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天上星(12) “那个卡车司机抓到了?”翟辰很是意外,那个人的各种手法驾轻就 显然是个老手,既然敢在大马路上杀人就肯定算计好了逃跑方案,决计不可能这么轻易被抓到。 “现在是我们问你话!”旁边的小刑警黑着脸提醒被审问者。 信息的不对等才能把实话框出来,这时候问刑警什么都是徒劳。翟辰一拍脑袋似乎刚想起来:“啊对对,您接着问,刚才的问题是什么来着?” 小刑警似乎被气到了,说话几乎是用吼的:“胳膊怎么断的?” “我打的。”翟辰很是光 地直接承认了。 “怎么打的?” 翟辰抬手比划了一下:“他拿着 钉 ,改装过的那种,差点打我脑袋上。我一急,就抓着他胳膊往膝盖上咔嚓这么一磕,想把钉 掉。可能用力过猛,给撅折了吧。” 一套动作演示得行云 水,毫无破绽。两位刑警 据格斗经验,能判断出这个动作的可行 ,任何成年男子这么做都有可能把对方的手 断,特别是人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下手没个轻重。 然而范队长并没有就此停下,而是一秒不停地接着问:“你这格斗技巧是跟老翟学的吧,那把王竞航摔骨折也是你干的了?” “那件事可是他先攻击我,双方互殴不立案的,”先声明一下自己是无罪的,这才言归正传,“他从背后冲过来,我直接弯 一个过肩摔。” 范队长被他夸张的演示动作逗笑了:“你小子可以啊,怪不得能攀着钢筋跳上去。” “什么钢筋?”翟辰无辜地望过去。 无论是用膝盖折断手还是背后过肩摔,都是通过技巧便可以达到的。而从车中攀着钢筋跳上桥,那就不是技巧可以解释的了。范队长说话像是平时聊天,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话赶话一秒不停不给任何思考时间。 这是一个语言陷阱,不管翟辰回答“是”还是“不是”,结果都是一样的。回答“是”,证明翟辰确实臂力惊人,具有把李婷从楼上抓举扔下去的能力;回答“不是”,证明他在说谎,因为前面 本没有提到从车中逃生的问题,直接问的“钢筋”,既然翟辰注意到了钢筋,那就证明是他攀着钢筋带高雨笙跳车的。 范队长看了看他,低头在纸上写了两句话:“那辆车驾驶室被挤 变形,副驾驶那边悬在半空,你们两个昨天晚上怎么从车里逃出来的?” “高总抱着我跳出去的,我夜盲,不是很清楚他怎么搞的。” “……” 这是昨天晚上在高雨笙家里商量好的说辞,高总表示如果警察问起就推到他身上。 “这怎么行?”虽在在刑警队侯问室外的留学经历让翟辰学了一身的臭 病,但这里面绝不包括推卸责任。 “我有办法解决,”当时正往玻璃杯里倒冰薄荷水喝的高雨笙,忽然笑了一下,“说过会帮你保守秘密,就一定会保护好你。” 到底谁是保镖?翟辰受之有愧,但为了自己不被送研究所切片,最终还是同意了高总的方案。 方初 听到这里,悄悄松了口气,摘下耳麦离开了监听室,路过审问室门口,模糊听到了范队长问最后一个问题:“8号白天你去哪里了?” 翟辰沉默了一下,才缓缓开口:“南山疗养院。” 方初 背对着审问室的门,深深叹了口气。 “副队,王强他老婆来了。”陈朝晖过来跟他低声说了一句,指向坐在等候椅上的女人。 方初 眯了眯眼:“把她带到2号室,全程录像。” 南城立 桥坠亡死者王强的 子周玉芬,是个还算漂亮的女人,只是上了年纪有些憔悴,眼角皱纹明显、脸上还起了许多斑。她穿着一身黑 的棉麻料裙子,长发在脑后盘起来,微微低着头,看起来一副好说话的样子:“警察同志,是有什么新进展吗?” “进去说,”方初 带着小陈一起进了2号审问室,冷着脸观察了周玉芬一会儿,直把人看得坐立不安才收回视线,“王强死之前,你曾经说过要他不得好死是吗?” “是我婆婆告诉你们的吧?”周玉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是我俩吵架时候的气话,我婆婆就喜 在中间搅合,我说什么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王强在外面养了个小三,这事你知道吗?”方初 低头看手里的资料,并没有盯着周玉芬,而黑到与背景墙几乎融为一体的小陈同志,也不会给被审问者造成多大的 力。 周玉芬扣在一起的手指突然紧了一下,艰难地说:“知道。” “你刚生了二胎不久,孩子还小又是个家庭主妇,不好离婚的吧?你有没有去找小三的麻烦?”方初 抬眼看着木凳上的女人,眼看着她的手指绞在一起。 “ 人自有天收,我不会去找她的。”周玉芬缓缓吐了口气,语调平静地说了这么一句。 “王强就是被天收走的吗?” 周玉芬神经质地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是这个吗?”方初 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a4纸,上面印着外卖单后面的奇怪图腾,复杂的纹饰拱卫着中间那鬼气森森的眼睛。骤然放到周玉芬面前,双眼紧紧盯着她的脸,任何细微的表情都不放过。 让小陈送周玉芬走,方初 自己在监控室反复看了几遍录像,沉着脸走出来,就看到翟辰正坐在他的位置上喝冰饮。 “我看你还不出来,这冰要化了怪可惜的,就帮你喝了,”翟辰晃晃只剩个底的饮料,“来来,还留了一口给你。” 审问完了还赖着不走的嫌犯,大概也只有他了。死皮赖脸地跟范队打听昨天晚上的杀手。只言片语中拼凑出,那个袭击他们的人并没有抓到,车也不是他的车。等警察找到停在路边的渣土车时,人早已离去,真正的卡车司机还在后座上昏 着。 据司机的供述,他是在郊外等进城的时候被一个搭顺风车的人给捅了一刀,为求活命便一直装死,在后座上看不清状况,只隐约瞧见那人离开的时候断了一条胳膊。 “滚!”方初 踢了他一脚,让他起开,转头向范队长道,“周玉芬明显认识这个图腾,但是不承认。” “该不会是什么 教组织吧?”翟辰从他手里拿过那张纸看,试图跟老实的小陈讲解关于“李莫愁和血手印”的故事。 “你闭嘴,赶紧回家给檬檬做饭。”方初 把纸抢走,叫他快滚。这边查案,不适合让翟辰这个普通群众听,翟辰立时站起来,圆润地滚了。 “ 教……”范队长接过那张纸仔细看,渐渐皱起了眉头,“小张,你去资料库查查,十年到十三年前,各地出现的 教资料。” 先前方初 让小张查这张图,在近十年的电子档案里并没有发现相关的记载,网上也没有踪迹。而十年前的资料,大部分都是纸质档案,还没有录入。 “您见过这个?” “有点印象,但不确定。” 另一边,东篱玉棠湾的房子里,高雨笙早上醒来翟辰已经不见了。沙发上堆着那人盖过的毯子,看起来是很努力地叠过了,只是手法有点糙,像夹了芝士片的吐司,十二个角朝着十二个方向。 展开重新叠整齐,高雨笙从柜子里拿了一小盒玉米粒,打开玻璃门走到后院去。他住在洋房的一层,有前后两个花园。后院里放着一架 致的笼子,笼子里站着几只尖嘴生物。 “高总!”郑秘书突然从树丛后面冒头,把高雨笙手里的玉米粒给吓掉了,“我在前面按门铃没人开。” 这小区安全有保障,因此后花园也只有一个铺了草皮的土坡挡住外面的视线,很容易翻进来。郑秘书就不走寻常路地直接跳了进来,盯着笼子里的动物啧啧称奇。老实说笼子里的生物颜 不怎么好看,灰不拉几的有点像 ,但羽 是人工 心打理过的,肯定是什么名贵品种。 “这鸟长得真壮实,油光水滑的,是孔雀幼鸟吧?”既然是总裁养的肯定很贵,郑秘书决定闭眼吹。 “这是 。”高雨笙把玉米放进食槽里,拍拍手回屋去。 “您真是别出心裁,把 养成了观赏鸟!”夸错方向的郑秘书强行挽尊。 “这是吃的。”高雨笙斜瞥他,用眼神劝他闭嘴。 “……”郑经终于想起了自家老板的 益求 强迫症,不敢再提那几只 ,跟着进屋把带来的早餐放桌上,说起了正事,“袁小 的事我打听到了,她之所以这么闲是因为她们公司最近停业了。公司老板意外身亡,老板娘不会经营,维持一个星期就 了套,索 关了。” 翟辰只看到袁小 周五在财富大厦堵门,其实这一周她都在,一骂一整天。“高雨笙负心汉”无限循环,洗脑能力堪比卖假皮包地摊上的“黄鹤王八蛋带着小姨子跑了”。 听到“意外身亡”,高雨笙打开早餐盒子的手顿了一下:“老板叫什么名字?” 通常不都是问公司叫什么名字吗?郑秘书赶紧翻了翻手机备忘录:“王强。” 第13章 天上星(13) 翟辰骑着小电驴回家,路上买了几 冰 回去分给帮他看孩子的人。刚走进楼道,就听见朱阿姨那震天响的笑声。朱阿姨不让自家孙子吹空调,又惦记着翟辰 代的事,便索 坐在门口跟米老师聊天,这样可以不动声 地看着翟檬檬。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翟辰递给朱阿姨两 冰 。 “说你小时候的事呢,”朱阿姨乐呵呵地接过来,起身把一 放进冰箱里,自己拆开一 来吃,丝毫没有给小孙子尝一口的意思,“小孩子不能吃凉的。” 兢兢业业帮翟辰看孩子的米老师接过冰 ,脸有些发红:“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别呀,这都中午了,留下吃饭吧。”跟米老师聊热乎的朱阿姨热情挽留。 “不了不了,家里做了饭正等我呢。”米晴低着头拿起自己的包,头也不回地跑了。 翟辰刚把冰 放进嘴里,来不及跟自己同事说声再见,对方已经没了踪影。狐疑地看看咔嚓咔嚓嚼着冰的对门:“朱阿姨,她这是怎么了?”这位女同事突然出现又一阵风似的消失,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其实一直戒备着的。出门前 代朱阿姨看着点,也是不放心。 “害羞了呗,”朱阿姨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老神在在地嗦了口冰,见他还是不开窍只得提醒,“人家姑娘喜 你,这都看不出来。” “嗨,我还当她要管我借钱呢,这么神神秘秘的。”听到是因为这个,翟辰顿时放松下来,不甚在意地回屋去。 “哎,你这孩子,有姑娘喜 你,怎么这反应?”朱阿姨不甘心地追到翟辰家来,一边嗦冰一边教育他。 翟辰伸手把自己的冰 递给翟檬檬,等小孩张嘴靠近的时候再猛地缩手,重新放回自己嘴里:“喜 我的人多了,有什么稀奇。” “……”朱阿姨自觉年近六十已半脚入棺,都没见过这等厚颜无 之人,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你就不考虑一下?” “我这身体您也知道,靠氧气瓶活着的病秧子,不好祸害人的,”翟辰再次把冰 递过去,笑着对朱阿姨道,“您不是门儿清吗?”邻居大妈大婶都张罗着给方初 找对象,从没有人考虑过他,就是因为他众所周知的身体不好,又是一个月工资不到三千块钱的男幼师,实在是滞销货推不动。 谁知道你这么受 啊?朱阿姨嘀咕了一下,又开始苦口婆心地劝:“她知道你身体不好的,也愿意照顾檬檬,又是同行,我看 合适的。” 翟辰缩回手,又让小外甥咬了个空:“不少社会 英高富帅都喜 娶幼儿园老师,觉得温柔又善良,我还是不要耽误人家了。” 朱阿姨劝不动他, 慨一句他跟翟建国一样死脑筋,便气哼哼地走了。 翟檬檬被戏 了两回,不再理会舅舅,转头继续看他的动画版《三国演义》,正演到曹 头疼医治不好以至于大发雷霆:“要你何用!” “舅舅,你为什么不找女朋友?”翟檬檬看着屏幕,虽然大家都说舅舅身体不好,但他知道,自家舅舅身体好得堪比超人。 “没学历没钱,讨不来。”翟辰怕孩子多想,赶紧自黑一把。 翟檬檬转头看他,面 凝重:“一把年纪还讨不来老婆,要你何用!” “……我看你是皮 了!”翟辰揪下一只拖鞋就要打孩子,慢 地追了两步,手机响了,“这谁呀大周末的?” 翟檬檬已经躲进卧室,冒出半个脑袋,细声细气地说:“估计又是暗恋你的人。” “一边儿去!”翟辰低头一看来电显示——负心汉。 “突然想起来今天要看一个摄影展,你陪我去。”高雨笙那边有杂音,像是在马路边打电话。温和平静中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任 ,让翟辰恍惚间产生了一种自己是他男朋友的错觉。 “大少爷,你现在生命安全处于各种威胁之中,还看什么摄影展?”毕竟这位不是他的女朋友,而是硬邦邦的雇主,如今又是非工作时间,翟辰果断选择拒绝。 “付你加班费。” “不去。” “一天五千。” “成 !”在金钱的腐蚀下,翟辰同志轻易抛弃了“安全第一”的原则,把服务宗旨手动换成“顾客就是上帝”。 高雨笙似乎笑了一下,说自己正在赶往公安局的路上,等处理完就来找他。大概一个多小时后,便出现在了公安局家属院外。翟辰对于高总怎么解释跳车这个问题十分好奇,奈何对方守口如瓶,一个字都不肯透 。 “总之警方会相信的,也不会再找你麻烦。”高雨笙跟翟檬檬一起坐在后座上,大眼瞪小眼。 “这车哪儿来的?你竟然开国产车。”翟辰看看方向盘上的标识,有些意外。那辆带小翅膀的进口豪车被撞成了重度残疾,返厂维修了,这辆车内没有任何装饰品一看就是临时找来的。 车标是一对镜面的“j”,中间 一个横杠,像是双鱼座的标志,又像一个写出头的“九”。这是目前国产车中比较高端的一个牌子,叫“九逸”。 能、外观各方面都不输进口车。最开始是伪装成进口车卖的,名叫“joy”,还编了个跟欧洲皇室有关的美丽传说,最后被揭 出来是土生土长的国产车,受了好久的嘲笑。 “借的,”高雨笙身体坐得笔 ,淡定地看路,“前面路口右转。” “新车就借给你,谁这么大方?”有人指路,翟辰就完全不带脑子地跟着开,没多久就到了艺术展览中心。 “4s店。”高雨笙推开车门,顺手把孩子抱了出来。coMiC5.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