学识有涵养,从他说话就能听出来。 或许是因为面对面,方德华意识到蒋妤脸 不好,可这又是直播,不能有太大的动静,他不动神 为蒋妤解围,蒋妤就之前碰头时抛出的一个个问题,方德华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甚至于由一个问题,自己找到关键所在,引至下一个蒋妤要问的问题。 这个环节完全不用蒋妤开口问话,他侃侃而谈,甚至引经据典,对比国内外慈善行业现状,对目前国内慈善形势做出预测,也同时表示慈善行业如果想重新获得民众的信任,账单透明化是必须的。 然而他也提出国内慈善事业的发展停滞不前的原因,也在于宣传力度的问题。 华心慈善之所以成为慈善机构的领先者,最大的原因在于宣传。 方德华笑道:“至于刚才观众所说的会对慈善行业造成一定的冲击,其实我的看法是与蒋主播一致,行业冲击在所难免,不少慈善机构的制度原本就不被民众信任,揭 与否只是不信任的人多人少的问题,纵观历史,大浪淘沙之下,洗净的永远是糟粕,留存的才是 华,为一己私 而牟利的存在,无可避免的,一定会被取代。” 蒋妤点头。 观众席上再次爆发雷鸣般的掌声,在观众的瞩目中,方德华完成自己的使命,缓缓离场。 蒋妤从沙发上缓缓站了起来,说:“慈善机构的存在是社会善意的聚集表达形式,正因为有这么多秉持着善意的人的存在,才一点一点构建我们这个不甚完美却又 趋完美的社会,这份善意不应该被人利用,它应该送到所有需要帮助的人的手里,而不是因为一己私 ,而中 私囊。” “以上是《真相周刊》的全部内容,我是主持人蒋妤,咱们下期再会。” 蒋妤望着镜头,用尽全力咧出最后一抹微笑,在镜头切换的同时,蒋妤眼前一黑, 腔如遭重击般的痛苦让她再也支撑不住。 全程观众一阵惊慌,不少工作人员从演播厅两侧奔忙而来,全程人声鼎沸。 “快!救护车!” 耳边尽是慌 而嘈杂的惊慌声,蒋妤捂着 口,声音由远及近,一点一点撞击着她的耳膜。 太累太累了,自从重生以来,她没有这么累过。 她强撑到最后,说出最后一句结束语,仿佛已经将她全身力气掏空,只留下一个疲惫的躯壳在人间晃 。 她睁开眼睛,虚虚的望着头顶的人影晃动,她想在 目焦急的脸庞中想找到一张令她无比安心的脸。 倏然在这嘈杂的声音中,听到一个无比小心翼翼的声音在喊她。 “蒋妤,不要睡,看着我!” 她恍恍惚惚朝着那个声音望去,落入一双漆黑透亮的眼眸中。 即使是背着光,那双眼眸依然无比透亮,也令她无比心安 “小蹊……” 蒋妤闭上眼,放心了。 她的儿子,这辈子总不会没人照顾了。 第112章 第 112 章 第一医院的特护病房内, 蒋妤安静躺在病 上,面容安详, 呼 平稳,仿佛仅仅只是睡着了。 窗外 光大好,是难得的蓝天白云,温暖的 光从窗前倾泻而下,将整个病房映得暖烘烘的。 许薄苏在病房外打完电话,推开门走进, 坐在 边, 看着病 上蒋妤眼底深深的黑眼圈。 他从节目组工作人员那了解到, 蒋妤高负荷下连续工作了两个多星期,几乎 都是凌晨离开公司, 第二天却又比谁都早到。 憔悴与苍白在蒋妤脸上一览无余。 这个女人,是那么的要强, 不肯服软,不肯认输,更不肯让自己松懈下来 一口气。 可是这样认真而沉着的女人, 却有着致命的 引。 许薄苏不由得伸手朝着蒋妤脸颊摸去, 可离蒋妤的脸仅仅只余一厘一毫的距离时, 蒋妤醒了。 像是做了一场疲惫的大梦,蒋妤颤颤巍巍睁开双眼, 茫望着眼前一切, 最终看向了面前的许薄苏, 梦境和现实来回在她脑海里旋转互换, 蒋妤好似不认识他似得,凝神望了许久。 许久,她才从自己的思绪中 离。 “我……怎么了?”她才刚醒,嗓子还有些喑哑,说话十分不顺。 “医生说你是连续工作太累导致的晕厥,好好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蒋妤深深松了口气。 不是什么大病就好。 “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了。” “节目呢?” “放心,节目反响不错。” 此刻蒋妤这才彻底松懈下来,而后又自嘲笑了笑。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在主播台上晕倒的一天。 上辈子她兢兢业业,也曾在剧组连续工作一星期,睡眠时间一个巴掌数得过来,那么高强度的工作都咬牙撑了下去,一个小小的节目倒是把她打垮了。 她实在是想不通。 许薄苏望着她的眼睛,轻声问她,“你晕倒之前,想和我说什么?” 蒋妤想了想,晕倒之前她听到一片嘈杂,那时候她四处张望,最终紧紧抓住许薄苏的手,是为什么呢? 时至今 ,她和许薄苏已经无话可说,为什么还在看到他的脸时无比安心? 蒋妤对上他的眼睛,“我是想让你照顾好小蹊。” 在台上晕厥的那一刻,蒋妤是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 她于无数人之中寻找到许薄苏,不过是有着临终托孤的意思在。 蒋蹊一直是她心底的痛。 上辈子因为忙于工作而疏漏了蒋蹊的成长,后来病重撒手人寰,独独留下蒋蹊一人,到现在蒋妤也不敢想,上辈子蒋蹊在她死后怎么样了?他还那么小,没人照顾,一个人怎么生活? 那个时候她无法将蒋蹊托付给任何人,许薄苏与蒋嫣已经订婚,而许薄苏也从来没和蒋蹊有过一天的相处,每每想到蒋蹊要一个人孤独的面对这个世界,蒋妤便心疼的无法呼 。 而现在不同,许薄苏知道了蒋蹊的存在,她也知道,许薄苏绝对不会弃蒋蹊不管不顾的。 蒋蹊能有爸爸照顾,她也能放心了。 许薄苏沉默地看着她,静静望着一个人时,再次给了蒋妤一种深情的错觉。comIc5.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