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凌低头一看,是一件无袖的夹袄。 “这是?” 刘凌莫名其妙地捻了捻手中的夹袄。 手 并不软和,做针线的人手艺也并不好,夹袄中夹着的不像是丝绵,倒像是什么 线一般。 “这件衣服做了有一阵子了,只是没什么机会给你……” 王姬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肩膀上一处不平的阵脚。 “我曾听家中祖父说过,昔年有富人遍收累金, 于衣中,可挡箭矢。我想你近身功夫是萧太妃亲传的,寻常刀剑应该伤不到你,索 就把剩下的累金全部给 出来了,藏在这件夹袄的要害之处。之前累金拿去给王宁换东西用了不少,否则全身都织上应该也够了……” 说完,王姬拉开衣袖,亮出一只白 的手臂,从手臂上褪下一支金环来, 在刘凌手里。 “你一个人在东 里,想来那些 人也不会愿意白做事。这金环中空,里面都是不打眼的金银珠子和一些宝石,你留着差遣人的时候用。若遇见牢靠点的人,也可以拿这些让他帮你带些东西。左拧一圈,右拧三圈,就可以打开。” 自金绿猫眼召来王七之后,她们已经很小心的不出手这些扎眼的东西。无奈王家当年富甲天下,就算再不扎眼的,也不见得能有多普通,所以自刘凌去了东 之后,她们又恢复了自给自足的 子。 刘凌接过金环,上面还犹有王太宝林身上的余温,烧的他几乎握不住, 的让他心头沉甸甸的。 “你别 出这样的表情, 的我倒不好意思起来了!”王姬 快地戳了戳刘凌的肩膀:“你都已经是比我高的人了,别这么扭扭捏捏的,只有你好了,我们大家才会好,薛太妃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实回去以后担心的站在窗前到现在都没进屋……” “嗯,嗯……” 刘凌哽咽着,胡 地点着头。 “你可要好好的啊,我们见过的祸事,实在是太多了……” 王姬手掌抚了抚刘凌的头。 “登不上那个位子也没关系,千万要保重好自己。如果你出了事,我们,尤其是薛太妃,一定承受不住这个打击。” “你也别怪薛太妃,你要知道,薛太妃是背负着做错过一次选择的经历,又一次选择重新站出来的……她身上背着的东西比我们都要重得多……” 唔…… 眼泪自己 出来了,怎么办? 刘凌抹了把脸,拼命点头。 “天黑夜凉,你赶快回去吧。金环套在小臂上,回去找没人的时候再打开。” 王姬似是也受不了这样的气氛,微微抬头退了一步,扭头奔入夜 之中。 刘凌静立了一会儿, 下自己的外袍,将夹袄马甲穿在外袍之下,缓缓将金环套在臂中,重新迈开了步子。 他刘凌何其有限,竟生在冷 之中! *** 蓬莱殿里,刘恒守着袁贵妃的灵堂,心中一片冷寂。 两盏不能灭的油灯是他的职责,刘未坚持让他为袁贵妃守完头七。 其实不必他说,刘恒也会守着头七。说起来,袁贵妃若不是为了他的亲事,也不会给朱衣可乘之机。 那个叫朱衣的 女其实他有印象。当年他母后临死之前,曾说过朱衣,还说过王宁,绿翠,青鸾,让他今早把他们抓在手里。 但是他没听,他太害怕了,那样的母后让他陌生到无法接近,更别提去接触她留下来的人。 更何况,他 本没办法接近朱衣,也没办法接近其他人。没有了母亲殿中 人的帮助,他接近不了蓬莱殿的小膳房,更进不了方淑妃的乐隐殿。 有时候他甚至想,他的母后应该是糊涂了,所以才说出这么多话来,否则为什么二弟和三弟没事,她安排的内应也都一副对他完全没有什么异样的样子? 如今袁贵妃死了,刘恒又开始痛恨自己。 早知道如此,他就该想尽办法联系朱衣的…… 如果朱衣想要离 ,他亲自去说,也许不会让别人利用。 他越想心中越是郁结,偏偏魏坤也给他赶回去了,没人排解,那股郁结到了让他几乎眩晕的地步,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去灵堂外散散心。 “殿下,夜凉了,是不是让奴婢给您去找件披风来……” “不必了,你就当没看见我,屋子里气闷,我出去走走,一会儿就回。” “是,殿下。” 蓬莱殿里去了主位,如今也是人心惶惶。 他们往 里仗着袁贵妃的势头,在后 里作威作福惯了,现在袁贵妃一死,他们都成了无主之人,还不知道明 会如何,会不会有人痛打落水狗,会不会有人借机落井下石。 中没有主子的 人都是最惨的,即使分配到新的 中,也不会有主子愿意信任和重用他们。很多人也许前半生风光无比,下半身只能做些打杂的 使差事,甚至连主殿都进不去。 更多的,是留在已经无主的殿中,过着几近于苦修一般的 子,就如同长庆殿里那些曾经跟随静妃之人。 所以,即将封王的大皇子刘恒,就成了不少人希望能够攀上的人选。哪怕在穷山沟里风光,也不愿在这 中落难,不是吗? 心中有事的刘恒自然 觉不到这些 人态度的变化。他虽名义上是袁贵妃之子,但过继在袁贵妃名下时候已经十几岁了,不适合留在袁贵妃 中,和他们的情谊也不过就是比陌生人 悉上一点而已。 所以,当他听到偏室里伺候热水的 人们在讨论自己时,忍不住就藏起了身子,将耳朵贴在门上,静静地听了起来。 “你说肃州那地方,能跟去吗?老邱,你见多识广,和我们说说呗?” 一道尖利的声音问着身边的宦官。 “肃州那地方,黄沙漫天,贼寇横行,胡族杂居,每个人身上都带着牛羊的 气,你说能不能跟去?” 被叫做老邱的人冷笑了一声。 “你们要去就去,反正我是不去。” “哎,大皇子明明是长子,还是废后的儿子,就算一家之中,也都是老大继承家业,怎么会混到现在这种地步!” 另一个略显老迈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我看陛下啊……” “你要知道陛下想什么,你就不用去了 到这里来了!” 另一个人嘿嘿地笑。 “去你的!我那是爹妈狠心!”说话之人 低了声音,开口问他们:“说起废后,你们听说过那个传闻没有?” “什么?” “你是说那个传闻……” “嘿嘿,你也听过是不是?我估摸着,大殿下还不知道呢。” “什么传闻,你说说……” “神神秘秘,讨打,快说!” “我听说,有人见到陛下身边派了一位少监去过长庆殿,出来之后,就传出那位自缢了。你说巧不巧,他前脚走,后脚那位就自缢了,而且一夜之间人人都知道了……” 老迈之声中带着几分唏嘘。 “你是说……静妃是陛下给……”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老邱的声音响了起来。“不去母,怎能让大殿下安心到袁贵妃膝下为子?他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儿,人家正儿八经当嫡长子养了十几年的,若不是没了指望,还不见得拿我们家娘娘当回事呢!殿下啊,说起来心也是狠……” “大殿下什么都好,就是 子太古怪了一点。你说他温和吧,我曾经挡过他的路,给他一脚踹了个狗啃泥。你说他 格暴躁吧,可他读书识字又能一坐一整天。当年袁贵妃那么折腾他们母子,他居然待我们娘娘跟亲生娘亲似的……我反正是想不通。” “都是命,陛下要真想让他当太子,就不会 出这么多事来了。这下好了,肃州那地方又不太平,人说穷山恶水出刁民,别把命都 掉了!” “你说会指什么人家的女儿给大殿下?如果嫁妆多一点,也许过的没那么苦。” “得了吧,二殿下和大殿下年纪那么近,他今年娶 ,说不定明年就给二殿下指了。我看着啊,这太子的位置十有□□是二殿下的,好人选也都要给二殿下留着。我们这殿下不纳妃,下面的几个弟弟也不好纳……” 老迈之人连连叹气。 “能给个长得齐整的就不错了。京官里不是有一半都是家境败落的昔 侯爵吗?估计给配一个空头爵爷的女儿就不错了。” “啧啧,你可别再说了,我还想走蓉锦姑姑的路子跟着殿下去就藩呢,听着你分析的,我怎么心惊胆战呢?” “这些都是小事,说不定殿下都能忍……” 老邱嗤笑了一声。 “可惜这位殿下是个 洁的……” “怎么?这还有讲究?” “你们是不知道,我便是来自西北。西北干旱缺水,寻常百姓很少洗澡,更别说洗头,头上又虱子那是常事,身上有跳蚤也不稀奇。到了冬天的时候,身上实在是脏了,就敞开衣衫,晒晒太 ,直晒的皮肤冒油,拿手那么一撮, 下一大条泥条来,美名其曰‘洗旱澡”……” “老邱你快别说了,说的我快吐了!” “这就要吐?你都要吐,你想想看这位殿下如此 洁,该怎么在那地方待下去!从京城到肃州要路过不少穷恶之地,驿站也不见得干净,这一路上有的折腾。你们要跟去?先跟着被折腾掉一层皮吧!我听说小钱子刚到他身边的时候,被殿下命人用丝瓜瓤差点挂掉一层皮!那位魏坤魏侍读,好歹也是累世公卿之子,每天要用殿下的洗澡水……” 老邱的声音冷淡的很。 “到时候,前不着村,后不着地,你去哪里找水?嘿嘿,他再 洁,只能跟着洗旱澡!” 呕…… 刘恒捂着自己的嘴巴,强忍住呕吐的冲动,扶着墙壁一点点挪开了这片角落,直走到没人的地方,才俯下身子大吐特吐。 他这一阵呕吐,直吐到心肝脾胃肾都快出来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这才抱住柱子,勉强支撑住自己的身体。 可是无论是他睁开眼睛还是闭上眼睛,无论是想如何将刚才的那些话抛出脑后,那些声音都一个劲儿的钻入他的脑海之中。 “……黄沙漫天,贼寇横行,胡族杂居,每个人身上都带着牛羊的 气……” “……就算一家之中,也都是老大继承家业,怎么会混到现在这种地步!” “你是说……静妃是陛下给……” “家境败落之女……” “洗旱澡……” 呕! 刘恒靠着柱子,喉中一阵腥甜,又呕出一大口东西来! 眼间,只见得红 一片,浇在那些秽物之上,分外触目惊心。 竟是这样…… 竟是这样…… 他活着干什么?! 不如就这样死了算了!coMIc5.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