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山庄鬼影(二) 避暑山庄一共有三百零五间房子,几乎盘踞了整个山头。沈卫不喜嘈杂,也自觉身份高于民间艺人,因此将他们的房间安排在中段,而将秦放一众贵客安排在上段。虽说只分了上中下,但房子多,加上院落,每段相隔二十丈,那后面就算敲锣打鼓,这里也不过是听见一点零碎声响。 明月随沈卫进去时,还以为院子会很多,可所见的都是房子,大大小小很不整齐,房梁柱子也不见半点花纹,像是建造的时候工匠随心所 而成。 苏云开也注意到了这些,刚才一问这里竟有三百间房子,可之前在开封却没有怎么耳闻,“请问这山庄是沈老爷买的,还是自己建的?” 沈卫答道,“这山庄本是我一个表叔的,就是那工部尚书陈李朗。” 苏云开点头,“原来是陈老尚书。” 只是这一句,沈卫就判断出了他的身份,看来不是和秦放一样是有爵位的,而是在朝为官。无论是权还是贵,都是商人十分乐意 往的。 “陈老尚书五年前身体抱恙,请辞回了老家休养。原来是陈老爷的表叔,那看来是陈老尚书将宅子留给了沈老爷?” 沈卫 不住笑笑,“我那表叔是出了名的铁公 ,别说你们,就连陈家都不知道这儿是他老人家的宅子。我要买处山庄的时候,兜兜转转的别人要卖这儿给我,许是为了提价,便说这是块风水宝地,那陈老住这以后,便一路升官发财。我问是哪个陈老,结果一问问出是自家人来,也是巧。” “那沈老爷可知这里以前是做什么的?” “这就不知道了,我开始也觉得奇怪,这里房子这么多,又这么高,除了避暑还真的没什么可做的。可是避暑也不需要盖这么多房子吧,我那表叔三代加起来,也不过四十来人。”沈卫又道,“我本来想拆了重建,但风水先生瞧了后,说这样的格局风水倒是好,拆了要散财气,我就忍了,反正也是 人一个,小住的地方,如今呼朋唤友来,也是图个新鲜,谁想让苏大人见笑了。” 一声苏大人喊来,苏云开也知道沈卫绝对是个聪明人,倒是秦放有些奇怪,刚才明明没说他是个官,怎么就知道了。 到了各自的房间,又有仆人来道那皮影班子来了。秦放一听来了兴致,周身的劳累也不见了踪影,便又跟着去了。 等他们都走了,苏云开才想起明月的房间就在隔壁,一般来说男女应该避嫌的,但他也听过商人不重视这些,或许是想着她和自己亲近,就这么安排了。不过深山高顶,离得近也好,有个照应。 “明月,要是夜里有什么动静,就敲墙壁,我会立刻去你门口的。” 他不说还好,一说明月就多想了,“你说的动静该不会是山鬼什么的吧?” 苏云开哑然失笑,“不是,只是以防万一,免得你害怕了瞎跑。” 明月这才安心,又道,“累了一天了,你回屋吧,我也收拾一下。” 屋里并不需要怎么收拾,沈家下人都已经收拾妥当,桌椅都是崭新的,而且看样子应该每间房都配有同样的,沈卫果真是个富贾。 苏云开习惯 的将整个房间走了一遍,推推门窗,确定牢固,这才回了 上将包袱打开,把衣物拿出,随后躺 上小歇。 约莫睡了半个时辰,门外响起敲门声,他才醒来。开门一瞧,见是秦放,见他全身没什么变化,问道,“你刚回来,还没回房?” 秦放边说边进来,“对,那皮影班子说书的杂耍的,还有舞乐的人都来了,我瞧热闹去了,今晚肯定 彩,不过那傀儡班子还没来,说得晚点。” 苏云开见房里打了清水,便过去洗脸,“单单是为了看他们,也不至于耗时这么久。” 秦放啧啧声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姐夫你,你猜我在访客里看见了谁?” “谁?” “平西侯。” 苏云开蓦地一顿,沾 的 巾滴滴答答落着水珠,溅在水盆上。自七夕那 无意中得知自己调职的事是平西侯所为,他就一直在想自己与平西侯有什么过节,但始终没有想通。如今已过大半个月,再次听见这个名字,还是在这么凑巧的情况下,不得不让他多想几分。 秦放继续说道,“平西侯和沈卫的好友梁房栋是朋友,听说他要来避暑,就一块来了,没想到竟然在这碰见了我,还问我你有没有来。” “平西侯向来心高气傲,竟然会跟商人结 。” “姐夫这话没说错,我看他跟梁房栋也不像是朋友。”秦放还想着晚上能好好看戏,也没多想,就回房梳洗短休了。 苏云开低眉微想,拧着手里的 巾,不知为何有一个念头抑制不住地蹿起——难道平西侯是因他而来? 可是为何? 夕 沉落,沈卫就让人来请他们前去用饭。 饭菜也是分成了两份,两个大堂,旁边大堂是民间艺人,这边更富丽堂皇的,是苏云开一行人。他们这边人不多,一张大圆桌就够了。 一眼看去,也唯有明月一个姑娘。左边秦放右边苏云开,她也没觉得太尴尬,而且席上的人十分礼貌,并不拿她来打趣。说了要喝茶,也给她斟茶喝,男人们都喝清酒。 苏云开自七夕后再次看见虞奉临,对方谈笑风生,因身份关系,俨然已经成了主角。秦放虽 后承爵,和他身份相等,但无军功,又还未继承,相比之下,沈卫三人更加乐意巴结平西侯。 只是虞奉临每说两句,就要捎带上苏云开,导致不明他身份的沈卫三人也对他重视起来,随着虞奉临抛来的话一起奉承说着好话,听得苏云开心生丝丝反 。 避暑避暑,反倒聚了一身的暑气。 用过晚饭,稍作歇息,那边戏班子也准备好了,众人再次前往大院中就座。桌上只放了一些果点还有下酒用的小菜,没有大鱼大 ,看着搭配倒是好。 明月坐在苏云开一旁,抓了一把花生来剥。剥了七八个,去了红衣,捉了他的手放在掌上。趁着台上皮影班子咿咿呀呀唱得热闹,低声,“我知道你刚才没吃 。” 苏云开笑道,“你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说实话……我也没吃 。”明月又抓了一把花生,“不过不着急,我们慢慢吃些零嘴,一会也 了。” 苏云开笑笑,和她一起吃着花生仁,刚才在酒席上的不悦也消散了。 搭好的戏台上各路艺人陆续登场,杂耍的说书的,皮影戏歌舞,伴着锣鼓弦乐,飘 在高山之上,驱散夏夜酷热。过了酉时,晚风渐凉,下人抱了薄 毯来,每人 上,抵挡寒凉山风,又看了约莫半个时辰,已将近散场。 明月早就填 了肚子,这会听见快要散了,倒觉奇怪,“不是说有傀儡戏看么?” “听说是途中有事耽搁了,可能要晚点,如果今晚赶不上,就明晚。” 两人正说着,外面有下人跑来,在沈卫耳边低语一句,苏云开看在眼里,笑道,“我看是赶上了。” 明月笑看他,“神仙,你怎么知道?” “从两刻前沈卫就不笑了,脸上绷得厉害。这会下人附耳一句,他就展颜。” “可这也不能证明来的就是傀儡戏班。” “他一直在看秦放。” 只是提点这句,明月就明白了,“小猴最 看这些了,沈卫想投其所好,说好了有皮影戏傀儡戏的,结果就只上了个皮影戏,怕小猴怪罪。” 苏云开笑笑点头,果然,戏台后面微有人影攒动,看样子是准备开戏了。 明月也认真盯看,一会那说书先生下去,上来的竟真是傀儡戏。 傀儡戏和皮影戏都由人在幕后 纵,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傀儡戏可见“偶”,皮影戏只见“偶影”,各有各的 彩,同样叫人目不转睛。 许是因为是最后一个,到了后半段稍显沉默的看众也将 力奉献给了最后一场好戏,喝彩声都多了许多。 戌时已过,这场热闹终于沉寂下来,看客都大为 意,回房途中还议论不停。 苏云开回到房中梳洗后,也睡下了,这避暑山庄这么大,明 带明月去走走,说不定还能摘些野果捉些野味,晚上寻个地方自己烤,又清静又怡然。 秦放那个戏 肯定还会再去看戏,到时候就只有他和明月了。 如此甚好。 苏云开想着就入眠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忽然有人惊慌敲门,急促得似要将门敲碎,外头仆人急声—— “苏大人,不好了,那傀儡戏的班头死在自己屋里了!” ☆、第64章 山庄鬼影(三) 第六十四章山庄鬼影(三) 傀儡戏班的班主叫于向洪,是个年过半百还老当益壮的男子,可是没想到,他竟然被人杀死在了屋里,还没人察觉。 苏云开和明月赶到的时候,屋外已经聚 了人,都是住在中段的人。不一会沈卫和虞奉临一行也闻讯赶来,一见这 屋血腥,差点恶心地吐起来。虞奉临是上过战场的人,这点场面倒没什么 觉,只是不喜干净的地方沾上血,眉头便紧锁起来。 “苏大人,这是怎么一回事?” 苏云开说道,“我也是听见下人敲门,才赶了过来。” 那报信的下人说道,“我们是伺候这边的人,刚巡夜的时候看见于班主房里还有灯火,就敲门问了两句,里面一直没人作答。可屋子推不开,那肯定不是外出没回来,我们心觉不对劲,就撞开了门,结果就发现于班主死在里头了。” 于向洪倒在屋子一个角落,身上穿着寝衣,白 寝衣已经快被染成红衣,大片的血迹如繁花大朵大朵绽放,淌得地上都是血。可见之处都是打斗过后的伤痕,可屋里的桌椅却摆放得很整齐,一张倒下的都没有。 这很不正常。 苏云开进屋走了一遍,只觉得这点最奇怪。 明明打斗得很厉害,可为什么桌椅没有倒下的痕迹?他蹲身细看桌脚周围,如果是倒下了又被人扶起来摆正,那会留下移动的痕迹。可是因为这些桌椅都是新放的,房子也修葺好没多久,所以没有落尘,就难以看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可依照以往经验,凶手肯定是在杀人后将东西摆回了原地,但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此费时,又如此费事。 “明月。” 众人听他喊了个姑娘的名字,随后就见一个俊俏姑娘走了出去,径直走向那可怖的尸体前,惊得沈卫伸手拦她,“你一个姑娘家走这么近做什么?” 明月已经在挽袖子,云淡风轻道,“因为我是仵作啊。” 众人咋舌。 于向洪的死状有些恐怖,不是神情狰狞得可怕,而是因为他的身上中了太多刀,刀刀见 ,刀刀入骨,像是每一刀都怀了极大的仇恨。她微微蹙眉查看他的伤口,从头到脚,看得众人 变,撑不住的已经离开了,留下来的脸 也不太好。 此时他们才相信,这姑娘真的是仵作。 苏云开一直在明月一旁,见她查看完于向洪的脚,蹲身沉思,便知道她已经对于向洪的伤势了然于心。 “足足二十三刀。凶手下手很快, 刀的动作更快,如果慢,血的凝结状态会有所不同。所以我想这人绝对不是用了二十三刀才把人杀死,更像是在 恨。” “哪怕是二十三刀都没有刺中要害,会下手这么多次的,也绝不是意外。” “嗯,而且于班主的手指没有留下东西,一般打斗的话多少会抓住对方一些什么,可如今却没有。我想凶手会一点武功,处处制衡了于班主。” 门外一人说道,“可师父他也会点功夫的。” 苏云开稍想片刻,问道,“左右客房住的是谁?” 话落,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走了出来,一身灰 长衫,看着斯文,正是今晚的说书人,他说道,“住左边的是我。” 苏云开轻点了头,等右边的房客,可等了一会也没人出来。众人面面相觑,窃窃私语,都没人知道。他皱眉道,“人没来?” 秦放说道,“那个人肯定就是凶手,畏罪潜逃了。” 苏云开说道,“劳烦沈老爷查查客房名帖,看看右边住的是谁。” 沈卫为难道,“来这里的我就只记了个名字,但具体住哪里我也不知道。都是谁看着喜 就住哪,我也没让人安排。” 苏云开知道沈卫瞧不起这些靠手艺吃饭的人,否则也不会让长途跋涉的他们住在山庄中段,走到大堂都要走上一刻。也不会在吃饭时分两个地方吃饭,如今更没想到连住处都懒得安排。从他巴结平西侯的态度来看,他实在是个势利的商人。 “那沈老爷手里可有入庄名册?” “这倒是有。” 沈卫忙让人去房里拿来,因离上段远,仆人来回快跑也要一刻多,一时半会回不来。 下人刚走不久,有一人姗姗来迟,正是那金富贵。ComIc5.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