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见他不吃不喝,只是僵坐,不敢再提楚七的事,又换话题扯上 山的局势。此次“兀良罕”来袭,北伐军的五万人并未出动,除了寻找夏初七,他们没有正面与“兀良罕”对上,从昨晚起,一直是夏廷德的军队在应付。 一夜下来,如今的形势是南坡军囤被“兀良罕”占领,夏廷德因营中时疫,几个时辰下来,竟未能拿下一个小小的军囤。除了他自己存心拖延和演戏,即便 山驻军的战斗力再差,也不至于此。 这一点,人皆心知肚明。 “报——!” 就在这紧张焦躁的气氛中,营外终是有人匆匆进来,带入了一屋子的凉气,也给大家带来了希望。他往营中一望,赶紧垂目,不敢对上赵樽冷寂如蛇的目光。 “殿下……魏国公差人来说,说有紧要军务,务必请殿下过去相商。” 赵樽微一蹙眉,尚未开口,向来口快的丙一已接过话去,“这夏老狗,也不知打什么主意。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敢装着若无其事,商谈军务?我看他没安什么好心!” 赵樽摆了摆,抬手阻止了丙一的话,掌心撑在案几上,慢慢站起身来,理了理身上甲胄,拂一下身上厚重的狐裘大氅,一双眸子冷得比昨 刺骨的风雪还要令人生寒。 “且去看看,他玩什么花样。” 他没有表情,可出口时,声音竟有些许沙哑。 “是,殿下。” 众人皆知,赵樽此人,穷这一生都没有真正在意过什么东西。如今唯一在意的无非一个妇人罢了,竟被人因此三番五次的挑衅。看着他这般,这一众跟着他的人,目光都略有艰涩。 …… 山北坡大营。 夏廷德的大帐中灯火一夜未灭,如今虽是天晴了,但松油灯仍还燃着,带出一屋子燃烧后的刺鼻之气,将 仄的空间衬得更是气氛凝滞。 赵樽过去的时候,不仅夏氏父子在座,就连东方青玄也悠闲地坐在椅子上,一袭红袍如昨 般鲜亮,看上去极是从容,面 一如既往的妖娆如花。可若是有人细心看去,仍是能从他略带浅笑的眸子中,瞧出一抹不同往 的森凉,还有与赵樽一模一样的红血丝。 很显然,他也是一夜未睡。 赵樽双 抿成了一条直线,冷着脸,并未多言,由着夏廷德“热情”招呼着坐了主位,静静地等待着他开口。 “殿下。”夏廷德叹息,“老夫找你与大都督过来,是有一件紧要的事情商议。” 赵樽轻唔一声,看上去漫不经心,“何事?” 夏廷德审视着他的表情,长叹一声,老脸上 是艰涩。 “不瞒殿下你说,这次老夫栽了个大跟头啊。损兵折将,损失极是惨重。但为了大晏社稷安危,原也算不得什么。只是半盏茶之前,老夫接到围攻南坡军囤的将士来报,眼看就要拿下军囤了,兀良罕却告诉他们,昨夜抓了殿下你的心 之人,如今就困于军囤 之中,若是老夫的人再进一步,便要杀人毁尸……” 说到此处,他停顿住,一双因缺眠微肿的脓胞眼半眯起来,又抚了抚脖子上的伤口,观察着赵樽和东方青玄的面 ,极是惋惜地咳了一声。 “若他是老夫的人,老夫自是当以大局为重,牺牲他一人,换来兀良罕的覆灭,那也算他的造化,老夫绝不敢迟疑。可如今事关殿下,老夫不敢尚自做主,这才请了殿下与大都督过来,商议一下对策。” 夏廷德娓娓谈起楚七被绑之事,就像真是刚知道一般,样子极是诚挚,若非 悉他的为人,定能被他无辜的样子蒙骗过去。 但赵樽何许人也? 他凉凉地看了夏廷德一眼,似是毫不在意。 “消息既是传给魏国公的,自然由魏国公自行决断。” 夏廷德听了微微一愣,眸底寒光微闪,像是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这般无情,考虑一下,竟又笑着望向东方青玄。 “大都督以为呢?” 东方青玄隐下眉间的愤懑,凉薄一笑,凤眸妖冶如火,“魏国公真会说话,晋王殿下的人,殿下都无所谓,与本座何干?” “那是那是,是老夫唐突了。” 夏廷德面 不变,打了个哈哈,轻咳一声,装腔作势地喊了传令兵进来,冷着嗓子吩咐。 “去,传令给罗本昌,告诉他,不必理会里间人的死活。一个时辰之内,给老夫拿下南坡军囤,若不然,老夫拿他是问。” “是,属下遵命。” 那人瞄他一眼,领命下去了。 可不管是赵樽还是东方青玄,都只是从容的坐于椅子上,丝毫没有要阻止他的意思,反倒令夏廷德微微蹙眉,有些不解了。 不得不说,在这一点上,赵樽与东方二人很默契。 他俩都不是蠢货,对于已然落到对方手中的人,越是表现的看重,价码就越是会被人抬高,导致无法营救。如今很明显是夏廷德在试探他们,而此人老 巨猾,楚七如今到底在不在南坡军囤, 本就无从判定,他们又岂能轻易钻入夏廷德的圈套? 谁沉不住气,谁就输了。 很快,帐中陷于了一阵沉默。 好半晌,还是夏廷德率先打破了僵局,长长叹息一声。 “老夫今天请殿下过来,还有一事相告。殿下,昨夜兀良罕袭营,在营中反应很是强烈,将士们纷纷要殿下给一个说法,是老夫极力把此事 下来的。可即便老夫相信殿下,营中将士只怕也得给个 代。依老夫看,兀良罕这事,殿下你最好亲自解决,才能以正视听了。” 赵樽慵懒的靠在椅上,淡淡看他,“魏国公何意?” 夏廷德笑道,“如今南坡战火未灭,殿下可否出兵一助?这样一来,也算给将士们吃一颗定心丸了。” 赵樽抬手捻了捻眉心,表情平静无波,语气更是冷漠,“本王来 山只是押粮。在 山,魏国公是主,本王是客。魏国公有事,二十万大军都还在,万万没有本王出兵的道理。” 转头,他突地 ,望向默默浅笑的东方青玄。 “东方大人以为如何?” 东方青玄浅眯着一双淡琥珀 的暖 眸子,微微一笑,表情妖 入骨,“殿下所言极是,堂堂当朝一品国公爷,若是连这等小事也处置不好,只怕圣上那里也不好 代。魏国公,圣上将二十万大军 由你手,如今你营中有人借机闹事,想用此事构陷殿下,本也应当由魏国公你自行平息,本座与殿下皆是客人,只需要壁上观即可。” 昨 夏廷德就已看出赵樽与东方青玄二人私底下的暗 汹动,本就是想借此事在言语上挑拨一下他两个的关系,没有想到,如今他二人竟是空前团结起来。 怔忡片刻,他转念一想, 一笑。 这样也好,省了他的力气。 几个人又谈了几句无关痛 的军务,赵樽和东方青玄都甚少开口,一直都是夏廷德一人在如数家珍般讲他带这支队伍如何的艰难,军中的时疫之症又如何的难以控制,但却无人应合他。 未几,外面终是再次传来一声“报”。 与赵樽先前预料的一样,夏廷德并未真的攻入军囤去。先前南坡守军已然死掉那么多的人,如今他再打进去,横竖死的还是他自己的人,代价太大。那侍从果然传来了第二个消息,换了一个花样。 “国公爷,南坡兀良罕的人送来一封紧急信函,说是要 给晋王殿下……” “哦”一声,夏廷德手抚脖子,笑容暧昧起来。 “即如此,不必报与老夫,直接 予殿下即可。” 那人应了一声“是”,从袖中掏出一封黄皮信件来,恭敬地呈于赵樽之手。 信的内容是以兀良罕的口吻发出的。 大意是指,你心 的女人落于我手,限今 午时之前,带上兀良罕的世子和公主,前来南坡军囤 换。在此之前,务必令夏廷德的军队撤出南坡,放我等回漠北,不许追击,只要我等安全离开,你等必也安全。若是午时三刻还不见军队撤退,不见你拿人来换,我便会让你心 的女人尝尝你们南晏的凌迟之刑,本人手里有极好的刽子手,若是你运气好,等考虑清楚来时,她或许还能吊住一口气。 这信内容虽血腥,但不令人意外。 最人意外的是,在信的末尾还写着一行:前来 换的人,除了晋王你只身一人外,只许锦衣卫大都督东方青玄一人随行,否则,我等立马行凌迟之刑。 且不说明明叫了两个人去,还算不算是“只身一人”,单论这信函的内容,至少可以表明一点,对方很清楚地知道赵樽与楚七的关系,包括她的身份,甚至连东方青玄都算上了,怎会是“外人”?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让赵樽微微失神的是,送信之人还附上了一只护腕。一只楚七说过,这世上独有一双的护腕——锁 。 那是楚七戴在手上的。 锁 的秘密,极少有人知晓。 如今对方褪下了她腕上的“锁 ”,兴许不知这东西是神器,只是为了 赵樽非去不可。毕竟,她的随身之物,是向赵樽宣告楚七已然被控制的最有力证物。 “殿下?对方说什么了?” 夏廷德脸带忧 ,看着赵樽 晴不定的脸,低低喊了一声。可赵樽并未回答,只把手中信函递与了身侧的东方青玄,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见东方青玄含笑接过信函,看了一眼,面 微变,夏廷德目光微微一闪,又偏过头去,再喊了一声。 “大都督?可是鞑子又想法子威胁了?” 他看上去一无所知,一双 冷的眼却不时打量赵樽与东方青玄二人。可他们都未有理会他,只彼此对视一眼, 换了一下眼 ,神 极是复杂。像是担心,可看上去又不像。除了沉默之外,还是沉默。 好半晌儿,东方青玄微微一笑,把信件 还赵樽。 “本座无情可长,怎会也被人算计上了?” 赵樽微微皱眉,知他故意讥讽,拿此事要挟,以报先前的一箭之仇。但与先前的淡然不同,“锁 ”握在手中,冰冷的触 凉透的不仅是他的手,还有他的心。赵樽略有些沉不住气了,即便明知前方是陷阱,也不得不往里跳。 侧过眸来,他看着东方青玄,意味深长的眯了眯眸。 “东方大人虽无情可长,但有利可图,也是一样。” “可即便为了利,本座也不想轻易殒命,毕竟 命最贵。” 明知他在故意拿捏自己,赵樽紧绷的心情却倏地松开。 他宁愿东方青玄用 山这一个莫须有的藏宝来与他讨价还价,也不愿意他二话不说,仅仅因为担心阿七,就随他一起去南坡。 静静的,他默然片刻,眉梢一扬。 “本王说过,世上之物,独一阿七。” 东方青玄凤眸微眯,笑了笑,“既如此,那本座便随殿下一行好了。” 赵樽冷冷看他一眼,哼一声大步离去。 “半个时辰后,大营门口汇合。” 自始至终,二人都未理会夏廷德,更未与他 代什么。可不论是夏廷德,还是营帐里随侍的众人,都没有人听懂他二人的对话,一头雾水的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谁也不知道,短短几句话,二人便完成了一次 易。 一个人得到了情,宁愿不要钱。 一个人得不到情,好歹要点钱。 …… 与东方青玄约好半个时辰相见,赵樽回到大帐,便开始着手准备。他并非冲动行事的人,步步为营才是他的行事风格。 帐内,北伐军同来 山的一众校将纷纷聚于一处。陈景领着丙一等十天干侍卫,亦是严阵以待。众人听说赵樽要与东方青玄一同闯入军囤换人,均是一凛,纷纷阻止。 “殿下,这可行不得啊。您身份贵重,怎能轻易为了一个妇人涉险?”说这话的人是郑二宝。在他的心里,再没有人比他家主子爷更重要,哪怕他也担心楚七的安危,也改变不了这一观点。 “闭嘴。” 他尖着的嗓子,极是刺耳,惹得赵樽眉头一蹙,剜来一个冷眼。 “哦。” 郑二宝委屈的退下了。 众人相视半晌,副将丁瑞低低骂了起来,“夏廷德那个老匹夫,实在可恨之极,活该将他千刀万剐。殿下,属下这便去捉了他来,非得 他 出人不可。”ComIc5.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