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眼神落在翟似锦微略苍白的面庞上,“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你难不成是早知道陈熠的身份了?” 翟似锦手指微微动了动,抿着 ,轻轻点头。 秦氏便往她手里 了个令牌,“这是殿下给你的,陈熠身为陈家余孽,落在父皇手里肯定讨不着好,殿下让本 带你去看看他,兴许,兴许是你们的最后一面了。” 清晨的风里尚带着几分凉意,翟似锦明白赵奕的好意,也看得出这是长宁帝默许的,如若不然秦氏一开始就进不来。 “好,皇嫂,我去看看他,多谢皇嫂今 为似锦奔走了。” 秦氏笑道:“无须这样生分,咱们都是一家人。” 翟似锦忍住心里的急切,看向坐在旁边的赵宜乐,想到陈熠都被长宁帝解决了,只怕赵宜乐的林昭在长宁帝手里更不好过,便道:“宜乐,我陪皇嫂出去一下,你留在 里不要着急,我很快就回来。” 赵宜乐眨巴了下眼睛,眼尾是红着的,却一言不发。 翟似锦倾身过去握住她手腕,轻轻捏了捏,抿 笑着道:“宜乐乖,我们都会有办法的。” 赵宜乐的眼泪哗啦落下来,抱住翟似锦和秦氏哭得像个泪人,“那皇嫂和表姐快去快回,宜乐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宜乐最乖了,别哭,我们很快就回来了。” 翟似锦拿着赵奕的令牌,出 路上通行无阻,直接到了廷尉署的刑狱。 刑狱牢房中,听着不远处刑房里飘来的阵阵嘶喊惨叫,陈熠微挑眉头,将夹在指尖把玩的棋子落在棋盘上,强硬堵住赵彬的后路。 赵彬 心设计的棋局付之一炬,登时心疼得捶 顿足,把棋盘推得远远地的,“如今你我二人好不容易能找到点儿消遣的事做,你一下子将我的棋路堵死了,这还能玩下去吗?” 陈熠把打 的棋子重新拣回棋盅里,不疾不徐地笑着道:“下棋最重要的是心情,大皇子你这样急躁,输棋是肯定的,可你也不该把罪过都推到我身上,难不成你就这样输不起?” 赵彬沉默。 陈熠收好棋子,将其中一盅推到他面前,“再来一局。” 赵彬环视了下周遭牢房里关押的囚犯,个个面容凄惨浑身是伤,对比下来他和陈熠已经足够特殊待遇。 想想自己一介尊贵皇子,莫名蹚进浑水里落得这番下场,连找开口伸冤的机会都没有,现在除了和陈熠下下棋打发一下时间,也没别的事可做了。 陈熠轻瞥了眼他紧皱的眉头,兀自先落下一子。 赵彬随后紧追,嘴边似闲聊般问道:“看你这不慌不忙的样子,我心里那点慌张都不好意思说出来了。” “可大皇子不还是说出来了?”陈熠目光放在棋局上,随口宽 他道:“大皇子姑且把心揣进肚子里,陛下即便对我有了杀心,可对你还是尚有亲情的。” “尚有亲情?” 听到这话,赵彬就不乐意了。 “他要是对我尚有亲情,就不会因为我替你求了两句情,把我也一并罚没刑狱了。”赵奕脸上不知何时多了几分凄凉笑意,自嘲道:“我又不是小四那样不记仇的好孩子,也并未太子那种懂得顾全大局善于隐忍之人,我这些年被抛弃在边境那样艰苦恶略的地方,形同弃子般,还得为朝廷呕心卖力,这我都忍了,可父皇他从始至终都没把我这个儿子放在心上。” 陈熠指尖的棋子久久不落,闻言摇了摇头,出声纠正他话里的错漏处,“看来你对陛下的误解还 深,连累你入狱的人是我,与陛下并无太大干系,且他待你确实是不错的,有些事往后你自会明白。” 赵彬皱皱眉,深觉陈熠此时跟他数年前刚结识的 情大相径庭,尤其是多管闲事这一条,令人咂舌。 不过很快他就想到了缘由。 “陈熠,你说来说去不就是想背着我表妹做好事嘛,这样藏着掖着有什么意思,你如今自身难保,就该让表妹知道你都做了什么,叫她更加心疼你,有她在父皇面前为你求情,你被无罪释放还不就是时间问题。” 陈熠:“……” 顿了顿,他才道:“大皇子,不要将郡主也牵扯进来,小事而已,不必去麻烦她。” 赵彬握着棋子的手心微微发汗,“如果表妹现在已经知道了我们被关进刑狱……” 陈熠:“?” 赵彬猛然察觉自己仿佛 了什么,连忙用咳嗽掩饰心虚,“咳咳,我的意思是,如果表妹知道你故意拖我下水,想以此来威胁父皇,她那么孝顺一个姑娘,夹在中间肯定会很为难吧。” 陈熠道:“所以就得委屈大皇子陪我在这牢里多待几 了。” 赵彬讪笑点头,“好说好说,演戏可是我最擅长的事情了,陈熠你要是能用这件事帮我试探出父皇对我的态度,也算报答了当年我对你的救恩之恩,我们就此两清。” 陈熠眼神微微涣散,望着赵彬纯良得毫无防备的模样,不由 叹,“是啊,到时候就真的是两清了。” 正在这时,狱卒将牢房门大开,将秦氏和翟似锦放了进来。 翟似锦起先还在担忧陈熠以前树敌太多,这次被人捉住把柄,指不定有多少人要对他落井下石,岂料进来就瞧见他和赵彬有说有笑的样子。 “二位还有心思下棋,瞧着这刑狱里的 子过得还不错。” 翟似锦扶着秦氏打算一起进去,秦氏拍拍她的手,善解人意地对赵彬说了句,“大皇兄可否出来一下,太子有些话让本 转达给你。” 赵彬抬眸扫了眼陈熠,起身让出位置,笑道:“当然没问题。” 赵彬被秦氏支走,窄小的牢房里就剩下翟似锦和陈熠两人,陈熠身上穿的是 麻囚衣,坐姿却淡定如许,仿佛现在他们是在陈府书房里对坐下棋。 受不得陈熠这样从容,翟似锦忍不住轻咬下 ,心急问道:“陈熠,舅舅他要把你送到哪里去。” 陈熠眸光微微幽深了些,紧盯着翟似锦面庞上的担忧,像往常那样稳重地宽 她,轻笑着道:“我哪里都不会去,郡主放心。” 翟似锦略诧异,抬眸望着陈熠,“可舅舅他要借着陈家的旧事对付你,你要是不顺着他的意思离开这里的话……” “我若不顺着陛下的意思,陛下会怎样?”陈熠挑眉问,全然不将她的担忧放在心上。 翟似锦忍不住伸手去拽了他衣袖,轻摇了摇,道:“他可能会要了你的命。” “那我就跟陛下赌上这条命。” 翟似锦吃惊地睁大双眼,陈熠面上瞧不出任何变化,神情间也不似赌气模样,就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她的幻听。 可她的的确确听见了。 “陈熠,你别冲动。”她用力握紧陈熠的手掌。 陈熠敛了敛神 ,轻轻回握她,继而慎重地道:“我不冲动,郡主,这次我是认真的,我只有跟陛下博弈对赌赢一次,陈家才能翻案正名,我才能有足够的身份,向陛下求娶你。” “放心,郡主,我做事向来有始有终,怎么可能任由陛下拿捏住我的把柄。” 陈熠说着微抬了抬下巴,示意翟似锦看向站在牢房外的赵彬,“我这不是为自己事先攥了一道保命符嘛。” 第63章 。 距离探望陈熠不过数 , 翟似锦突然收到长宁帝的召见, 临去前赵宜乐牵着她的手 泣呜咽,问,“表姐,父皇是不是真的不疼我们了。” 将赵宜乐赐婚给岑将军的小儿子的旨意一直没下来,加上 足憋了将近一月,赵宜乐每 以泪洗面, 生怕哪天一睁开眼就收到长宁帝的赐婚圣旨。 翟似锦看着赵宜乐泛红的眼眶就心疼, 拢进怀里哄了哄,才收拾着随刘公公一道去太极殿。 去的路上, 刘公公面 颇为凝重, “郡主一会儿到了, 可千万记得别顶撞陛下。” 近来翟似锦为陈熠顶撞长宁帝的次数一双手都数不过来,刘公公也是怕了她。长宁帝年事已高, 身体每况愈下,虽说有些事情做得不对,可翟似锦万一把他气出个好歹来, 刘公公也是难捱。 “看来舅舅不是为了宜乐的事。”翟似锦脚下的步子不停, 语调刻意拉长了些。 刘公公一路垂着脑袋, 对此三缄其口。 快走到太极殿时, 他才忍不住又提点一句,“今 陛下早朝上被气得不轻,传太医来瞧过,特意嘱托陛下不能轻易动怒, 郡主切记,切记,可千万被再顶撞陛下了。” 翟似锦迈进太极殿时,果然闻到一股浓苦的药味,长宁帝躺在 榻上闭着眼睑,身侧的刘贤妃接过 女端来的汤药,殿中悄然无声,长久寂静下叫人心底越发不安。 翟似锦上前俯身,盈盈一礼,“似锦见过舅舅,见过贤妃娘娘。” 长宁帝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好在刘贤妃懂得察言观 ,知道长宁帝这是要让她给翟似锦一个台阶下,用帕子轻拭了下微红的眼角后,将刚接到手的药碗递了出去,笑道:“郡主来吧。” 翟似锦望着那碗浓稠的药汁, 殿的苦味就是从它那里发出来的,长宁帝确实是病了,刘公公没骗她。 “郡主你还傻站着做什么。”刘贤妃充分发挥着打圆场的作用,倾身过来,不由分说就将药碗 到翟似锦的手里,“刚才陛下还念着郡主呢,郡主既然来了,以前的事情就过去了,你们亲舅甥俩哪还有隔夜仇的。” 听到这里,长宁帝重重地咳了一声,撑着 沿坐起来,对刘贤妃轻斥道:“就数你心软,处处为他们说话。” 刘贤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自觉退下去。 翟似锦端着药碗上前,坐下乖乖给长宁帝喂药,长宁帝稍稍别开头,避开药勺。 刘公公见状劝道:“陛下,太医说这药得趁热喝,要是凉了对您身子不好。” 翟似锦捏着药勺再次凑近了些,长宁帝勉强张嘴喝下一口。 药苦,苦得他眉头皱紧。 翟似锦又喂给他第二勺,长宁帝这时眼神冷冷瞥着她,声音沉沉地道:“似锦你可晓得刚才刘氏找朕是为了何事。” 翟似锦低眉顺眼,看上去非常乖觉地摇头,“似锦不知。” 但其实她能猜得出来,刘贤妃久居深 ,唯一的儿子多年不见,如今回来还没在身边待几天,却因为被陈熠连累入狱,刘贤妃不可能不着急。 但长宁帝也不会任由刘贤妃干预政事。 所以他这番话极大可能是试探。 果不其然,长宁帝下一瞬便道:“刘氏来找朕为彬儿求情。” 翟似锦呼 顿轻。 长宁帝又道:“朕已经下旨废掉陈熠的廷尉监之职。” 翟似锦双手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下,抬眸瞧见长宁帝意味深长的眼神,她勉强安定半月的心彻底慌 起来。 “舅舅接下去打算如何?” “难道不是朕问你打算如何?” 长宁帝声音里带着一股施 的意味,翟似锦想忽视都不行,犹豫着看了眼手里的药碗,只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喂药。 “舅舅说过,朝廷大事容不得似锦 嘴,一切全凭舅舅做主。” 药勺喂到长宁帝嘴边,长宁帝还是不喝。僵持片刻,他才倚着 头往里面挪了挪身子,缓缓道:“朕后悔了,他和陈慈都是陈家余孽,朕身为九五之尊,绝不允许他们还留存于世,叫他们时刻提醒朕从前犯下的错误。” 翟似锦手抖得厉害,药汁淌出来一些洒在锦被上,险些没端住碗。 “郡主!” 刘公公被吓得不轻,连忙把药碗夺过去,一边用自己的衣袖去擦锦被上的药汁,一边紧张关切地问长宁帝,“陛下您没事吧?” 长宁帝毫无反应,甚至眼神都没从翟似锦身上离开。 翟似锦慌 之中抓住了 幔,一半 幔落下来遮挡住眼前的长宁帝,她看不清他此时的神情,只能依稀回忆起他刚才说的话里尤带杀气。 “舅舅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 翟似锦 心挂念着陈熠和陈慈的安 ,那一瞬间 本来不及思量长宁帝话中的前后矛盾,只能震惊地站在原处,手指都僵得不能动弹,惊恐之余双膝已经软得跪了下去,“舅舅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不会再追究陈熠的死罪,会送他离开京城,以后我再也不顶撞你了,你饶了陈熠好不好?”cOMiC5.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