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钰微讶。朱家行事,未免太张狂了些。 这毕竟是盛城,文家有头有脸,他上门认错,不思夹着尾巴做人,倒还带了有孕的外室一并前来 别说文心不快,就在外人瞧来,也像是故意给文家找不痛快。 “那你难不成他不肯上门,还约你出来说话” “哼”文心一想到这个就气,恨恨地跺了跺脚,“前两天去我家里,给我打了出来,后来又去寻我二哥,想叫我二哥帮他说情,他可是找错人了” 丰钰明知不该笑,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文嵩自来最疼两个妹妹,朱公子行事如此不妥,文嵩不出手打他替妹出气已算客气了。 文心道“这会子人在天香楼,说是和那妇人一并摆个谢罪酒请我,若单是他一个,我还不来呢。如今既抬出了那大肚子的出来,我正想见识见识,究竟是个何样的货 ,惹得那负心汉如此放不开手。” 丰钰安 了几句,原想劝她不要去。她身为主母,没道理纡尊降贵去外头来见一个没名没分的女人。 可同为女子,她又能明白文心的心情。 好好的鸳鸯被人 足,哪会不想见见情敌究竟是何模样 “那我”这事自然不好有外人在场,夫 间的事原应关起门来由他们自己解决。 文心一把按住她“你别走” 眼圈一红,揪住丰钰的衣裳,“我叫人打听好了,把隔壁雅间都包了下来。你在里头等一等我,我怕我真给人气死了,连个知道内情的人都没。” 丰钰被她 得紧了,不好推拒。随她到了地点,抬眼看了看头上的牌匾。 天香楼。 安锦南的地界 不知缘何,似乎从她回到盛城,就总与安锦南这三个字纠 在一起。 第29章 朱子轩一早就候在楼内, 吩咐下人在门前盯着,一见文家马车驶近,就飞跑进去传报。文心拍拍丰钰的手, 叫她稍迟片刻再上去, 才下马车, 就见那朱子轩慌里慌张地从内奔出来。 就在小楼阶前, 朝她一揖到地, “娘子。” 文心从鼻中冷哼一声,身上新做的水蓝 绣彩罗裙裙摆一 ,拂袖越过他快步往楼里走。 朱子轩见她面 不善, 颇有前来“算账”的意思, 想及楼上那娇弱女子, 不由神 一慌, 快步随她走了上去。 文心几步蹿上台阶, 裹在绣鞋里的小脚生风一般,沿着二楼狭长的走道, 准确无误地推开其中一间雅间的室门。 因着步伐太快,她微微气 , 头上明晃晃的金簪子颤了两颤。 屋中黄花梨木八仙桌旁, 坐着一个年轻的妇人。正仰头与侍婢说话儿, 听得门响,她似吓了一跳, 下意识捂住肚子, 缓缓站了起来。 四目相对, 一个双眸无辜地盈 水光,一个蕴了拨不开的浓云重雾在眸。 朱子轩终于赶上,侧过身子挤到文心侧旁,半遮住那大肚子的女子。 文心本还在气头上,一见他这动作,不由越发怒火中烧。 她冷笑道“怎么不是你约我来此如今怕什么觉得我会嫉妒发狂,撕了这 妇” 朱子轩“嗳”了一声,知道自己护花心切,惹恼了夫人,忙堆出笑来,伸手让座道“娘子说的这是什么话” 朝那妇人打眼 “沉璧,还不请 安” 那郭沉璧扶住侍婢的手腕,挪着小步朝前凑了两凑,略略伏低了身子,声如蚊呐地道“ 万安。” 文心嗤了一声“不敢当如今你人娇身贵,万万别因我折 ,这肚子里的东西万一有什么不好,可不都赖到我头上” 适才那妇人行礼之际,文心一直注意着自家丈夫,见那妇人弯身行礼,他眼中溢 浓浓的担忧心疼。 文心不懂,他心疼什么身为好人家的闺女,既甘愿无媒无聘地与人做了外室,难不成给大妇行礼,还算得委屈了她 那肚子约莫五六个月,已是坐稳了胎相,不至行个礼就伤了身子,他担心些什么文心自己也怀过胎,不照样的 着肚子 持家中事怎没见过他如此担忧过自己 可她心里的疼无人知。朱子轩听她话中有诅咒那胎儿之意,面 变得有些难看,抬头睨了郭沉璧一眼,见她似乎难过得红了眼圈,不由紧了紧眉头,对文心道“娘子莫说些气话。” 文心不知自己用了何等力气才勉强支撑到那椅子旁。她 直背脊,用最端庄的姿势坐了下去。 抬眸,朱子轩和郭沉璧就在她入座的一瞬走到一起,并立在她眼前。文心眼角狠狠地抖了下,别过眼,摆出冷脸相对。 朱子轩重新作了个揖,沉声道“娘子,过往皆是我不好。我与沉璧之事,原不该瞒你。是我错,你恨我也好,骂我也好,打我几下也使得,便是要我即刻从这楼上跃下去,但凡你能出气,我亦无二话。” 文心闻言只觉齿冷。事到如今,他以为他只错在不该瞒 将过往的誓言当成什么把八年夫 情分当什么把她一腔真心和不设防的百般信任当什么 在他看来,原来这些都 本不值一提 她强咬住牙,将就要溢出喉头的哽咽的 下。 眸子已经红透,泪水就在眼里打转,倔强地不肯溢出。 不等她说话,朱子轩身侧那郭沉璧突然“嘤”了一声。 “表哥,您别这样,错的是我。 要怪,就怪我好了。是我不该,在家破人亡走投无路时去投奔姨妈,是我不该在表哥身前出现。是我不该偷偷恋慕表哥,抛却名声与您相好。是我不该怀了这孽胎,惹得 生怒” 她边说边落泪,神 哀婉,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面说一面曲下膝盖,任自己沉重的身躯滑落下去。 朱子轩却怎可能由得她摔在地上 他连忙蹲身,稳稳将她抱住,同时泪 眼眶,低低地道“你别傻了,本就说你不该来,你偏不听。” 只听上首“咣”的一声,茶水四溅。茶盏被重重摔在地上,洒了 地碎瓷。 郭沉璧似乎有些受惊,立时蜷缩到朱子轩背后。朱子轩涨红了脸,扶着她看向文心“娘子,有话不可好好说么” 文心泪水 了 脸, 边兀自凝着冷笑。 她站起身,望住朱子轩,抬手又拿起一只茶杯,当着他面前重重掷了下去。 郭沉璧捂住耳朵,瑟缩在朱子轩身后,盈盈水眸看也不敢去看文心。 朱子轩本做低了姿态,自来盛城,已有三四 ,先是上门求见,看了岳母的冷脸。接着被文心从院子里当众赶出,又给文嵩斥了一通。如今摆了和解酒,文心却仍是这等强硬态度。 其实在他瞧来这事 本不值一提。文心伤了身子,多年无子,自己从未表 过不 的意思,甚至在背后还替她在母亲和长辈们面前说话。和郭沉璧的事,虽说瞒她不该,可她自己也不想想,她那一点就燃的火爆脾气,万一发起疯来,谁知她会做什么 郭沉璧却不一样,她谨小慎微,脆弱如浮萍,她只能依靠他,借由他一点点的怜 才能活下去。这样的弱女子,叫他如何放心摆在文心眼皮底下 朱子轩面容微冷,盯视文心,不悦地道“娘子,你当真就要一直这样无理取闹下去” 文心手里又拿了一只茶盏,提起茶壶,斟 了热茶。 她腮边带笑,讥诮地道“原来,是我无理取闹朱子轩,你可还记得,新婚当夜,我们喝合卺酒前,你是如何立誓” 朱子轩顺她话头忆及往事。那些 里调油的甜 亲昵,好像已是上辈子的事。 他也曾深 过面前这跋扈泼辣的女人,当她是珍宝美玉,细细呵护。 可是,如今已是老夫老 了,她已这个年岁,难不成还得当她是个姑娘一样的哄着宠着 朱子轩的愧疚情绪只在面上掠过一瞬,他抬起眸子,坦 地 上文心受伤的目光,缓声道“我都记得。你我夫 八年,我自问一直待你如珠如宝。新婚所立誓言,我并未违逆过。” “是么那她算什么”文心冷笑,手里端着那杯茶,慢慢的朝他走近。 朱子轩喉结滚了滚,低声道“她她无家可归,难道你就不能可怜可怜她,给她个容身之所她能夺走你什么文心,我早就想好了,待她诞下子嗣,我会抱回家中,寄养在你名下。” 一语出,郭沉璧陡然朝他看去,眸中 出不可思议的神 ,花瓣般的嘴 愕然张开,显是意外至极。 朱子轩朝文心走近一步,神 中亦有受伤和委屈,“文心,我们一直很好。你 子 利,不拘小节,平素阿娘背后有什么不 ,我都替你担了,从没叫你在我朱家受过委屈。这回这胎,已经找人相过,说有九成把握是个男儿。文心,届时你有这孩子,有子凭寄,再有谁能指摘于你” “这么说,你是为我好”文心简直给他气笑了。“是为着我的缘故,因我生不出儿子,给人家议论,你是为着保我、堵住别人的嘴,所以才不得不和这个女人” 她见朱子轩 面沉痛,似乎就要点头认同,文心手里那杯热茶想也没想地朝他颜面泼了出去,气得浑身发颤,指着他道“你还要脸吗,朱子轩” 热茶泼面,茶沫扬了一头,同时那茶盏飞出,重重击在他额心。 朱子轩闭了闭眼,任水珠滴答 了衣襟。再睁开眸子,已是盛怒不堪,面 冰冷黑沉。 “那你呢文心这些年你待我如何”他跨前一步,一把扯住文心的袖子,“动辄就打打骂骂,从来不顾我的脸面,当着丫头就挤兑我,挑我的错每回闹 子,非得人跪着来求。夫 敦伦,永远不情不愿自打生了两个丫头,不是你自个儿闹病就是那两个赔钱东西闹病,镇 的忙忙 ,就是我在外头受了天大委屈,回到家中也得不来你一句软语温言。” 手上用力,扭住文心的胳膊不许她推拒,厉着一张脸,近得几乎碰到她鼻尖,“我告诉你文心,我早就受够了你和你们文家,清高什么呢我是没有入仕为官,读书也不及你两个哥哥,可论起家世门楣,谁比谁低了便是我靠祖荫,也能保三世无虞,想巴结我的人多了去了这些年你以为就一个沉璧你真可笑,你防来防去,那点子 笨手段,以为防的住谁呢” 文心眸子瞪得大大的,呆呆凝望着面前这暴怒 狠的男人,她怎么听不懂呢 他在说什么难道这些年她以为的夫 恩 和忠贞,只是她自以为是的自欺欺人 丰钰身在隔间,此时再也坐不住了。 真相如此不堪,朱子轩看来是动了大怒铁了心不肯低头。 以文心宁折不弯的 子,还不知要闹成什么样子。 她起身在屋中踱着步子。 明哲保身是不可能了。文心不比旁人。自小一块儿长大的情分,虽无血缘关系,可在她心里就和同胞姊妹一般亲密。 可她又迟疑,自己闯将进去,除了令朱子轩越发恼羞成怒,还能起到什么旁的作用 夫 间事本就不是旁人能 手的,文心和朱子轩之间的过往、得失,除他们自己,旁人怎么说得清呢 丰钰咬了咬牙,深呼一口气打开了室门。不想脚还没踏出去,就见文嵩气急败坏地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 两人一照面,均是一怔,文嵩挥退身后小厮,睨了门口的小环和文心的侍婢等人一眼, 低声音对丰钰道“你怎在此处” 丰钰见到他来,不免舒了口气“二公子,您来得正好。如今闹得不好收场,我毕竟是外人,不好 手其中。您快去劝劝” 文嵩抿了抿嘴 ,想与她说点什么。 就听本就吵嚷的隔壁突然传来一声尖叫。走廊上众人的表情均是一变,文嵩顾不得礼数面子,急速提步就去推门。 屋中情形令丰钰变了脸 。 只见文心傻傻地立在那里,摊开双手,不知所措。见得自家二哥和他身后的丰钰,她眸子颤了颤,泪水滚滚而落。 “我不是故意的” “闭嘴你这毒妇”朱子轩怀抱着郭沉璧,气得声音都微微发颤,他回过头,惶急地望着怀里的女人,用与适才完全不一样的轻柔声音安抚道“沉璧,你别怕,不会有事的” 扬起脖子,朝外大喝“都是死人么还不去请郎中” 文嵩走到文心身边,扯住她无措的双手,“文心,你做了什么” 文心抬起头,看看文嵩,又看看地上那女人一裙子的血迹,她终于忍不住,吓得哭出声来“我我不是故意的”cOMiC5.CoM |