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简听到此处,若有所思道:“你说的朝堂之上的大事,可是多年前盛家 门抄斩一事?” 那老头挖完了耳朵,又在抠脚皮。他低着头继续道:“正是。小姑娘还 聪明,一点就透。不过这事儿人尽皆知,我老头儿知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要说的是这 里的事儿。” 苏青简心下一动。她虽与 中之人涉及不深,但依然 觉到 中的种种不对劲。 “这话就要从七年前说起了。当时 中可不似如今这般风平浪静。皇上子嗣众多,东 之位虚悬。当年呼声最高的却并不是如今的十七皇子,而是另外两人,三皇子和十四皇子。” 听到这句话,苏青简顿时紧张了起来。没想到在这牢房里,居然能听到和邵承玉有关的事情!她知晓他的一切喜好,可对他的过去却一无所知。 老头儿似乎也看出了苏青简有兴致,却忽然打住了。 苏青简上前两步,催促道:“你继续说啊。” 老头儿觑了她一眼,摆了摆手:“你这小姑娘真是有意思,天下哪有白听故事的道理。” 苏青简想了想,从荷包里掏出一些碎银子。老头儿嗤笑了一声:“我在这牢里有吃有住的,要拿东西干什么。以物易物知道么?” “你的意思是,我也要说一个你不知道的事情?” “对!聪明!”老头儿竖起了大拇指。 “成 !” 老头儿这才继续说了下去。 原来当年的皇城之中,最受宠 的有两人。一位是如今的皇后,但当时还是昭仪。另一位是邵承玉的母妃,当年的蓝玉夫人。 她虽只是个夫人,但当年风头一时无两。圣上素来勤勉朝政,却因她而几次三番误了早朝。 后来邵承玉降世,圣上更是喜 得不得了。他自幼乖巧懂事,和蓝玉夫人一般嘴甜,模样又生得好。那时候,人人都以为他是争夺太子之位的有力人选。 那时候先皇后还在世,三皇子也正当盛年。依照礼制,本该是三皇子被封为储君。但圣上迟迟未曾宣旨,圣意难测。人心思变。 中看似平静,但一场未见硝烟的争斗已经在孕育之中。 蓝玉夫人入 时不过十六岁,正是花样年华。心 纯良,与世无争。圣上应该也是看中了她这一份纯真。 虽然在 中多年,但从未吃过苦头。这 中勾心斗角,她却未曾沾染分毫。其他妃嫔着急着攀附她,自然而是众星捧月。 先皇后虽是不说,不过心中是何滋味也是可以想见。只是圣上执掌朝政,又偏 蓝玉夫人。 中所有的不 也只能堆积在心里。 很多事情积攒得久了,像是一点点灰尘,慢慢慢慢在心里结成了泥垢。一颗心被这些泥垢蒙蔽污染,人心也就变了。 若是一直安然无恙,也就这样下去了。但那一年,出了一件事。这件事让所有人多年的妒忌与愤恨江河决堤——陛下大病。 起初只是染上了风寒,但圣上当时已经年过半百,到底是上了岁数。病来如山倒,甚至有几次太医都宣布皇上病危。 里虽然没有一下子就 了章法,但那些蠢蠢 动的爪牙伸了出来。 当时的十四皇子二十七岁,已经成年。但 情豪 ,好在王都结 寒门子弟。为人也很仗义,做了很多为国为民的好事。深得民心。 而三皇子虽然虚长了许多岁,却资质平平。平 里规行矩步,对先皇后言听计从。 忽然有一 ,十四皇子喝了一碗银耳莲子羹,便 发黑,腹内绞痛。幸好蓝玉夫人就在旁边,及时唤来了太医,这才抱住了一条命。 但那毒却一世难解,只能靠药吊着。 蓝玉夫人看着 绵病榻奄奄一息的孩儿,心如刀绞。就在此时,她查出了一些蛛丝马迹。 据说当 熬制莲子羹时,除了大 女之外,还有个在外殿的小 女进来过。蓝玉夫人一提,那小 女便供认不讳。说是皇后的命令,她也只能听命行事。那小 女说完就自戕了。 鲜血溅 了蓝玉夫人的衣衫。她看着一片殷红,百思不得其解。 先皇后平 里对她和颜悦 ,为何要下此毒手? 当时陛下 命垂危,无人做主。她在世上唯一的孩儿忍受着那蚀骨至毒的折磨。原本无忧无虑的 子瞬间消散。 没有人知道,那段时间蓝玉夫人心中所想。只知道蓝玉夫人密诏了她娘家的父兄前来。 再后来, 中忽然传出先皇后 弑君谋夺帝位的 言,甚至连圣旨都造好了。好巧不巧,久病在 的陛下忽然苏醒了。病情渐渐好转起来。 言传到了圣上的耳朵里,他心中犹疑,便命人暗地里搜查先皇后的寝 。这一搜,果然搜出了假造的圣旨。 圣上震怒,但秘而不宣自己已经病愈的消息。暗地里调动兵马。 只是先皇后毕竟耳目众多,也得知了此事。于是在一个夜里, 廷政变。三皇子领兵攻进了 中,意图谋反。 然而圣上早已经做好了准备。这一场政变之中,三皇子死在了 矢之中。先皇后的一族 门抄斩。皇后被打入冷 ,未几便绝食而死。 原本此事尘埃落定。但圣上不知从何处得知了十四皇子中毒之事的始末,心中疑窦丛生。开始怀疑蓝玉夫人,因而疏远了她。 蓝玉夫人彼时忙于四处求医,并未察觉。一直到忽然有一 ,圣上怒气冲冲前来 问她,她才恍惚间回过神来。 说到这里,那老头头枕着胳膊,惬意地往下躺了躺:“你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蓝玉夫人畏罪自杀?” 老头儿笑了笑:“说对了一半。” “哪那一半?” “自杀。”老头儿叹了口气,“所以戏文里常说啊,愿生生世世莫生在帝王之家。荣华富贵,正如过眼云烟。” 苏青简思索着老头儿讲的这件事。蓝玉夫人自杀,邵承玉病中。后来被送到了空溟先生那里。当初他病得多重,她是亲眼见到的。几乎是形销骨立,费了她好大的劲才调养过来。 只是此事两虎相斗,最终两败俱伤。皇城之中,殒命的又岂止两位红颜,背后更是一个家族的陨落。结局让人唏嘘。 苏青简不明白,为何人人都要争夺这九五之尊之位。九霄之上的那个宝座,真就值得这些人用命来换么? 若非是蓝玉夫人行那一步,邵承玉或许也不会吃那些苦头。 这些 子以来,她总是和他斗气。气他不肯告诉她真相。可是她今天才明白,有些伤疤,不是所有人都有揭开的勇气。当年他处于那样的境地,不知何故 落到南淮。 刚刚经历过这场可怕的政变,如何还能轻易去相信一个人。现而今的 里,恐怕也不太平。难保现在的皇后和太子对他不无防备。 尽管她和苏家的人, 情淡泊。但在外人的眼里,邵承玉若是和她相好,便是倚仗了整个苏家。 如今的朝局之中,苏青简也略有耳闻。外戚势大,大有盖过苏家的趋势。 她这一次下狱,说不准也是冲着苏家来的。 苏青简 觉很冤枉。苏家的荣宠,她分毫未曾享受到。可这无妄之灾却头一个落在了她身上。 忽然,她闻到一股恶臭。一抬头,那老头儿正把脚伸到苏青简的鼻子底下。她尖叫着退后了几步,怒道:“你做什么?!” “咱们可得说话算话。你也得告诉我一个我不知道的秘密。” 苏青简想了想,忽然坏笑道:“玉笔先生你知道吗?” “有所耳闻,是个专骗姑娘眼泪的笔杆子。” “他这个人,睡觉的时候,不仅会磨牙,还会放 !” 老头儿顿时睁大了眼睛,拍着手 喜叫道:“好好好!这个秘密太有价值了。不过……你怎么知道他——” 苏青简 了 鼻子,擦了擦脸上不存在的眼泪,哀哀凄凄道:“这世上的男人啊,没有一个好东西。” 老头儿乐呵呵笑道:“你别伤心,事情经历多了,也就想开了。”说着打了个呵欠,“我老头儿睡觉去了。”说完又从那个 里爬走了。 苏青简实在没有勇气去碰老头儿爬过的稻草,用掌风把它盖上了。 她一个人在黑暗里坐了许久。 糊糊快到天亮的时候,忽然听到了外面传来的杂 的脚步声。还有钥匙敲击的声音。她一下子惊醒了过来。 有人来了—— 029快来护驾 牢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厚重的铁门带出了一阵寒风,吹得人直打哆嗦。 但苏青简却并未觉得冷。她看到苏侯爷走进了牢房里,同来的还有她的哥哥苏琅轩。 见到哥哥,苏青简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她三两步上前,却被苏琅轩一个眼神止住了脚步。但步子已经跨出去了,正巧是走到了苏侯爷的身前。 苏侯爷看着她,忽然伸手将她轻轻扶住,沉声道:“阿简,你受苦了。” 苏青简愣了愣,分明是父亲对子女的关心之词。可她听在耳中,却觉得十分怪异。 但若是夹在她和父亲之间,哥哥也会难做。于是苏青简低声道:“多谢侯——爹爹相救。” 苏侯爷点了点头,一面扶着苏青简出门一面道:“ 中是非之地,此番你无端受到牵扯。幸好贵妃娘娘及时告知,才得洗 冤情,今后处事一定要加倍小心才是。” “青简一定牢记爹爹教诲。”苏青简原本是心不在焉,听得苏侯爷这样讲,这才想起姑姑来。原来是姑姑救的她。 那 姑姑说过,希望她能和苏家同心同德。当时她心中并不在意,现在看到苏侯爷都能这样放下成见来救她。总算是明白过来,所谓同气连枝,一荣俱荣。哪怕她这样惹人厌烦的女儿,只要她 姓苏,苏家就不会坐视她受到敌人的谋害。 毕竟牵一发而动全身。 同样,她若想要在这王都立足,也离不开苏家的庇佑。 换做今 之前,她可能一不顺心就走了。可现在,她还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办。 一路走着,苏青简忽然听到远处传来喊杀声。 她停下了脚步,向着皇城的方向张望。苏侯爷和苏琅轩瞧着她,不解道:“阿简,怎么不走了?” “ 里出事了。”苏青简回过身对苏琅轩道,“哥哥,你的剑借我一用。” “阿简,你才从天牢出来。这个时候就不要再牵扯进无关的事情里了!” 苏青简摇了摇头,固执道:“哥哥。机会稍纵即逝。此事若成,或可记一大功!” 苏琅轩还想说什么,忽然听到苏侯爷冷声道:“轩儿,把剑给她!” 苏青简抬头看了苏侯爷一眼,四目相对,她忽然发现,这个于她陌生的爹爹,竟然知晓了她的意图。 她接过苏琅轩的剑,一个纵身飞掠了出去。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苏侯爷拍了拍衣袖,仿佛要把什么脏污的东西拍走。 苏琅轩想起来,这是方才他握着苏青简的手时,衣袖间触碰到她的地方…… 皇城之中无人知晓苏青简的到来。她隐没在黑暗之中,很快寻到了发出声音的地方。是在储秀 的附近。 追杀刺客的不是旁人,正是她的三哥纪长希。 苏青简落在青瓦之上,纪长希正一马当先追杀刺客。其他侍卫亦是井然有序,但奈何刺客身形太过诡异,一时间追击补上。 就在纪长希紧咬不放,眼看着就要追上之时。忽然间他瞥见了墙头上苏青简的身影。 纪长希正要停下来跟她打个招呼,忽然间苏青简挤了挤眼,指向了一个方向。 纪长希一想,这不是皇上寝 的方向么?难道师妹起了侍寝的心意,打算跟那个七老八十的皇帝老儿来上一段老少恋?cOMic5.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