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之后,建威将军才抬起头来:“我信。” 唐尧看着建威将军冷硬的五官,抿 笑笑:“将军能信任晚辈便好。” 唐尧不觉得自己亏欠了老将军什么,却因着知晓程祈宁对她外公的喜 与 戴,并不想让老将军走了前世老路。 前世顾銮能登上皇位,除却了有他在身后谋划之外,还有建威将军的功劳在。 程祈宁颇是喜 顾銮,老将军 屋及乌,在顾銮登基之前几次帮顾銮扫清障碍,在顾銮登基之后重掌将印,驻守边疆,为顾銮守护河山。 但是建威将军死于程祈宁薨逝前的一个月,死在疆场上。 程祈宁曾在听说了消息之后,因为这事悲痛 绝,可是他在程祈宁薨逝后不久发现,建威将军的死并非意外,而是顾銮刻意为之…… 他也是在那时才惊觉顾銮的心思远比他能想到的要 险可怕。 第077章 前因后果联系起来, 唐尧终于承认了自己一直不愿意承认的事,认清了顾銮对程祈宁的那点心思。 程祈宁视顾銮如若亲子,但是顾銮却在与程祈宁朝夕相处的过程中, 对程祈宁产生了不该产生的心思。 其实唐尧觉得自己早该发现的, 顾銮从小 子就 沉孤僻,却在程祈宁收养他之后, 总是 在程祈宁的身边。后来顾銮一点点长大, 十一岁称帝,初次临朝便想让程祈宁陪在他的身边, 在下朝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到程祈宁的行 中找程祈宁讨要拥抱,这习惯一直延续到了程祈宁觉得不妥开始拒绝, 顾銮才止住,只是每 下朝之后到程祈宁行 的习惯却是从未改过。 那时候他就看顾銮很不顺眼, 却又觉得顾銮的存在能够让在冷 中的程祈宁得到 藉, 才会默许了顾銮  着程祈宁的行为。 看着程祈宁脸上因着顾銮而多了点笑意, 他总觉得自己这样忍让着顾銮的行为是对的。 却没想到, 他彻头彻尾地错了! 是他亲自将害死程祈宁的凶手推向了程祈宁,让他孤寡一生的不是旁人,而是他自己! 顾銮对程祈宁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但是程祈宁对顾銮的喜 却只是母子之情,这点唐尧是清楚的, 不然程祈宁也不会在顾銮十六岁的时候,同他商议着要给顾銮充实后 ,为大楚王朝找一位贤能的皇后。 只是还没想到程祈宁找到合适的人选, 顾銮便已经对程祈宁起了杀心。 时至今 ,唐尧也想不通前世的顾銮对程祈宁是不是当真喜 ,他心悦于程祈宁,便愿意将程祈宁摆在自己的心尖尖上,百般退让只为换她笑颜,顾銮若是与他的心境相似,怎舍得程祈宁饮了毒酒去死? 老将军在唐尧对他说了那几句话之后,算是放下了大半的疑心,立刻道歉道:“方才是老夫莽撞了。” “无妨。”唐尧回神,见老将军对他的态度和缓了很多,不由得也是 边带笑,“要怪还是要怪方才我说话说的不对,让老将军误会了。若是唤做我在老将军的位子,定然会有与老将军相同的处理方式。” 若是壮年时候的建威将军,武力定是不逊于他,可惜现在的建威将军总归是将近暮年,而他还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胜在这点,武功稍在建威将军之上,若非如此,方才他许是挡不住建威将军用了十成力道的几拳。 知晓了建威将军心防放下,唐尧倒是能同建威将军好好说说纪屏州的事了,他道:“老将军是否觉得纪伯爷将他的儿子放在您这里,您略微亏欠于纪伯爷,所以才会对教导纪屏州的事这般上心?” 建威将军眉梢微动,被唐尧猜中了心事让他有些不舒服,却更是察觉到了唐尧的心思伶俐,半是不适半是欣赏,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唐尧淡淡笑了:“纪伯爷并无恶意。” 在前世建威将军又一次执掌了将印镇守边疆的时候,纪伯爷也跟着去了,甚至在建威将军在沙场上出事的时候,以身相护,可惜纪伯爷用自己的血 之躯来保护建威将军,却是没能救下建威将军,两人一道在沙场上,在顾銮的埋伏下丧了命。 说到这里唐尧的话陡地一转:“但是纪屏州却并非良善之辈。” 唐尧继续说:“这几 将军没有跟在马场,也未曾看过纪屏州骑马的姿势,若是将军一直在,便能看出纪屏州骑马时的动作虽然笨拙,但却有几分刻意。” 老将军刚缓和下来的神 又严肃了起来:“什么刻意?” 若是纪屏州会骑马,那今 马场上的事…… “确实是刻意的。”唐尧点头,“纪屏州并非他表现出来的那般愚笨,刚上马的时候倒像是个新手,后来许是很快便学会了,再之后的笨拙便是假装出来的。” 老将军的脸 彻底 沉了下来。 他一向觉得自己看人的眼光厉害,这纪屏州他见过几次,便只觉得是个被养坏了的孩子,怎能想到这却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主儿?竟是一直诓骗了他? 唐尧见老将军的脸 沉下来, 边含笑,和聪明人说话向来不必多言,点到为止便可。 …… 到了将军府,赵氏同刘氏跟到了后院厢房,和大夫一块儿去看纪屏州的状况,而建威将军则是唐尧带回了他的书房。 在路上的时辰还不够唐尧将所有的事情都同他讲清楚。 等着唐尧与老将军在书房中待了半个时辰,踏出书房的时候,便看见了廊庑下翘首而立的程祈宁。 唐尧淡淡一笑,走到了程祈宁的身边,却是伸出手去,悬在程祈宁的脑袋上方。 程祈宁侧眸看见唐尧过来了,目光里带着羞,还有些躲闪,只是很快之后在意识到了唐尧将手放在她的脑袋上方之后,眉心微拧,清凌凌的眸子直视着唐尧:“你这是做什么?” 不再喊他世子了,很好,唐尧 边勾起的弧度更深:“念念这不是又在廊下偷听?不小心护着脑袋,又碰到窗户上去了怎么办?” 程祈宁的脸上一红,咬了咬 。 唐尧这是在说那时候她躲在自己父亲的书房外头,偷听他与父亲讲话的事情呢。 偷听是不对……程祈宁也不想再做第二次,她嗔视了唐尧一眼:“你快将手拿下去。” 一边还带着点小小恼怒地嘟哝道:“我才没有偷听。” 唐尧笑笑,将手收了回来:“在我身边不必做些偷偷摸摸的事,想知道什么我都会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不会有任何隐瞒。” 程祈宁垂眸,她似乎记得唐尧在很久之前便同她说过这句话,那时候她只当这是玩笑话,现在听起来倒是有几分真诚。 程祈宁忽然眨了眨眼,盈盈美目中多了几分狡黠。 她给 杆子就往上爬, 边勾起笑:“那我倒是要问问,方才你同我外公说了些什么?” 语气里头还有几分小女儿的蛮横。 唐尧却是在程祈宁说完这句话之后,微微有些发愣。 面前的程祈宁眉目如画,瓷白的小脸儿上还带着盈盈笑意,笑容里带了点小小的算计,并不恼人,更显娇憨。 她能在他面前毫无芥蒂地这般笑着,这是他前世可望而不可求的事情。 前世的时候,每次他到程祈宁的身边,都要遵照着臣子礼仪,而程祈宁虽是桃李年华,正青 娇妍的年纪,却总穿戴着过分端庄老气的首饰,作太后打扮,一副高高在上的疏离模样。 那时候他总瞧着程祈宁额心的牡丹花钿出神,这花钿衬得程祈宁的面容更是 丽无比,却在唐尧的心里成了一个疤痕,每每见到这疤痕便被撕扯了起来,提醒着程祈宁是 里的太后,提醒着他和程祈宁之间隔着的像是天堑般的距离,每每都会让他的心鲜血淋漓。 所以她现在脸上的笑意,是真心实意为了他而绽放的吗? 唐尧不敢多想,怕这只是程祈宁的一种施舍。 他只需短暂沉溺在这温柔乡里便好。 唐尧笑笑,移步往院墙角走。 程祈宁跟了上去。 院墙 种着一株金桂,眼下正是开得最好的时候,唐尧上前摘了一簇桂花,细密的花瓣像是米粒一般点在他的手里,他摊开掌心递给程祈宁,一边说道:“我与你外公在屋里头讲了讲纪屏州的事。” 程祈宁接过了桂花,刚放在手心里头便能觉得手心里传来了一阵香馥气息。 程祈宁自己 美,也 看美丽的事物,世间百花百种姿态,皆能让程祈宁 喜不已,桂花放在手心里传来袭袭香气,空气都是甜的,便忍不住笑了:“这桂花开得真好。” “你素来喜 这些东西。”唐尧淡淡笑了。 有时候他都会觉得,他比程祈宁更了解她自己。 程祈宁瞄了眼外公的书房,见外公的房间房门紧闭,伸手将自己手心里她觉着最是好看的一小朵桂花递给了唐尧:“这朵好看,给你拿着。” 虽不知自己对唐尧的喜 到了哪种程度,但是程祈宁向来是个旁人对她好,她便对那人加倍的好,旁人对她坏,那她也蔫坏蔫坏地对待那人的 子。 唐尧摊开手心,程祈宁将桂花放在了他的手里。 唐尧的手掌比程祈宁要大很多,一小朵桂花又不过是绿豆粒大小,越发显得唐尧的掌心宽阔。 程祈宁瞧着桂花放到了唐尧的掌心里便像是变成了一个小点一样,忍不住莞尔笑了。 最开始的时候,她就觉得唐尧的手生得很大,比她的手大了很多。 她伸出自己的手,又细又直的五指伸展开,悬在了唐尧的大手之上大约一寸的位置,比量了比量。 唐尧的手果然大了她的手很多。 程祈宁想把手撤回来,唐尧却是迅速地将程祈宁的手握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两手 握,能 受到彼此手心里的温热,程祈宁的皮肤细 ,还能 觉到那朵桂花覆到她的手背上的 觉。 程祈宁的眸子睁大了许多,又大又漂亮的眼睛现在圆圆的像是葡萄一样。 唐尧的嗓音有些哑:“下次别 拨我。” 程祈宁便是站在那儿不动,他便有些情难自持,她若是再主动做些亲近他的举动,他怕自己轻而易举便溃不成军。 程祈宁的脸上有些烧得慌,她慌张拧头往自己外公的书房又望了一眼,见外公的书房依然紧闭,这才安下心来,对唐尧说道:“这在我外公的书房外头呢!” 唐尧没撒手。 程祈宁咬 ,方要抬脚踩上唐尧的靴背,就听见自己的头顶传来了一声轻笑:“你怎还用这招?” 程祈宁没理他,结结实实地踩了上去。 她现在一想到自己在外公的书房外头和唐尧两手相握,外公还在书房里头,心里就越发紧张,脸上更是像是凑近了火堆一样,热得厉害。 唐尧握着程祈宁的手,知道程祈宁要踩他,也没躲,就笔直地在原地站着,在察觉到了靴子上多了点轻若羽 落下的力道之后,才轻轻叹了一句:“也就我纵着你。” 若换了旁人,谁人敢这般踩着他的脚,单是生出想要踩他一下这种念头的,他便能将这人的腿给断了! 而程祈宁……她若愿意就让她踩吧,何止是脚,踩到他头顶上去都成。 他喜 的人,他乐意纵着她的小 子小脾气。 只是他都默默记着,等着哪 真同程祈宁定下来了成婚了,该讨回来的都得讨回来,她是能踩到他的头上去,但是有些事情还得是他做主的。 成婚……但是幻想了一下,唐尧便又笑了。 他一笑,眸子里头神采奕奕,晶亮亮的,像是含着天上星。 程祈宁看得失神了一瞬,转瞬却更加恼怒了起来。 她都用尽力气了,唐尧该痛得龇牙咧嘴才是,怎还像是个没事人一样脸上带着笑? 她这只顾着踩着唐尧的靴背,却忘了自己的手还被唐尧握着。 唐尧的手指在程祈宁的手背上悄然游走了一指的距离,小姑娘肤若凝脂,唐尧的指肚触到了一片滑腻,这般触 让他的眸子更是像点墨一般深沉。 只是唐尧忽然听见建威将军的书房门忽然传来了几声动静,忙对程祈宁说道:“别闹了。” 程祈宁正踩着唐尧的靴子,还未回过神来,等着听到了木门打开的声音,立刻将穿着小绣鞋的脚缩了回去。 她的绣鞋尖上还带着两个绒球,动作太大,两个小绒球在她的鞋头上晃 了好几下。CoMiC5.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